2010年全球咖啡消费量增长2.4%,达到创纪录的1.35亿袋(黄麻袋,每袋重60kg)。2011年上半年,纽约咖啡期货市场阿拉比卡咖啡价格创近34年来的新高,全球咖啡消费强劲。对比全球数据,人们更为中国咖啡市场的美好前景所兴奋。有资料显示,中国咖啡消费年增长率为15%左右,高过全球数据6倍有余。如果按国际咖啡消费市场平均水准计算,中国咖啡市场年均消费金额应超1万亿元,但目前实际每年咖啡销售只有区区700亿元,咖啡消费市场已处于井喷前夜。难怪不管是星巴克、咖世家等国外咖啡巨头,还是拿到巨额融资的国内咖啡品牌,甚或原本与咖啡业毫无瓜葛者,要么磨刀霍霍,蓄势待发,要么跑马圈地,逐鹿天下——全球的眼光和资源都在向中国咖啡市场集聚!
“如果生命还有最后一小时,我愿意用来换取一杯咖啡。”
——诺贝尔史学奖得主、葡萄牙作家萨拉玛戈
公元前330年,亚历山大凭借“马其顿方阵”和“把世界当故乡”的豪情第一次实现了东西方世界大融合。那时咖啡还未出世,但咖啡精神已埋下了第一粒种子。二百年后,恺撒和继承者屋大维将罗马从共和国时代带进了帝国时代。历经铁血和鲜花,文治与征伐,2世纪末的庞大帝国疆域将地中海都揽入怀里,实现了“条条大路通罗马”。远比咖啡历史悠久的葡萄酒文明便是当年随着罗马铁骑传播到欧洲大陆各处。当他们津津乐道于种葡萄酿美酒时,恐怕不会想到千年以后,是“异教徒”的咖啡将他们从酒精沉醉中解脱出来,赋予了清醒头脑、敏锐思维和无穷力量,以及大革命的熊熊烈焰。
一个叫作阿克苏姆的奴隶制大国盘踞于此,它是当时非洲文化的中心。更有趣的是, 333年,阿克苏姆国王皈依了基督教,之后的一个多世纪基督教在埃塞俄比亚曾盛极一时,壮丽的教堂和修道院比比皆是。可惜我们却并未从那时的“咖啡故乡”找到咖啡的影子——咖啡最初的荣光属于伊斯兰或许是上天注定的。
“牧羊人传说”发生在距今约1500年前的埃塞俄比亚高原。咖法地区有一个叫卡尔迪的牧羊人发现羊群中总有些或焦躁不安或兴奋异常的“捣乱分子”,甚至会抬着前腿站立起来与人一起翩翩起舞。卡尔迪通过观察很快发现,那些过于兴奋的羊是食用了一种缘色灌木的红色浆果(根据我的经验,与新鲜红果比,羊更喜欢吃略微风干的果实)。当他以“第一个吃螃蟹”的大无畏精神尝了些红色果实后,果然发现自己精神极度旺健起来。于是,这种具有让人兴奋提神功效的红色果实被越来越多人认识,并很快在诸多部落间风靡起来,这就是野生的咖啡果。
虽然 18世纪初的学术专著《咖啡树的历史》对如上故事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但人们还是愿意相信曾有那么一群兴奋得会跳舞的羊。纵使今天去埃塞俄比亚,很多当地人还是会津津乐道于讲述一些与此接近的故事。莫说在咖啡的故乡,即便是在我国,“牧羊人传说”知名度也甚高。很多城市里都有店名包含“牧羊人”、“跳舞的羊”、“卡尔迪”、“咖法”等关键词的咖啡店,展现相关场景的油画或版画也比比皆是。
“我已经熟悉了她们,熟悉了从她们所有的人,熟悉了那些黄昏,和上下午的情景,我用咖啡匙量取了我的生命。”
——T. S.艾略特
我们有理由相信,6~9世纪这数百年间,咖啡不仅已经出现在了非洲东北部埃塞俄比亚、肯尼亚、索马里等地部落中,其靓丽的身影还随着阿拉伯帝国的扩张被带到了阿拉伯半岛广大地区。不过那时的咖啡主要是被当作药品、特种食品或干脆用来酿酒。当时人们认为咖啡的药效主要是助消化、强心、利尿、治疗月经不调等。作为特种食品的咖啡有何用处?提神醒脑、集中精力,不仅对于长途旅行者意义重大,对于战场上的士兵更是意义非凡。至于用成熟的咖啡果实榨汁酿出来的咖啡酒,想必是提神醒脑的佳酿吧。这种咖啡酿酒的风俗今天在巴西、哥伦比亚等全球许多咖啡产地都有继承和发扬。
进入10世纪,咖啡在低调传播了数百年后,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信使时代。10世纪的阿拉伯地区著名医生拉杰斯(Rhazes)被认为是历史上第一位将咖啡记载在文献上的人。他不仅提到了咖啡的药理效用、食用方法,还指出阿拉比卡咖啡的故乡是埃塞俄比亚。此外,拉杰斯还补充提到,咖啡的种子也生长于刚果、安哥拉、喀麦隆、利比亚以及象牙海岸(科特迪瓦)等地。与此同时,咖啡的食用方法渐渐出现了变化——熬煮经过适当烘烤的咖啡果实,形成黄色的液体后拿来饮用。咖啡逐渐由食物变成了饮品。
进入13世纪,人们开始尝试将咖啡果在阳光下晾晒,通过降低含水量来获得更长久的保存条件。这些方法直到今天都依然被广泛使用。
正是由于伊斯兰教圣经《古兰经》中严禁喝酒,使得阿拉伯人被迫去寻找酒的替代品,转而去大量消费咖啡,后来一直发展到“人们打着喝咖啡的幌子,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聊天、下棋、跳舞、唱歌,想尽一切办法来消遣”(一位阿拉伯学者语)。宗教是促使咖啡在阿拉伯世界广泛流行,并最终演变为世界性潮流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那么为什么咖啡会是那个宗教的幸运儿呢?如果我们对比佛教在我国的兴盛史便不难看出些端倪。作为与咖啡齐名的兴奋提神饮品,茗茶伴随着佛教的兴起传播开去,佛教徒是其最初的“铁杆粉丝”,也是最忠诚的“口碑传播者”——喝茶使人能够在宗教活动进行中保持清醒的头脑,提高效率并不至于亵渎神明。
咖啡在伊斯兰世界的传播也并非一帆风顺,尤其是三教九流的人们喜欢聚集在咖啡馆里,不仅减少了去清真寺做礼拜的次数,越喝越兴奋的特性,注定让咖啡馆成为议论朝政、宣泄不满、煽动民众的场所,引起当政者高度警惕不难想见。但是任由执政者如何下令禁止咖啡,咖啡已如暗夜滋生的情愫难以遏制,几番角力,几度兴衰,16世纪末期,咖啡已成为整个阿拉伯地区最基本的生活习俗,再也不可能改变了。
“你终于来了,那小小的瓷器里,盛着摩卡的浆果,带着阿拉伯风情,小杯镶嵌金丝细边,免得烫伤手指,咖啡伴着丁香、肉桂与番红花,宠坏了土耳其人。”
——英国诗人拜伦
拜占庭帝国灭亡的另一个意义是,欧洲人了解外部世界必须绕开家门口的“异教徒”土耳其,这样他们被迫去寻找新的途径,地理大发现时代与文艺复兴时代几乎是同时登场。后来咖啡被欧洲人带到全世界各地与此是密不可分的。1480年,一群天主教圣方济会的修士代表罗马教廷从罗马出发去埃塞俄比亚,首次见识到了咖啡,并将其写进了游记里。后来人们根据他们所戴的那种中央高高耸起的帽子,非常形象地命名了一款奶沫高高隆起的咖啡饮品——卡布奇诺。
数十年后的1505年,奥斯曼土耳其大军南下占领阿拉伯地区,品尝并爱上了咖啡饮品。没过几十年,喝咖啡的习惯便已传遍了整个奥斯曼帝国领土。蓬勃发展的伊斯兰教裹挟着咖啡文化,即将吹响进军欧洲的号角。咖啡国际化传播的序幕缓缓拉开。
1554年,奥斯曼土耳其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出现了第一家咖啡馆——卡内斯咖啡屋。卡内斯咖啡屋不仅提供咖啡,还采用豪华装修来吸引顾客。果然此举引起了咖啡消费的热潮,不少跟风者竞相开店。因为有不少文化知识较高的人士光顾咖啡馆并高谈阔论,咖啡馆被称作“智慧学院”,现代意义上的咖啡馆就此出现,伊斯坦布尔更被称作是“咖啡通向欧洲的起点站”。
其实进入16世纪时,土耳其人就不断对继承自阿拉伯的咖啡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比如说阿拉伯人并不格外看重咖啡种子——咖啡豆,还常常取用咖啡果肉而舍弃内里的咖啡豆。土耳其人则不然,他们显然将兴趣点集中在咖啡豆上,晒干、烘烤、研磨、煮熬、饮用……乐在其中。16~17世纪这二百年间,现代意义上的咖啡文化诞生于土耳其,第一批现代意义上的咖啡馆诞生于土耳其,第一个咖啡品鉴的技术流派——土耳其式咖啡(我习惯称作古典式咖啡流派)也就此诞生。虽然今日这一流派早在历史尘封中逐渐淡漠,但其丰厚的文化内涵依然为人称道。
同样在此期间,土耳其对于向欧洲传播咖啡文化立下了赫赫功劳。举个例子,很多学员会好奇咖啡一词的确切来源。其实,土耳其语中对于咖啡的发音kahwe正是后来欧洲人称呼咖啡的演变之源——威尼斯商人将其改称为意大利语caffe,法国人将其改称为cafe,德国人将其改称为kaffee,捷克人则改称为Kava,希腊人改称为Kafes,英国人改称为coffee。
1659年,土耳其派遣庞大代表团出访日耳曼民族神圣罗马帝国(第一帝国),礼物中就包括咖啡和咖啡师。我们经常说土耳其是咖啡不折不扣的“头号贵人”,这也算是理由之一。
1669年7月,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第一次在凡尔赛宫接见奥斯曼土耳其大使,却因傲慢举动而令会谈不欢而散。回到巴黎的土耳其大使心有不甘,开始营造舒适的宅邸并面向法国贵族展开土耳其式外交,咖啡便是其“撒手锏”。
1669年12月,路易十四第二次在凡尔赛宫接见大使,并要求他表演一次土耳其式咖啡礼仪。这一事件也让咖啡成为巴黎上层社会流行的社交活动,一时效仿者如云。我们爱好者或从业者在学习咖啡文化时,不应只注重了解具体史料,而应把握咖啡所蕴含的那种开放、学习、沟通、融合的精神和气质——咖啡是一种不断接纳和包容的国际化产物,大胆创新本身便是对咖啡与咖啡馆文化最好的继承发扬。
“为什么必须禁止基督教喝咖啡?假如你们口中所谓的‘撒旦饮料’是如此好喝,那么让异教徒独享岂不可惜?因此,我们要让咖啡受洗,使它成为上帝的恩赐,并借此好好愚弄撒旦。”
——克莱门八世教皇
1600年,在精明的威尼斯商人策划下,第一批商业性质进口的咖啡以“阿拉伯酒”的名义从也门摩卡出发运抵威尼斯,由一群走街串巷的饮料商人四处兜售。十几年以后,那些尝到甜头的威尼斯商人意识到咖啡贸易大有可为,于是向阿拉伯人取得了咖啡专卖权,开始大量从也门摩卡向威尼斯运输咖啡豆。此举却让售卖酒水、柠檬水和巧克力的威尼斯本地商人感到了威胁。他们纠集公众将咖啡形容为“来自异教的魔鬼饮料”,并要求教皇克莱门八世颁布咖啡禁令。哪知开明的教皇克莱门八世却给这种“撒旦饮品”举行阳光下的公正审判,其结果是为咖啡神圣正名,为咖啡受洗,将其视作上帝的恩赐,并借机愚弄撒旦。
几乎与威尼斯商人取得咖啡专卖权同时,“海上马车夫”荷兰人也在动咖啡的心思。1616年,经过精心安排和周密部署,他们从也门港口亚丹偷了一株咖啡苗和少许咖啡种子,并将这些宝贝带到阿姆斯特丹,精心移植在阿姆斯特丹皇家植物园里的温室中。这次行动对于之后荷兰人在殖民地展开咖啡种植业意义重大,我国云南大理宾川最早种植的咖啡树也与此血缘甚近。
1624年以后,威尼斯商人们的咖啡豆的商业运输路径基本固定,这条“咖啡之路”是:也门摩卡港——穿过红海——抵达埃及苏伊士(全长约163km的苏伊士运河直到1869年才开通)——转由骆驼商队接手——运抵地中海沿岸亚历山大港——海路分送阿姆斯特丹、伦敦、马赛、威尼斯等欧洲港口。
随着源源不断的咖啡运抵欧洲,咖啡开始逐渐积聚足以PK蒸馏酒、啤酒的人气和力量。不久以后开始进行的那场世纪大PK被后世的欧洲史学家们如此渲染:咖啡终将欧洲人从酒精的烂醉中解救出来。
1650年的英国正值“光荣革命”时期,一位黎巴嫩商人在英国牛津大学建立了欧洲第一家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