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es#9099: 怪诞行为学——可预测的非理性

[美]丹·艾瑞里 著 | 赵德亮 夏蓓洁 译

2008年年初,金融风暴呼啸而至,金融市场土崩瓦解,就像科幻电影里面的某个场面。当时备受崇拜的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在2008年10月对美国国会说,他感到“震惊”!市场居然没有如预期那样运行,或者说没有像预期那样自动进行自我纠正。他说他犯了一个错误,他原以为企业团体为了自身利益(尤其是银行等企业为了自身利益)一定会顺理成章地保护它们自己的股东。

格林斯潘曾经不遗余力地鼓吹取消管制,坚信应该让市场力量自行其是。现在,这样一位人物竟然公开承认他对于市场理性的这一信念是错误的,这才令人感到震惊。我从来不曾想象这样的话会出自格林斯潘之口。除了感到自己幸亏是正确的,我还觉得格林斯潘认错是向前迈岀了重要的步。就像人们常说的,承认错误是改正错误的第一步。

传统经济学认为人们都是理性的——这一假定的含义是,我们能对日常生活中面临的所有选择的价值进行计算和权衡,择其最优者而行之。一旦我们犯了错误,做了非理性的事情,又会怎样呢?这里,传统经济学也有答案:“市场的力量”会迅速把我们拉回正确理性的道路。

Ch1: 相对论的真相:为什么我们喜欢比较和攀比?

我们生活中的价格“诱饵”

我们的心里并没有一个“内部价值计量器”来告诉我们某种物品真正的价值是多少。相反,我们关注的是这种物品与其他物品的相对优劣,以此来估算其价值。例如,我们不知道六缸汽车的价钱,但我们可以推断出它比四缸车要贵。

这是怎么回事呢?从最基本的观察开始了解吧:多数人只有到了具体情境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们想买运动自行车,却不知道买哪一款,直到我们看到环法自行车赛的某个冠军在给某个型号的车子做广告时才能明确自己所要购买的;我们想换音响,却不知道换什么样的,直到听到一套比原来那套效果更好的才清楚;我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生活,直到亲戚、朋友有一天让我们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过的日子正是我们所憧憬的。一切都是相对的,这就是关键所在。就像飞行员在夜间着陆,需要跑道两边的指示灯才能确定飞机的滑行轮应该落在地面的什么位置一样。

下面我们把《经济学人》杂志的巧妙手法放大进行观察。我们记得有如下几种选择

单订电子版:59美元
单订印刷版:125美元
合订印刷加电子版套餐:125美元
在麻省理工学院的斯隆商学院,我让100个学生做选择,结果是
单订电子版59美元:16人
单订印刷版125美元:0人
合订印刷加电子版套餐125美元:84人
斯隆商学院的MBA(工商管理硕士)们可都是些精明透顶的家伙。他们全都看得出印刷加电子版套餐相对于单订印刷版的优势。单订印刷版这一选项(我因此把它称作“诱饵”,而且这样称呼它是有道理的)真的影响了他们的选择吗?换言之,假如我把诱饵去掉,学生们的回答还会与上一次相同(16人单订电子版,84人订套餐)吗?他们的回答肯定一样吗?会有什么变化吗?说到底,我去掉的那一项根本就没有人选过因此也就不会有什么影响。对不对?不对!这一次,选择59美元单订电子版的从原先的16人增加到68人。选择125美元套餐的从原先的84人,下降到只有32人。

是什么原因使他们改变了主意呢?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绝非理性因素。就因为有个诱饵在那里,他们中的84人就选了125美元的套餐(16人单订电子版)。去掉了诱饵,他们的选择就不一样了,32人选择了套餐,68人选择了单订电子版。

巴黎和罗马,你选择去哪里度蜜月?

这不仅是非理性的,而且这种非理性是可预测的。

总的来说,相对论是容易理解的。但相对论的一个侧面却总是给我们造成误解。这就是:我们不但喜欢将事物与事物进行比较,而且喜欢比较容易比较的——避免比较不容易比较的事物。

假如你要到一座新城市买房子,你的房地产代理人带你看了三处房子,你都感兴趣。其中一幢是现代风格的,另两幢是殖民地风格的老式房子。三幢房子的价格差不多,都很合意;唯一的差别是老式房子中的一幢(“诱饵”)屋顶需要换,房主已经为此折价了几千美元作为补偿。你会选择哪一幢呢?你很可能既不选那幢现代风格的,也不选择那幢需要换屋顶的,而是选择另一幢老式房子。为什么?我来说一下理由(实际上也相当理性)。我们都愿意在比较的基础上做决定。在这三幢房子中,我们对现代风格的房子一无所知(甚至没有另一幢和它做比较),于是它就被放到一边了。不过,我们确切地知道老式房子中的一幢要比另一幢好——屋顶完好的那一幢要比需要换屋顶的那一幢好。于是,我们就会去买屋顶完好的那一幢老式房子,对那幢现代风格的房子和需要换屋顶的老式房子就不屑一顾了。

三个人中,你想跟哪一个约会?

确实如此。每次看完我发出的一套照片,包括一张原版本、一张诱饵照片和另一个人的原版本照片,参与者通常都更倾向于与“正常的”原版本照片里的人(与诱饵照片中相似,但明显优于被扭曲过的那个)约会,而不去选择另一个照片未经过扭曲的人。这样选择的可不是一半对一半,整个实验中这样选择的人占了 75%。

富人嫉妒比自己更富有的人

威廉斯–索诺马公司首次推出家用烤面包机(每台售价 275美元)时,多数消费者不感兴趣。家用烤面包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它是好还是坏?我们真的需要在家烤面包吗?有钱为什么不买旁边那台样式新颖的咖啡机?为糟糕销售业绩苦恼的面包机厂家请来了一家营销调研公司。营销调研公司的工作人员提出了一个补救办法:再推出一个新型号的面包机,不仅个头比现在的要大,价格也要比现有的型号高出约 1/2。

这一下,销量开始上升了(以及大量面包新鲜出炉),尽管卖出的并不是新型号的大面包机。为什么?就是因为消费者现在有了两个型号可以选择。既然一台比另一台明显要大,而且贵了很多,人们就无须在真空中做决定了。他们会说:“嗯,我也许不大懂面包机,但我确实懂得,真要买的话,我宁愿少花点儿钱买那个小的。”从那以后,家用面包机便热销了起来。

如果妙语连珠的谈吐能使你胜出,那就记得在去择偶晚会时带上一个没有你那么能言善辩、反应机敏的朋友。比较之下,你会显得更加出类拔萃。既然你们知道了这个秘密,那就留心点儿:如果一个和你差不多,但外貌比你稍强的同性朋友,请你陪伴他(她)晚上出去,那你就需要当心是不是要替人当诱饵了。

1993年,美国联邦证券交易委员会首次强制一些上市公司披露高管的薪酬及津贴等详细资料。这样做的本意是,一旦薪酬公开,董事会就不会再愿意给高管们支付天文数字的薪酬和福利了。监管人员希望这样做能制止公司高管薪酬飞涨这一顽症,因为之前无论是监管机关、立法机构,还是股票持有人的施压都没有将这一顽症解决。不错,这种情况确实需要制止:1976年,美国高管们的平均薪酬是普通工人的 36倍;而到了 1993年,高管们的平均薪酬已经上涨到工人的 131倍。

不过猜猜看,这一政策颁布之后怎么样?薪酬一旦成为公开信息,媒体就会定期刊登一些特别报道,按高管们的收入高低进行排名。这种公开不但没有压制住高管们的涨薪幅度,反而使美国公司的高管们开始互相攀比工资,最后,高管们的工资火箭般地往上蹿。这一趋势又进一步被一些薪酬咨询公司(投资人沃伦·巴菲特苛刻地称之为“悠着点,悠着点,开大奖了”公司)“推动”,它们建议那些高管客户回去要求幅度惊人的加薪。结果呢?现在美国公司高管们的平均收入相当于普通工人的369倍,是高管薪酬公开前的三倍。

因为对这个问题的关注,我向一个公司高管询问了几个问题。“如果你们工资数据库里的信息被公司上下都知道了,”我试探着问,“那会怎么样?”那个主管警觉地看着我。“那会披露出很多事情来,内部交易、金融丑闻,诸如此类,但如果每个人的工资都被大家知道了,那可就是真正的灾难了。除了那个薪水最高的人,所有人都会觉得工资太低——要是他们出去另谋高就,我丝毫不觉得奇怪。”

打破相对论的怪圈

我们用相对的方法看待我们的决定,就近与现成的其他选择做比较。两支钢笔的差价使价格较低的钢笔的相对优势远远高于另一支,这个明显的答案让我们决定多花15分钟节省7美元。同时,两套西装的差价使那套价格较低的西装的相对优势显得很小,我们就愿意多花那 7美元。这也说明了为什么有人会很轻易地在价值5000美元的宴会上多加一道200美元的带汤主菜,而他却去用优惠券,从价值一美元的浓缩汤罐头里节省25美分。

这个道理我们都应该懂:人心不足蛇吞象。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打破相对论的怪圈。

Ch2: 供求关系的失衡:为什么珍珠无价?

黑珍珠如何从无人问津变为稀世珍宝?

就像马克·吐温曾经在《汤姆·索亚历险记》中所描写的那样:“汤姆无意中发现了人类行为的一个重要定律,那就是要让人们渴望做一件事,只需使做这件事的机会难以获得即可。”

“幼鹅效应”与“锚定”

我们要求证什么呢?就是我们所谓的“任意的一致”是否存在。“任意的一致”是指,尽管最初的价格(就如同萨尔瓦多黑珍珠的价格)是任意的,但一旦这些价格在我们头脑中确立,它们就能塑造我们目前和未来的价格理念(这又使它们“一致”)。那么,社会保险号是否足以成为“锚”呢?最初的锚会有长期的影响吗?我们想弄清这些问题。

首次的出价大都是“任意”的,并可能受到任意问题答案的影响;可是一旦这些价格在我们的大脑中得到确立,它形成的便不仅是我们对某一产品的出价意愿,还包括我们对其他有关产品的出价意愿(这使它们一致)。

价格标签本身并不是锚。它们只有在我们深入考虑后,想用某一特定价格购买某一产品或服务时才可以成为锚。这就是印记的形成。从此以后,我们愿意接受的一系列价格——就像蹦极绳的拉力,总是需要参照原先的锚来决定。因此,第一个锚不仅影响我们当时的购买决定,而且影响后来的许多决定。

我们似乎习惯于某一特定的房价水平而不愿改变。实际上,跳出这一局限的唯一方法就是到新地方先租房住上一年左右。那样,在我们适应了新环境之后,就能按照当地的市场水平去买房子了。

我们会把自己锚定在初次价格上,但是我们是否能从一个锚定价格跳向另一个(也可称之为“突变”),不断改变我们的出价意愿呢?还是说,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锚能长期存在,并且影响我们许多的决定呢?我们的初次决定对随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的决定会产生共振效应。第一印象非常重要,不论是回忆起我们买的第一台 DVD(数字通用光盘)机的价格比现在这类机器的价格贵得多(想到这一点,现在的这台就好像白送一样),还是回想起汽油曾经只要每加仑1美元,都让人感到如今就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一样。在这所有的案例里,过去我们遇到的任意的锚在形成初次决定之后仍会长久存在,伴随我们左右。

“羊群效应”与星巴克咖啡

基于其他人的行为来推断某事物的好坏,以决定我们是否仿效,这就是“羊群效应”。但还有另一种羊群效应,我们把它称为“自我羊群效应”。这发生在我们基于自己先前的行为而推想某事物好或不好之时。“自我羊群效应”主要是说,如果我们在餐馆排队,有了第一次的体验以后,我们会在自己后面排起队来。

回想一下你第一次进星巴克,那可能是几年前的事了。那天下午,你出去办事,觉得困倦,想喝点儿东西提提神。你透过星巴克的窗子朝里看了一眼,走了进去。咖啡的价格吓了你一跳——几年来你一直喝的是邓肯甜甜圈店的煮咖啡。不过既然来了,你就感到好奇:这种价格的咖啡到底是什么味道?于是,你做出让自己都感到吃惊的举动:点了一小杯咖啡,享受了它的味道和带给你的感受后,信步走了出来。

下一周你又经过星巴克,你会再进去吗?理想的决定过程应该是比较两个店咖啡的质量(星巴克对比邓肯甜甜圈店)、价格,当然还有再往前走几个街区到邓肯甜甜圈店的成本。也许这种计算过于复杂——于是你采用了一种简单的方式:“我已经去过星巴克,我喜欢那里的咖啡,也挺开心,我到那里去一定是对的。”于是,你又走进去点了一小杯咖啡。

这样做,实际上你已经排到第二了,排到了你自己的后面。几天以后,你再走进星巴克,这一次,你清楚地记得你前面的决定,又照此办理——好了,你现在排第三了,又排到第二个自己的后面。一周一周过去,你一次又一次走进星巴克,一次比一次更强烈地感觉到,你这样做是因为自己喜欢。于是到星巴克喝咖啡成了你的习惯。

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既然你已经习惯了到星巴克喝咖啡,你无意中抬高了自己的消费水平,其他的变化就简单了。或许你会从 2美元 20美分的小杯换成 3美元 50美分的中杯,再到 4美元 15美分的大杯。即使你根本弄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进入这一价格等级的,多付点儿钱换大杯咖啡似乎也符合逻辑。星巴克的其他一系列横向排列的品种也是如此,比如美式咖啡、密斯朵牛奶咖啡、焦糖玛奇朵、星冰乐等。

如果停下来仔细想想这件事,你可能搞不清楚到底是应该把钱花在星巴克的咖啡上,还是应该到邓肯甜甜圈店去喝便宜点儿的咖啡,又或者是在办公室喝免费的。但你已经不再考虑它们之间的对比关系了,因为你之前已经这样对比过多次了,此时你自然而然地认为去星巴克花钱正合你意。你已经加入了自我羊群,你排到了自己以前的体验之后,你已经加入“羊群”了。

但是,这个故事里还有某种奇怪的东西。如果说锚是基于我们的最初决定,那星巴克到底是怎样成为你最初的决定的呢?换言之,如果我们从前被锚定在邓肯甜甜圈店,我们是如何把锚转移到星巴克的呢?真正有意思的也就在这里。

霍华德·舒尔茨在创建星巴克时,是个与萨尔瓦多·阿萨尔有同样直觉的生意人。他尽一切努力独树一帜,使星巴克与其他咖啡店不同——不是从价格上,而是从品位上。从这一点上看,他一开始对星巴克的设计就给人一种大陆咖啡屋的印象。

早期的店铺里散发着烤咖啡豆的香味(咖啡豆的质量要优于邓肯甜甜圈店的),它们销售别致的法式咖啡压榨机。橱窗里摆放着各式诱人的点心——杏仁牛角面包、意大利式饼干、红桑子蛋奶酥皮糕等。邓肯甜甜圈店有小杯、中杯、大杯咖啡,而星巴克提供小杯、中杯、大杯和特大杯,还有各种名称高贵华丽的饮料,如美式咖啡、密斯朵牛奶咖啡、焦糖玛奇朵、星冰乐等。换言之,星巴克不遗余力地打造这一切,来营造一种与众不同的体验——这种不同是如此之大,甚至让我们不再用邓肯甜甜圈店的价格作为锚来定位,与此相反,我们会敞开心扉接受星巴克为我们准备的新锚。星巴克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此。

“任意的一致”与消费习惯

我料想,如果人们记得住从前的价格并且注意到它的涨价幅度,价格变化就会对需求产生巨大影响;如果人们记不住过去的价格,那么价格的变化对需求的影响,即使有也会很小。如果人们根本不记得牛奶和酒过去的价格,对牛奶和酒的消费就会保持基本不变,就像它们的价格没有变一样。换言之,我们对价格变化的敏感度,实际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是两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我们对过去价格的记忆,以及我们想与过去决定保持一致的欲望,根本不是对我们真正偏好或需求大小的体现。

自由市场与宏观调控

如果我们的选择经常受自己最初的锚的影响,就如我们从实验中所观察到的那样,我们的选择未必能准确反映我们从这些产品中获得的使用价值与快感。换言之,在许多情况下,我们在市场上做出的决定可能反映不了我们对不同物品能够带给我们快感的多少。这样一来,如果我们无法准确计算快感的价值,而仅仅跟在任意的锚后面走,就无法弄清交易是否能让我们受益。例如,由于某一次不幸的初次锚定,我们可能就会错误地拿真正能给自己带来很大快感的东西(但可惜,初次的锚定价较低)去交换仅能给自己带来较少快感的东西(初次的锚定价反而较高)。如果说决定我们行为的是锚以及对锚的记忆,而不是偏好,那为什么还要把交换看作个人利益(使用价值)最大化的关键呢?

因此,我们该怎么办呢?如果我们不能依赖供给和需求这两股市场力量建立理想的市场价格,也不能指望自由市场的机制来帮助我们把使用价值最大化,那我们就需要另寻出路了。对于社会基础问题,例如健康保险、水、电、教育,以及其他的重要资源,尤其如此。如果你接受市场力量和自由市场并不能完全有效地调控市场这一前提,那你就认同了这样的观点,即政府(我们希望是理性的,考虑周到的政府)必须在宏观调控方面发挥更大作用,即使这样做会限制企业的自由经营。不错,如果我们都是真正理性的,那么建立在供给、需求基础上,而且没有摩擦的市场就是再理想不过的了。但是,如果我们不是理性的,那么,制定各种政策时就必须考虑这一重要因素了。

Ch3: 免费的代价:为什么赠品反而让我们花费更多?

“零”的历史与传奇

免费的诱惑不可抵挡

我们把瑞士莲松露牛奶巧克力球的价格定为每个 15美分,“好时之吻”的定价为每块一美分,毫不奇怪,这时我们的顾客的行为是相当理性的:他们把瑞士莲松露牛奶巧克力球的质量和价格与“好时之吻”的做了仔细比较,然后做出选择。大约 73%的人选择了瑞士莲松露牛奶巧克力球, 27%的人选择了“好时之吻”。

下面我们想知道,如果免费,这一情形将会有什么变化。于是,我们把瑞士莲松露牛奶巧克力球的定价改为每个 14美分,“好时之吻”免费。情况会有所不同吗?每种巧克力仅仅降了一美分。

但是,你们还是看看免费的作用吧!不起眼的“好时之吻”成了新宠。其实现在14美分的瑞士莲松露牛奶巧克力球仍然绝对是物超所值,但我们的顾客中有大约69%,却放弃了这个机会,选择了免费的“好时之吻”(刚才是27%)。同时,瑞士莲松露牛奶巧克力球的销量跌了下来,买它的顾客从 73%降到了 31%。

我们为什么疯抢根本不需要的东西?

多数交易都有有利的一面和不利的一面,但免费使我们忘记了不利的一面。免费给我们造成一种情绪冲动,让我们误认为免费的物品的价值大大高于它的事实价值。为什么?我认为这是由于人类本能地惧怕损失。免费的真正诱惑力是与这种惧怕心理联系在一起的。我们选择某一免费的物品不会有显而易见的损失,但是假如我们选择的物品是不免费的,那就会有风险,可能做出错误决定,可能蒙受损失。于是,如果让我们选择,我们就会尽量朝免费的方向去找。

我最近在报纸上看到一家规模较大的电子产品公司的广告说,只要买一台这家公司新推出的高分辨率DVD机,就可以免费得到 7张DVD。我们思考一下:第一,我真的需要高分辨率DVD机吗?可能不需要,因为现在以高分辨率录制的DVD不多。即使要买的话,等价格降了再买不是更明智吗?这些产品都会降价——今天 600美元的高分辨率DVD机明天也许就卖200美元了。第二,电子产品公司的报价背后隐藏着一张清楚的时间表。它的高分辨率技术系统正在受到蓝光技术系统的无情竞争,而蓝光技术得到了其他许多厂家的支持。当时,蓝光已经领先,并且逐步主导市场。因此,如果卖给你的机器是正要被淘汰的产品(就如 Betamax VCRs录放机),免费又值多少钱?这两种想法,都是理性的,能防止我们被免费的魔咒迷住。不过,这些免费的DVD看上去可真让人心里发痒啊!

买书免运费与免费换机油

几年前,亚马逊网络书店推出购书超过一定金额就免运费的促销手段。例如,某人仅买一本16.95美元的书可能要加付3.95美元的运费。但他如果再买一本,总金额超过30美元的话,就可以获得免运费的权利。

有些购书者原来可能并没有购买另外一本书的打算(我在这里说的是自己的亲身体验),但免运费实在非常诱人,因此他们情愿花钱再买一本书来换取免运费的待遇。亚马逊网络书店的人对此很满意,但是他们发现有一个地方,法国的销售没有增加。法国的顾客真的比我们这些人更理性吗?不可能。相反,真正的原因是,亚马逊网络书店法国分店采取了另一种方式,因而顾客的反应也不同。

事情是这样的:亚马逊网络书店的法国分店实行的不是购书超过一定金额免运费,而是只收一法郎运费的办法,仅仅是一法郎——大约20美分。看上去和免费也差不多,可二者的效果就是不一样。事实上,当总部指示法国分店改变促销方式,把免运费包括进去后,法国的销售就和别的地区一样,立刻出现了大幅度增长。换言之,一法郎的运费实际上够划算了,但法国人几乎毫无反应,免运费却引起了热烈的回应。

政府可以尝试推出免费的政策

免费同样适用于时间领域。我们花在一件事上的时间,说到底,是从另一件事上转移过来的。如果我们花上 45分钟排队等候品尝免费冰激凌的味道,或者花半个小时填一张长长的表格来领取一点儿回报,那我们就没法用这些时间去干别的事。

我最喜欢讲的是我本人的一个经历,就是博物馆免费开放日。事实上,尽管多数博物馆的门票都不算贵,可我还是觉得门票免费的时候更能唤起我强烈的艺术欲望。当然,有这种欲望的不只我一个。因此,每逢这种日子,我发现博物馆里总是人满为患,队排得很长很长,展厅里人头攒动,几乎什么也看不见,而且还得在展区和自助餐厅的人群中拼命地挤来挤去。我是否能认识到在免费日去博物馆是错误的呢?当然认识到了——但我还是要去。

是什么导致结果大相径庭?

免费在我们决策中的影响是独一无二的。

Ch4: 社会规范的成本:为什么我们乐于做义工,干活儿赚钱时反而不高兴?

你需要向你的岳母支付晚餐费用吗?

我们同时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其中一个世界由社会规范主导,另一个则由市场规范来制定法则。社会规范包括人们互相之间的友好请求。你能帮我搬一下沙发吗?你能帮我换一下轮胎吗?社会规范暗藏在我们的社会本性和共同需要里。它一般是友好的、界限不明的,不要求即时回报的。你帮邻居搬沙发,并不意味着他也必须马上过来帮你搬,就好像帮别人开门——它为你们双方都带来愉悦,并不要求立即的、对等的回报。

另一个世界,与此截然不同,为市场规范所统治。这里不存在友情,而且界限十分清楚。这里的交换是黑白分明的:工资、价格、租金、利息,以及成本和赢利。这种关系未必是邪恶与卑俗的。事实上,它同时包括了自立、创新,以及个人主义,但是它们的确意味着利益比较和即时偿付。如果你处在由市场规范统治的世界里,你必须按劳取酬——它从来就是这样的。

社会规范vs市场规范

几年前,美国退休人员组织问一些律师是否愿意低价为一些需要帮助的退休人员服务,大约是一小时30美元,律师们说无法接受。于是,该组织的项目经理想出了一个绝好的点子:他问律师们是否愿意免费为需要帮助的退休人员服务,同意的律师占压倒性多数。

这是怎么一回事?零美元怎么会比30美元更有吸引力?这是因为,提到了钱的问题,律师们用的是市场规范,认为报酬与他们的实际工资标准相比太少。没提到钱的问题时,他们用的是社会规范,所以他们愿意贡献时间。那么,为什么他们不干脆接受30美元,然后把自己假想为拿了30美元补贴的义工呢?这是因为,一旦市场规范进入我们的考虑之中,社会规范就随之而去了。

总的来看,用“高薪”造句的一组参与者显示了很多市场特点:他们更加自私并且自立,他们想有更多时间独处,他们更愿意挑选需要单打独斗的工作而非团队合作的任务,而且他们在选座位时也会尽量远离那些被告知将成为同事的人。的确,只要想到金钱,我们的行为就会更像多数经济学家所认为的那样,而不会表现出我们日常生活中所呈现出的社会动物的特征。

不要向你的约会对象提钱

我们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以社会规范为特征,一个以市场规范为特征。我们对这两个世界实行不同的规范标准。不仅如此,把市场规范引入社会规范,就如同我们前面所看到的,这违反了社会规范并且伤害了社会关系。一旦发生这样的错误,社会关系将难以恢复。一旦你提出为那次愉快的感恩节家宴付钱,你的岳母就必定会耿耿于怀。一旦你向约会对象提议分摊你们约会时所花的钱,或者直接上床,你可能就把这段浪漫史彻底葬送了。

罚款对杜绝迟到有效吗

罚款的效果并不好,事实上,它还会带来长期的负面效应。为什么呢?实施罚款之前,老师和家长之间是社会关系,是用社会规范来约束迟到的。因此,如果有家长迟到了(有时会这样),他们会对此感到内疚,这种内疚可能迫使他们以后准时来接孩子(在以色列,内疚似乎对约束人们更有效)。但是一旦实施了罚款措施,日托中心就相当于无可挽回地用市场规范取代了社会规范。既然家长们为他们的迟到付了钱,他们就用市场规范来诠释这件事了。换言之,既然有了罚款制度,他们就可以自己决定早来还是晚来了,于是他们经常迟到。

一旦社会规范与市场规范发生碰撞,社会规范就会退出。换言之,社会规范很难重建。一旦这朵盛开的玫瑰从枝头落下(一旦社会规范被市场规范打败)它就很难再发挥任何效力。

极易被打破的微妙平衡

请朋友帮忙搬一件大家具或者几个箱子是可以的,但请他帮忙搬一大堆箱子或几件家具就不可以(特别是你如果让他肩并肩地和你花钱雇来的人干一样的活儿的话),因为这样,你的朋友会感到你在利用他。同样,请你的邻居(碰巧他是律师)在你度假的时候帮你收信件是可以的,但是你让他花同样的时间为你免费起草租赁合同,那就不可以了。

涨工资可以解决“血汗工厂”的痼疾吗?

能够有效激励我们的还有其他形式的社会奖赏,其中有一种方式最少为公司所采用,那就是鼓励——社会性的鼓励和荣誉上的鼓励。

在如何对待本单位雇员的问题上,与对待客户完全一样,公司方面必须懂得自己的长期责任。如果雇员答应加倍努力来赶一个重要项目的工期(为此甚至顾不上家庭),或者他们接到通知便马上赶飞机去参加会议,那他们就必须得到相应的补偿——例如生病时得到照顾,或者是当市场对他们的工作产生威胁的时候,能让他们保住工作。

尽管有些公司在与员工建立社会规范方面取得了成功,但是它们目前仍难以摆脱追逐短期利润、国外采购、苛刻的成本削减等困扰,这些困扰可能会破坏所有的努力成果。在社会规范中,说到底,人们相信,如果他们出了什么问题,另一方便会站出来,保护和帮助他们。这种信念没有写在合同里,但它是一种道义责任,保证人们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得到关怀和帮助。

再说一遍,公司方面不能二者兼而有之。特别是,我担心最近看到的大幅削减雇员福利(在儿童福利、养老金、弹性时间、健身房、餐厅、家庭野餐等方面),这可能会让公司在社会规范领域付出代价,从而影响员工的生产力。我尤其担心医疗福利的削减和改变可能会在很大程度上把公司与雇员的社会规范转向市场规范。

如果公司方面想从社会规范的优势上得到好处,它们就必须做出更大的努力来培育这些规范。医疗福利,特别是综合医疗保险,是公司表达它们社会规范的最好方式之一。但是,很多公司正在做的是什么呢?它们一边在要求提高保险计划的免赔率,一边又在缩小员工福利的范围。简言之,它们在破坏雇员与公司之间的社会契约而代之以市场规范。由于公司方面首先“毁约”,迫使雇员从社会规范滑向市场规范,那么当雇员有了更好的机会而选择跳槽时,我们能责备他们吗?毫不奇怪,“对公司忠诚”对于雇员和公司的关系来说,已经成了一个自相矛盾的口号了。

企业等机构应该认真思考人们对社会规范和市场规范的不同反应。你要给雇员价值1000美元的礼物,还是1000美元的现金?哪个更好一些?如果你问雇员,大多数人很可能希望得到现金而不是礼物。但是礼物有其本身的价值,尽管有时礼物的真实价值被错估、低估,它却能在维护雇主与雇员之间的社会规范上起到推动作用。可以这样想一下:你预料谁工作得更努力,对公司更忠诚,更热爱他的本职工作——是得到1000美元现金的那一个,还是得到礼物的那一个呢?

当然了,礼物是一个象征性的表示。人们上班是为了薪水而不是礼物。就此而言,没有人愿意白干活儿不挣钱。但是,你如果看看像谷歌一类的公司,它们给雇员提供多种多样的福利(包括精美的午餐),就可以看出强调雇用关系中社会性的一面所能营造出的亲善氛围。社会规范(例如共同创业的兴奋)强于市场规范(例如薪酬随晋升而增加)时,员工能为公司(特别是那些刚起步的公司)创造的价值的确令人瞩目。

如果企业开始从社会规范角度思考,实际上,它们会认识到社会规范可以建立忠诚,更重要的是,社会规范会使人们自我发展并达到如今企业的要求:实行弹性工作制、关心公司,并且积极参与公司事务。这正是社会规范带来的。

我们懂得人们不会为钱去死。警官、消防队员、战士——他们不是为了每周的工资去牺牲的,社会规范——职业的光荣和责任感,才是激励他们献出生命和健康的原因。我在迈阿密的一个朋友有一次和海关人员到治海水域巡逻,海关人员配备有 AK–47步枪,他们完全可以在逃向外海的毒品走私船上打出几个洞。但他们开枪了吗?绝不可能,他回答说。他才不会为了政府的那点儿工资去送命呢。他透露说,事实上,他们这些人与毒贩们有条不言自明的约定:如果毒贩们不先开枪,缉毒人员也不会开枪[这可能就是我们很少(如果有的话)听说美国的“缉毒战争”中发生过枪战的原因]。

我们怎样改变这种情况呢?首先,我们可以大幅提高美国联邦缉毒人员的工资,使他们愿意为之冒生命危险。但这到底要多少钱呢?与一个从巴哈马群岛驾船到迈阿密的毒贩的收入相等吗?或者我们引入社会规范,让缉毒人员明白,他们的使命以及我们对他们的尊敬(如同我们对警察、消防队员的尊敬)要远远高于他们的工资收入,他们担负的使命不仅能让社会结构得以稳定,还会拯救我们的孩子,使他们远离各种危险。这起到的当然只是一些鼓舞倡导的作用,但确实是可行的。

金钱买不来优质的教育

与其把教师、家长和孩子们的注意力集中到分数、工资以及竞争上,倒不如给人们灌输一种目的感、使命感和对教育的自豪感,这样可能更好一些。要做到这一点,市场规范的途径是行不通的。披头士乐队从前宣称过“钱买不来爱情”,这同样适用于对学习的热爱——你拿钱买不来;你若真的掏钱去买,就可能把它赶跑。

由此说来,我们应该怎样改善教育制度?我们首先是否应该重新审视学校的课程设置,把它更明确地与社会目标(消除贫困和犯罪、改善人权等)、科技目标(推动能源节约、太空探索、纳米技术发展等),以及医学目标(解决癌症、糖尿病、肥胖的治疗等)这些我们整个社会都在关心的问题联系起来。这样,学生、教师和家长们就会更清楚地看到教育的重要性,对教育更热心,更有激情。我们还应该努力使教育本身成为这样的目标,不再把学生的在校时间与他们受教育的质量混淆起来。孩子们会对很多事情激动不已(比如棒球),我们的大学作为社会团体要使他们像现在熟悉棒球明星一样熟悉诺贝尔奖获得者。我并不是说点燃对教育的激情是轻而易举的,可是,如果我们把这件事做好了,其价值将是巨大的。

金钱到最后经常是最昂贵的激励方式。社会规范不仅成本较低,而且往往更有效。

“火人节”纯社会规范的回归

刚开始,我感觉一切都很陌生,但没多久我就适应了“火人节”的规范。我很惊奇,事实上,我发现“火人节”是我所见过的最具包容精神、最具社会性、最有爱心的活动。我不敢说我很愿意在“火人节”这样的环境中住满一年,但是这一经历使我相信现实中多一些社会规范,少一些市场规范,将会使我们的生活变得更惬意、更有创造力、更充实,而且更有乐趣。

我认为,解决问题的答案,并不是按照“火人节”的标准来重塑社会,但是我相信,只要牢记社会规范,它就能发挥作用,而且远比我们认为的要大得多。事实上,如果我们仔细回忆一下过去几十年里市场规范是怎样接管了我们的生活(它强调高工资、高收入、高消费),我们就会认识到让社会规范部分回归可能并不是什么坏事。实际上,它可能会把相当一部分旧日的文明带回到我们的生活中来。

Ch5: 性兴奋的影响:为什么“热烈”比我们想的还热?

两个“我”:杰基尔博士与海德先生

结果表明,当罗伊和其他参与者处于冷静、理性,由“超我”驱使的状态时,对女性是尊重的,他们没有被非正常性行为特别吸引,他们在道德上对自己有较高的要求,而且他们预计自己会坚持使用避孕套。他们认为自己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偏好,了解自己有能力做什么。但是,正如结果所显示的,他们对自己的反应完全估计不足。

不管我们如何去看这些数字,参与者的估计在深度和广度上的欠缺是显而易见的。这些数字完全揭示出,在非兴奋状态下,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兴奋状态下会怎样。预防、保护、节制以及道德感在雷达屏幕上全都消失了。他们没有能力预测激情会把他们改变到何种程度。

当我们的非理性自我在一个我们自认为熟悉,实际上却并不熟悉的情绪领域里活动起来时,又会怎么样呢?如果我们连自己都不能真正了解,还可能预测我们自己或者别人在“失去理智”——盛怒、饥饿、惊恐以及性兴奋状态中如何作为吗?我们有什么办法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太深奥,它告诉我们必须谨防被自己头脑中的海德先生所控制的状况。老板当众批评我们,我们很可能想给他回一封措辞激烈的电子邮件。但是如果我们能把它先放在“草稿箱”压几天再说不是更好吗?当我们刚刚试驾完一辆跑车并对它心仪不已时,是否应该停一下——在签合同买跑车之前,先跟太太讨论一下购买厢式旅行车的计划?

“你只需说不”vs“没问题”

一种是指导他们在尚未被诱惑控制,情况尚未发展到无法抵御之前怎样说“不”;另一种则是让他们有充分准备去应对欲火焚烧时说了“没问题”所带来的后果(例如随身带避孕套)。有一点是肯定无疑的:如果我们不能教会年轻人如何在半疯狂状态下应对性接触,那我们就不仅是在欺骗他们,也是在欺骗自己。不管我们教他们什么,我们都必须帮助他们懂得,他们在平和冷静状态下的反应与荷尔蒙冲上极点时的反应是不同的(当然,我们成年人的行为也是如此)。

预防青少年发生驾驶事故的干预措施

了解情绪的两面性—冷静与激情

在一种情绪状态中观察另一种状态是困难的。就如苏米,尽管已经事先了解了分娩会有多痛,但在现实中,体验完全一样的可能性不大。为了做出明智的决定,我们需要对可能的经历亲身体验一下,对可能的某种情绪状态有所了解。学会如何弥合这一差距,对生活中的重要决策非常重要。

人类的行为模式可能需要反思。世上没有所谓的完人,事实上,我们可能是多个自我的组合体。尽管我们无法让头脑中的杰基尔博士完全认识到海德先生的力量,但是只要认识到我们被激情控制时容易做出错误决定,或许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帮助我们看清自己身上的海德先生,并把这种知识应用在日常活动中。

性兴奋实验的问题清单

Ch6: 拖沓的恶习与自我控制:为什么我们信誓旦旦的事情却总是做不到?

过度消费是明智之举吗?

因为受到短暂冲动的影响而偏离长远目标,我们失去了多少呢?不参加体检、不去锻炼对我们的健康影响有多大呢?忘记了自己“多储蓄,少消费”的誓言又使我们减少了多少财富呢?在与拖沓恶习的斗争中,为什么我们一再打败仗呢?

设定自我控制的底线

有意义的是,这一结果意味着,拖沓问题人皆有之,那些认识到并承认自己弱点的人能够更好地利用设计好的工具帮助自己战胜它。

从我上面描述的实验来看,最明显的结论是,如果有专制的“外部声音”发出命令,我们多数人会立正倾听。归根结底,被我设定具体期限的学生(我对他们发出“家长式”的声音)表现最好。当然,咆哮式的命令并不总是有效,人们也往往不喜欢采用。退一步怎么样?最好的办法似乎是给人以自设底线的机会,选择他们喜欢的行动路径。这种做法可能不如强制性规定那样有效,但是它能够帮助我们把自己推向正确的方向(如果对人们实施训练,让他们在自己设定底线方面获得经验,效果可能更显著)。

底线是什么呢?我们在自我控制上有困难,这种困难与即时满足及延后满足有关——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但同时,我们面临的每个问题又都有潜在的自我控制机制。如果我们无法从领到的工资中抽出部分进行储蓄,或许可以让雇主自动帮我们扣除;如果我们没有独自一人定期健身的意志力,就可以考虑和朋友们搭伴安排锻炼时间。有很多可以使我们实现自我控制的工具,能帮助我们实现自己的愿望。

让全身检查像买份麦当劳套餐一样简单

把体检同样加以简化——并且,加上自我强制性罚款手段(“家长式”的提醒更好一点儿),是否能明显地提高我们的健康状况,大幅度降低总体医疗费用水平呢?我们从福特经验中学到的是建立一套人们能够记住的医疗检测及规程步骤,比死抱着一系列让人们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执行的保健指令要聪明得多。于是,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能够改造困境中的美国医疗程序,使它像买一份开心乐园套餐那么容易吗?梭罗曾经在他的论文稿纸边上强烈主张:“简化!简化!再简化!”一点儿不错,简化是天才的标志之一。

拥有“自我控制”功能的智能信用卡

我向银行家们解释说自我控制信用卡这一构想背后有着巨大的商机,“你们看,”我说,“信用卡生意面临你死我活的竞争,你们每年发出 60亿封定向邮件,但是各个公司提供的信用卡大同小异。”他们虽然不情愿,但都承认我说的是事实。“不过,假如有一家信用卡公司从其中站出来,”我继续说,“加入消费者的一边——为陷入信贷恐慌的消费者充当辩护人,会怎么样呢?假如有一家公司有胆量提供一种信用卡,它能帮助消费者控制信贷,或者更进一步,把一部分钱转入定期储蓄,又会怎么样?”我环视了房间,“我敢打赌,成千上万的消费者会把其他公司的信用卡一剪两半作废——转而申请你们的!”

一阵兴奋的热浪席卷整个房间。银行家们点着头,互相交谈。他们一一和我握手,对我说,不久后一定还要约我再来谈一次。

不过,他们约我再谈的事情从此便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了(可能他们担心失去每年 170亿美元的利息,或者是过去的拖沓恶习依然故我)。但是,我想设计一种有自我控制功能的信用卡的想法没有变——可能将来某一天,有人会迈出第一步。

Ch7: 所有权的个性:为什么我们会依恋自己拥有的一切?

为什么卖主的估价总比买主高?

真正令人奇怪的是,在我们打电话联系的人中,竟然没有一个卖方愿意以买方可以接受的价格出让球票。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呢?这是一群球迷,在摇签之前都热切期望得到一张球票;然后,忽然一下子,摇签结果一出来,他们就被分成了两帮——有票者和无票者。它形成的是一道情感断层,横亘在两群人之间,有的人正憧憬着球赛的光辉,另一些人则在想象能用省下的买球票的钱干点儿什么别的。而且这一断层是经过实验检验的——卖方平均叫价(大约 2 400美元)是买方平均出价(大约 175美元)的 14倍之多。

从理性的角度,有票者与无票者对球赛的看法应该是一致的。无论如何,人们都能够预测到赛场上的气氛,以及他们将从这一经历中得到的享受,这种预期不应因摇签的结果而产生变化。那么,一次偶然的摇签怎么就突然完全地改变了学生们对球赛,连同对球票价值的看法呢?

人类本性中的三大非理性怪癖

第一种怪癖,正如我们在篮球票案例中所看到的,我们对已经拥有的东西迷恋到不能自拔。我的两个朋友从中国领养了一个孩子,他们给我讲的这个故事就很值得注意。他们和另外 12对夫妻一起去中国,到达福利院后,院长把每对夫妻带到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分别抱来一个女孩给他们看。第二天,这十几对夫妻再见面时,他们都称赞院长的智慧: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似乎确切地知道哪对夫妻想要哪个女孩。他们说,院长的分配特别合乎人意。我那两个朋友也有这种感觉,但他们知道其实院长只是随机分配,并没有事先刻意安排。事实上,让这些夫妻感觉分配完美的不是那个中国女院长的才能,而是大自然的力量,它让我们对自己拥有的一切,立即产生依恋。

第二种怪癖,是我们总是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会失去什么上,而不是会得到什么上。因此,当我们给心爱的大众旅行车定价时,想到更多的是自己会失去什么(能干的老伙计),而不是会得到什么(收到的钱可以买别的东西)。这就是我们给它标上的价格,高得根本不现实的原因。同样,那些得到球票的学生只注意到自己会失去看球的经历,而不去想卖掉球票可以赚钱,用赚来的钱可以买到其他的享受。我们对于损失有一种强烈的恐惧,就如我之后在书中还要解释的那样,这一情绪有时是我们做出错误决定的原因。你是否知道,为什么我们不愿意卖掉一些钟爱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即使别人想买,我们也会漫天要价?为什么我们只要一想到这些值钱的东西要归别人了,就会情不自禁地感到悲伤?

第三种怪癖,是我们经常假定别人看待交易的角度和我们一样。我们期望买我们大众旅行车的人也和我们有同样的情绪和回忆,或者期望买我们房子的人同样喜欢透过厨房格子窗照进来的阳光。不幸的是,大众旅行车的买主更可能注意到车子从一挡换二挡时排气管里冒出的烟,你的房子的新主人可能更容易注意到墙角的一道黑霉斑。要想到交易的对方竟然和自己用完全不同的角度看待一切,无论是买方还是卖方,都是很困难的。

宜家效应与虚拟所有权

所有权还包含我称之为“独特个性”的东西。其一,我们在某种事物上投入的劳动越多,对它的感情就越深。想一想你上一次组装的家具,仔细琢磨着哪一块要装到哪里,哪一颗螺丝钉要上到哪个孔里,想到这一切,留恋的感觉就油然而生。事实上,我可以充分肯定地说,所有权的自豪感源于一个人组装家具、安装高分辨率电视与环绕立体音响、安装软件,或者给婴儿洗澡、擦干、扑粉、换尿布、小心放进婴儿床等动作,这种种动作所带来的自豪感与实现它们的难易程度是成比例的,难度越大,感受越强。我和我的朋友、同事,哈佛大学教授麦克·诺顿把这一现象定义为“宜家效应”。

另一种独特个性是我们在实际拥有所有权之前就对某物产生了拥有的感觉。想想你上一次参加网上拍卖时的情景。假如你星期一上午第一次出价,竞拍一块手表,这时你出价是最高的。当天夜里你再到网站上查询,你的出价还是排在第一,第二天夜里还是如此。你开始想着这块奢华的手表,想象你已经把它戴到自己的手上,想象它所获得的周围人的称赞。然后,你在拍卖结束前又一次登录网站。这时有个家伙已经排到你上面!有人会拍走“你”的手表!于是,你不管先前计划好要出多少钱,都会跟着抬高出价。这种“部分所有权”感,是不是导致我们在网上拍卖中,拍价螺旋上升的原因?是不是拍卖的时间拖得越久,虚拟所有权对竞拍者的支配就越紧,他们花的钱就会越多?几年前,我和芝加哥大学教授詹姆斯·海曼、叶西姆·奥尔亨做了一个实验,探索拍卖的过程如何逐渐影响竞拍者并鼓励他们加价到底。正如我们所猜测的,那些出价最高,参与时间最长的竞拍者,也是虚拟所有权感最强烈的人。当然,他们处在一种非常脆弱的地位:一旦他们将自己当作所有者,就会强迫自己一再出高价防止失去这一地位。

如何治疗所有权依恋症?

当然,“虚拟所有权”是广告业的主要动因。我们看到幸福的小两口驾驶宝马敞篷车奔驰在加州海岸大道上,我们会想象自己也在其中。我们从户外服装的顶级品牌巴塔哥尼亚运动衣图册上看到一件化纤羊毛混纺套头衫——我们开始想着它已经是自己的了。人家已经把圈套设好了,我们还高高兴兴地往里钻。我们甚至在一无所有时就已经把自己当成所有者了。

还有一种方式可以吸引我们成为所有者。有些公司经常开展“试用”促销。举例来说,假如我们已经装了有线电视的基本月租项目,并被引诱进了“数字黄金套餐”的特价“试看”中(每月59美元,正常价格是89美元),不管怎样,我们都可以告诉自己,我们可以随时回到基本月租或者降到“白银套餐”。

然而,一旦我们试看了“黄金套餐”,我们就自认为已经拥有了它。我们真的会有自制力再降回基本月租,甚至“白银套餐”吗?我怀疑。刚开始,我们可能认为自己可以很容易地回到基本服务,可一旦我们习惯于享受数字图像,就会把对它的所有权融入我们对世界、对自己的观点中,很快把它合理化而忘记了付出的代价。更进一步,我们对损失的惧怕,失去效果优良、画面清晰的“黄金套餐”图像,还有那么多频道,让人真的难以忍受。换言之,在我们购买“数字黄金套餐”之前,可能还不确定 89美元的全价到底值不值;可一旦我们试用了它,所有权的情绪就涌了上来,一个月多花几十美元不要紧,失去“数字黄金套餐”可真是太痛苦了。我们以为自己能够回头,但实际上,它比我们预期的要困难得多。

商家同样的把戏还有一个例子,那就是“ 30天不满意保证全额退款”。如果我们拿不定主意是否买一套新沙发,这种允许让我们改变主意的“保证”实际上会促进我们最终把它买下来。我们可能认识不到,一旦沙发到了家里,我们的观念就会改变,我们会把它当成“我们的”沙发,而把退还沙发看成一种损失。我们起初会认为把它拉回家不过试用几天,但实际上,我们真的已经把它当成自己的了,沙发在我们心里所点燃的情绪,是当初我们无论如何也没预料到的。

所有权不仅局限于物质。它对人的观点、看法也同样适用。一旦拥有了一种观念——不论是有关政治还是体育,我们会怎样呢?我们或许对它会过度热爱、依恋,我们对它的珍视程度超过了其固有价值。司空见惯的是,我们对它难以割舍——一想到要失去它,我们就惶惶不可终日。那么它给我们留下的是什么呢?它转变为一种意识形态——僵化而且顽固的意识形态。

我自己的方法是,用“非拥有心态”来看待每一桩交易(特别是大笔的),把自己和感兴趣的物件适当拉开距离。有了这样的努力,我不敢说能像印度托钵僧人那样,奉行对物质世界无欲无求的信条,但至少我可以尝试像禅宗弟子那样,对世间万物,尽量待之以平常心。

Ch8: 多种选择的困境:为什么我们希望所有的门都开着?

留有余地的“傻瓜游戏”

我们可能往往认识不到,无论哪种情况保留余地的同时,我们也放弃了别的东西。结果是我们的电脑里有很多功能根本用不到,音响系统的保修费又高又多余。说到孩子,我们和他们都投入了太多时间—为了寻找孩子在某一方面的特长,让他们把一大活动都体验了一遍。我们为了一些不一定重要的事情疲于奔命,却忘记了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下功夫。这种傻瓜游戏得不偿失,但是我们偏偏喜欢玩。

新欢与旧爱,应该选择哪一个?

多种选择余地给我们造成了哪些困难?我们为什么非要给自己保留那么多的选择,即使这些选择要付出非常高的代价?我们为什么不能一心一意,全力以赴地做事呢?

让每个人都疲于奔命的“三扇门“

果断地关上该关的门

在门与门之间奔忙是人类的一种奇怪行为。更加奇怪的是,我们的一种冲动驱使我们去追逐毫无价值的选择——那些几乎消逝的或者对我们不再有价值的机会。例如,我的学生达娜她很清楚,自己和前男友的关系已成明日黄花。但她为什么还要冒着失去眼前白马王子的风险继续试图与那个昔日情人重修旧好呢?同样,我们有多少次买下了打折商品,并不是因为真的需要,而是因为担心一旦打折结束,这些东西卖完了,我们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价格了?

我们有必要退出一些浪费时间的委员会,不要再给一些朋友寄送节日贺卡,因为他们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我们需要确定是否有时间去看篮球,是否能同时打高尔夫球和壁球,又能和家人在一起。我们或许应该把其中某些运动放一下。我们有必要把这些门关掉,因为这些事既费时费力还挤占了我们的参与机会,使我们无法顾及那些有价值的选择,并使我们疲惫不堪。

饿死在谷堆间的驴子

我的朋友(还有那头驴子和美国国会)在集中关注两种选择的细微异同时,偏偏没有考虑迟疑不决的后果。驴子没有考虑自己会被饿死;美国国会没考虑反复辩论关于高速公路立法问题期间失去的生命;我的朋友没考虑他错过了多少珍贵照片,还不算他在百思买花去的时间。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考虑,无论他们做哪种选择,那些细小的差别总会存在。

Ch9: 预期的效应:为什么我们可以心想事成?

费城老鹰队vs纽约巨人队

人们对暴力冲突已经司空见惯,却很少静下心来想想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多暴力冲突?是历史、民族、政治方面的原因,还是我们本性中就存在某些非理性的东西,鼓励我们对抗,引导我们对同一事件根据自己的立场而采取完全不同的观察角度?

添加香醋的百威啤酒

杰弗瑞和尼娜仅仅是参与实验的几百个学生中的两个。但他们的反应是很有代表性的。事先不告诉他们,多数人在再次选择时,会选择加了醋的麻省理工学院特酿;而如果事先告诉他们所谓特酿只不过是加了醋的百威,他们的反应就截然不同了。加了醋的饮料一入口,他们就皱起了眉头,马上要求换百威。可以看到,如果你直截了当地告诉人们某种东西可能味道不好,结果十有八九他们会跟着你走——他们之所以这样,不是因为体验,而是因为预期。

特制咖啡味道如何

这样做有效果吗?没有。漂亮奇特的容器丝毫没有吸引顾客在咖啡中添加异常调味料(我预料未来几年内,加甜味红辣椒粉的咖啡也不会问世)。但是我们发现了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当异常调味料放在漂亮容器里的时候,会有更多顾客对我们说咖啡味道好,建议学校餐厅尽快推出这种特制咖啡,他们愿意付的价格也更高些。换言之,器皿的档次提高了,咖啡的味道也随之提高。

如果我们事先相信某种东西好,那它般就会好(我们认为它不好,它也就会不好)。但是,这种影响到底有多深?它只是改变我们的信念,还是连实际体验的心理也一起改变了?换句话说,人们的预知能够改变对味道的辨别结果吗?我们预期某种东西味道好(或者不好),于是它就果真变成那样了吗?

赝品也可以卖出名画的价钱

美食不如美器,预期改变品位

你更喜欢百事可乐还是可口可乐?

偏见与第三方

Ch10: 价格的魔力:为什么我们喜欢买贵的东西?

神奇的安慰疗法

价格越贵的药越有效吗?

安慰疗法的去与留

应该让烧伤病人穿紧身衣吗?

Ch11: 人性的弱点:为什么我们不诚实?

考试中你会作弊吗?

政府法令能杜绝不诚实吗?

道德准则和就职誓言的力量

各行各业中的“灰色地带”

世界上哪个国家最诚实?

Ch12: 企业的特权:为什么现金可以阻止我们作弊?

可乐不见了,现金还在

非现金引发的作弊现象

诚实与不诚实的临界点

“最终解释权”也是一种不诚实的表现吗?

现金时代的终结与舞弊行为的泛滥

Ch13: 啤酒与免费午餐:什么是行为经济学,哪里有免费午餐?

个人需求与群体属性的矛盾

“免费午餐”是可以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