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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查理宝典:查理·芒格的智慧箴言录 |
序言
对于智者而言,一字道天机。
——穷理查
《穷查理宝典》效仿的对象当然是本杰明·富兰克林的《穷理查年鉴》。许多人知道,富兰克林是个通才。他生于波士顿,除了是美国独立战争领袖之外,还是新闻记者、出版家、作家、慈善家、废奴主义者、人民公仆、科学家、图书馆学家、外交家和投资家。
富兰克林以穷理查为笔名,在1733年到1758年间出版了他的《年鉴》。它的内容丰富多彩,不仅包括许多后来很著名的富兰克林名言,还有日历、天气预报、天文信息、占星资料等等。《年鉴》这本书在当年的殖民地美国极受欢迎,每年能卖出大概10万本。
《穷理查年鉴》中的格言涉及的范围很广,而且通常都很幽默。其中包括:
“从来没有国家因为贸易而衰落。”
“不把事管好,就要被事管。”
“人自爱,必无敌。”
“若有无爱之婚姻,必有无婚姻之爱。”
“讲价最怕急时需。”
“三个人也能保守秘密,前提是其中两个已经死掉。”
“凡是敌人,均须重视。”
“空麻袋立不起来。”
献给查理·芒格
芒格将会用他自己的话来告诉你:
获取普世的智慧,
并相应地调整你的行为。
即使你的特立独行让你在人群中不受欢迎……
那就随他们去吧。
中文版序言 书中自有黄金屋
20多年前,作为一名年轻的中国学生只身来到美国,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后来竟然从事了投资行业,更没有想到由于种种机缘巧合有幸结识了当代投资大师查理·芒格先生。2004年,芒格先生成为我的投资合伙人,自此就成为我终生的良师益友。这样的机遇恐怕是过去做梦也不敢想的。
像全世界成千上万的巴菲特/芒格崇拜者一样,两位老师的教导,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神奇业绩,对我个人的投资事业起了塑造式的影响。这些年受益于芒格恩师的近距离言传身教,又让我更为深刻地体会到他思想的博大精深。一直以来,我都希望将这些学习的心得与更多的同道分享。彼得·考夫曼的这本书是这方面最好的努力。彼得是查理多年的朋友,他本人又是极其优秀的企业家、“职业书虫”。由他编辑的《穷查理宝典》最为全面地囊括了查理的思想精华。彼得既是我的好友,又是我的投资合伙人,所以我一直都很关注这本书的整个出版过程。2005年第一版问世时,我如获至宝,反复研读,每读一次都有新的收获。那时我就想把这本书认真地翻译介绍给中国的读者。不想这个愿望又过了五年才得以实现。2009年,查理85岁。经一位朋友提醒,我意识到把这本书翻译成中文应该是对恩师最好的报答,同时也完成我多年希望与同胞分享芒格智慧的心愿。
现在这本书出版了,我也想在此奉献我个人学习、实践芒格思想与人格的心路历程、心得体会,希望能对读者们更好地领会本书所包含的智慧有所裨益。
一
第一次接触巴菲特/芒格的价值投资体系可以追溯到20年前。那时候我刚到美国,举目无亲,文化不熟、语言不通。侥幸进入哥伦比亚大学就读本科,立刻便面临学费、生活费昂贵的问题。虽然有些奖学金以及贷款,然而对一个身无分文的学生而言,那笔贷款是天文数字的债务,不知何时可以还清,对前途一片迷茫焦虑。相信很多来美国读书的中国学生,尤其是要靠借债和打工支付学费和生活费的学生都有过这种经历。
由于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中国长大,我那时对经商几乎没有概念。在那个年代,商业在中国还不是很要紧的事。一天,一位同学告诉我:“你要是想了解在美国怎么能赚钱,商学院有个演讲一定要去听。”那个演讲人的名字有点怪,叫巴菲特(Buffett),听上去很像“自助餐”(Buffet)。我一听这个名字满有趣,就去了。那时巴菲特还不像今天这么出名,去的人不多,但那次演讲于我而言却是一次醍醐灌顶的经历。
巴菲特讲的是如何在股市投资。在此之前,股市在我脑子里的印象还停留在曹禺的话剧《日出》里所描绘的20世纪30年代上海的十里洋场,充满了狡诈、运气与血腥。然而这位据说在股市上赚了很多钱的美国成功商人看上去却显然是一个好人,友善而聪明,颇有些学究气,完全同我想象中的那些冷酷无情、投机钻营的商人南辕北辙。
巴菲特的演讲措辞简洁、条理清晰、内容可信。一个多钟头的演讲把股票市场的道理说得清晰明了。巴菲特说股票本质上是公司的部分所有权,股票的价格就是由股票的价值,也就是公司的价值所决定的。而公司的价值又是由公司的盈利情况及净资产决定的。虽然股票价格上上下下的波动在短期内很难预测,但长期而言一定是由公司的价值决定的。而聪明的投资者只要在股票的价格远低于公司实际价值的时候买进,又在价格接近或者高于价值时卖出,就能够在风险很小的情况下赚很多钱。
听完这番演讲,我觉得好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难道一个聪明、正直、博学的人,不需要家庭的支持,也不需要精熟公司管理,或者发明、创造新产品,创立新公司,在美国就可以白手起家地成功致富吗?我眼前就有这么一位活生生的榜样!那时我自认为不适合做管理,因为对美国的社会和文化不了解,创业也没有把握。但是如果说去研究公司的价值,去研究一些比较复杂的商业数据、财务报告,却是我的专长。果真如此的话,像我这样一个不名一文、举目无亲、毫无社会根基和经验的外国人不也可以在股票投资领域有一番作为了吗?这实在太诱人了。
听完演讲后,我回去立刻找来了有关巴菲特的所有图书,包括他致伯克希尔股东的年信及各种关于他的研究,也了解到芒格先生是巴菲特先生几十年来形影不离的合伙人,然后整整花了一两年的时间来彻底地研究他们,所有的研究都印证了我当时听演讲时的印象。完成了这个调研过程,我便真正自信这个行业是可为的。
一两年后,我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只股票。那时虽然我个人的净资产仍然是负数,但积蓄了一些现金可以用来投资。当时正逢1990年代初全球化的过程刚刚开始,美国各行业的公司都处于一个长期上升的状态,市场上有很多被低估的股票。到1996年我从哥大毕业的时候,已经从股市投资上获取了相当可观的回报。
毕业后我一边在投资银行工作,一边继续自己在股票上投资。一年后辞职离开投行,开始了职业投资生涯。当时家人和朋友都颇为不解和担心,我自己对前途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坦白说,创业的勇气也是来自巴菲特和芒格的影响。
1998年1月,我创立了自己的公司,支持者寡,几个老朋友友情客串投资人凑了一小笔钱,我自己身兼数职,既是董事长、基金经理,又是秘书、分析员。全部的家当就是一部手机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其时适逢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石油的价格跌破了每桶10美元。我于是开始大量地买进一些亚洲优秀企业的股票,同时也买入了大量美国及加拿大的石油公司股票。但随后的股票波动令当年就产生了19%的账面损失。这使得有些投资者开始担心以后的运作情况,不敢再投钱了。其中一个最大的投资者第二年就撤资了。再加上昂贵的前期营运成本,公司一度面临生存的危机。
出师不利让我倍受压力,觉得辜负了投资人的信任。而这些心理负担又的确会影响到投资决策,比如在碰到好的机会时也不敢行动。而那时恰恰又是最好的投资时机。这时,巴菲特和芒格的理念和榜样对我起了很大的支持作用,在1973——1974年美国经济衰退中,他们两位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在我最失落的时候,我就以巴菲特和芒格为榜样勉励自己,始终坚持凡事看长远。
随后,在1998年的下半年里,我顶住压力、鼓起勇气,连续做出了当时我最重要的三四个投资决定。恰恰是这几个投资在以后的两年里给我和我的投资者带来了丰厚的回报。现在回过头来想,在时间上我是幸运的,但巴菲特和芒格的榜样以及他们的书籍和思想,对我的确起了至关重要的影响。
但是,当时乃至现在华尔街上绝大多数个人投资者,尤其是机构投资者,在投资理念上所遵从的理论与巴菲特/芒格的价值投资理念是格格不入的。比如他们相信市场完全有效理论,因而相信股价的波动就等同真实的风险,判断你的表现最看重你业绩的波动性如何。在价值投资者看来,投资股市最大的风险其实并不是价格的上下起伏,而是你的投资未来会不会出现永久性的亏损。单纯的股价下跌不仅不是风险,其实还是机会。不然哪里去找便宜的股票呢?就像如果你最喜欢的餐馆里牛排的价格下跌了一半,你会吃得更香才对。买进下跌的股票时是卖家难受,作为买家你应该高兴才对。然而,虽然巴菲特和芒格很成功,大多数个人投资者和机构投资者的实际做法却与巴菲特/芒格的投资理念完全相反。表面上华尔街那些成名的基金经理对他们表现出极大的尊重,但在实际操作上却根本是南辕北辙,因为他们的客户也是南辕北辙。他们接受的还是一套“波动性就是风险”、“市场总是对的”这样的理论。而这在我看来完全是误人子弟的谬论。
但为了留住并吸引到更多投资者,我也不得不作了一段时间的妥协。有两三年的时间,我也不得不通过做长短仓(LONG-SHORT)对冲,去管理旗下基金的波动性。和做多(LONG)相比,做空交易(SHORT)就很难被用于长期投资。原因有三:
第一,做空的利润上限只有100%,但损失空间几乎是无穷的,这正好是同做多相反的。
第二,做空要通过借债完成,所以即使做空的决定完全正确,但如果时机不对,操作者也会面临损失,甚至破产。
第三,最好的做空投资机会一般是各种各样的舞弊情况,但舞弊作假往往被掩盖得很好,需要很长时间才会败露。例如麦道夫的骗局持续几十年才被发现。
基于这三点原因,做空需要随时关注市场的起落,不断交易。
这样做了几年,投资组合的波动性倒是小了许多,在2001——2002由互联网泡沫引发的金融危机中我们并没有账面损失,并小有斩获,管理的基金也增加了许多。表面上看起来还蛮不错,但其实我内心很痛苦。如果同时去做空和做多,要控制做空的风险,就必须要不停地交易。但若是不停地交易的话,就根本没有时间真正去研究一些长期的投资机会。这段时期的回报从波动性上而言比过去好,结果却乏善可陈。但实际上,那段时间出现了许多一流的投资机会。坦白地说,我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失败并不是由我错误决定造成的损失(当然我的这类错误也绝不在少数),而是在这一段时间里不能够大量买进我喜欢的几只最优秀的股票。
这段时间是我职业生涯的一个低潮。我甚至一度萌生了退意,花大量的时间在本不是我主业的风险投资基金上。
在前行道路的十字交叉路口,一个偶然的契机,我遇到了终生的良师益友查理·芒格先生。
初识查理是我大学刚毕业在洛杉矶投行工作的时候,在一位共同朋友的家里第一次见到查理。记得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对谈话者常常心不在焉,非常专注于自己的话题。但这位老先生说话言简意赅,话语中充满了让你回味无穷的智慧。初次见面,查理对我而言是高不可及的前辈,他大概对我也没什么印象。
之后陆续见过几次,有过一些交谈,直到我们认识的第七年,在2003年一个感恩节的聚会中,我们进行了一次长时间推心置腹的交谈。我将我投资的所有公司、我研究过的公司以及引起我兴趣的公司一一介绍给查理,他则逐一点评。我也向他请教我遇到的烦恼。谈到最后,他告诉我,我所遇到的问题几乎就是华尔街的全部问题。整个华尔街的思维方式都有问题,虽然伯克希尔已经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功,但在华尔街上却找不到任何一家真正模仿它的公司。如果我继续这样走下去的话,我的那些烦恼永远也不会消除。但我如果愿意放弃现在的路子,想走出与华尔街不同的道路,他愿意给我投资。这真让我受宠若惊。
在查理的帮助下,我把公司进行了彻底的改组。在结构上完全改变成早期巴菲特的合伙人公司和芒格的合伙人公司(注:巴菲特和芒格早期各自有一个合伙人公司来管理他们自己的投资组合)那样的结构,同时也除去了典型对冲基金的所有弊端。愿意留下的投资者作出了长期投资的保证。而我们也不再吸收新的投资人。作为基金经理,我无需再受华尔街那些投资者各式各样的限制,而完成机构改造之后的投资结果本身也证实了这一决定的正确性。不仅公司的业绩表现良好,而且这些年来我的工作也顺畅了许多。我无须纠缠于股市沉浮,不断交易,不断做空。相反,我可以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对公司的研究和了解上。我的投资经历已经清楚地证明:按照巴菲特/芒格的体系来投资必定会受益各方。但因为投资机构本身的限制,绝大部分的机构投资者不采用这种方式,因此,它给了那些用这种方式的投资者一个绝好的竞争优势。而这个优势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消失。
二
巴菲特说他一生遇人无数,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查理这样的人。在我同查理交往的这些年里,我有幸能近距离了解查理,也对这一点深信不疑。甚至我在所阅读过的古今中外人物传记中也没有发现类似的人。查理就是如此独特的人,他的独特性既表现在他的思想上,也表现在他的人格上。
比如说,查理思考问题总是从逆向开始。如果要明白人生如何得到幸福,查理首先是研究人生如何才能变得痛苦;要研究企业如何做强做大,查理首先研究企业是如何衰败的;大部分人更关心如何在股市投资上成功,查理最关心的是为什么在股市投资上大部分人都失败了。他的这种思考方法来源于下面这句农夫谚语中所蕴含的哲理:我只想知道将来我会死在什么地方,这样我就不去那儿了。
查理在他漫长的一生中,持续不断地研究收集关于各种各样的人物、各行各业的企业以及政府管治、学术研究等各领域中的人类失败之著名案例,并把那些失败的原因排列成正确决策的检查清单,使他在人生、事业的决策上几乎从不犯重大错误。这点对巴菲特及伯克希尔五十年业绩的重要性是再强调也不为过的。
查理的头脑是原创性的,从来不受任何条条框框的束缚,也没有任何教条。他有儿童一样的好奇心,又有第一流的科学家所具备的研究素质和科学研究方法,一生都有强烈的求知欲和好奇心,几乎对所有的问题都感兴趣。任何一个问题在他看来都可以使用正确的方法通过自学完全掌握,并可以在前人的基础上创新。这点上他和富兰克林非常相似,类似于一位18、19世纪百科全书式的人物。
近代很多第一流的专家学者能够在自己狭小的研究领域内做到相对客观,一旦离开自己的领域不远,就开始变得主观、教条、僵化,或者干脆就失去了自我学习的能力,所以大都免不了瞎子摸象的局限。查理的脑子就从来没有任何学科的条条框框。他的思想辐射到事业、人生、知识的每一个角落。在他看来,世间宇宙万物都是一个相互作用的整体,人类所有的知识都是对这一整体研究的部分尝试,只有把这些知识结合起来,并贯穿在一个思想框架中,才能对正确的认知和决策起到帮助作用。所以他提倡要学习在所有学科中真正重要的理论,并在此基础上形成所谓的“普世智慧”,以此为利器去研究商业投资领域的重要问题。查理在本书中详细地阐述了如何才能获得这样的“普世智慧”。
查理这种思维方式的基础是基于对知识的诚实。他认为,这个世界复杂多变,人类的认知永远存在着限制,所以你必须要使用所有的工具,同时要注重收集各种新的可以证否的证据,并随时修正,即所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事实上,所有的人都存在思想上的盲点。我们对于自己的专业、旁人或是某一件事情或许能够做到客观,但是对于天下万事万物都秉持客观的态度却是很难的,甚至可以说是有违人之本性的。但是查理却可以做到凡事客观。在这本书里,查理也讲到了通过后天的训练是可以培养客观的精神的。而这种思维方式的养成将使你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预测到别人预测不到的未来,从而过上更幸福、自由和成功的生活。
但即使这样,一个人在一生中可以真正得到的真见卓识仍然非常有限,所以正确的决策必须局限在自己的“能力圈”以内。一种不能够界定其边界的能力当然不能称为真正的能力。怎么才能界定自己的能力圈呢?查理说,如果我要拥有一种观点,如果我不能够比全世界最聪明、最有能力、最有资格反驳这个观点的人更能够证否自己,我就不配拥有这个观点。所以当查理真正地持有某个观点时,他的想法既原创、独特又几乎从不犯错。
一次,查理邻座一位漂亮的女士坚持让查理用一个词来总结他的成功,查理说是“理性”。然而查理讲的“理性”却不是我们一般人理解的理性。查理对理性有更苛刻的定义。正是这样的“理性”,让查理具有敏锐独到的眼光和洞察力,即使对于完全陌生的领域,他也能一眼看到事物的本质。巴菲特就把查理的这个特点称作“两分钟效应”——他说查理比世界上任何人更能在最短时间之内把一个复杂商业的本质说清楚。伯克希尔投资比亚迪的经过就是一个例证。记得2003年我第一次同查理谈到比亚迪时,他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王传福本人,也从未参观过比亚迪的工厂,甚至对中国的市场和文化也相对陌生,可是他当时对比亚迪提出的问题和评论,今天看来仍然是投资比亚迪最实质的问题。
人人都有盲点,再优秀的人也不例外。巴菲特说:“本杰明·格拉汉姆曾经教我只买便宜的股票,查理让我改变了这种想法。这是查理对我真正的影响。要让我从格拉汉姆的局限理论中走出来,需要一股强大的力量。查理的思想就是那股力量,他扩大了我的视野。”对此,我自己也有深切的体会。至少在两个重大问题上,查理帮我指出了我思维上的盲点,如果不是他的帮助,我现在还在从猿到人的进化过程中慢慢爬行。巴菲特50年来在不同的场合反复强调,查理对他本人和伯克希尔的影响完全无人可以取代。
查理一辈子研究人类灾难性的错误,对于由于人类心理倾向引起的灾难性错误尤其情有独钟。最具贡献的是他预测金融衍生产品的泛滥和会计审计制度的漏洞即将给人类带来的灾难。早在1990年代末期,他和巴菲特先生已经提出了金融衍生产品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影响,随着金融衍生产品的泛滥愈演愈烈,他们的警告也不断升级,甚至指出金融衍生产品是金融式的大规模杀伤武器,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有效的制止,将会给现代文明社会带来灾难性的影响。2008年和2009年的金融海啸及全球经济大萧条不幸验证了查理的远见。从另一方面讲,他对这些问题的研究也为防范类似灾难的出现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知识,特别值得政府、金融界、企业界和学术界的重视。
与巴菲特相比,查理的兴趣更为广泛。比如他对科学和软科学几乎所有的领域都有强烈的兴趣和广泛的研究,通过融会贯通,形成了原创性的、独特的芒格思想体系。相对于任何来自象牙塔内的思想体系,芒格主义完全为解决实际问题而生。比如说,据我所知,查理最早提出并系统研究人类心理倾向在投资和商业决策中的巨大影响。十几年后的今天,行为金融学已经成为经济学中最热门的研究领域,行为经济学也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认可。而查理在本书最后一讲“人类误判心理学”中所展现出的理论框架,在未来也很可能得到人们更广泛的理解和应用。
查理的兴趣不仅限于思考,凡事也喜欢亲力亲为,并注重细节。他有一艘世界上最大的私人双体游艇,而这艘游艇就是他自己设计的。他还是个出色的建筑师。他按自己的喜好建造房子,从最初的图纸设计到之后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全程参与。比如他捐助的所有建筑物都是他自己亲自设计的,这包括了斯坦福大学研究生院宿舍楼、哈佛高中科学馆以及亨廷顿图书馆与园林的稀有图书研究馆。
查理天生精力充沛。我认识查理是在1996年,那时他72岁。到今年查理87岁,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在这十几年里,查理的精力完全没有变化。他永远是精力旺盛,很早起身。早餐会议永远是七点半开始。同时由于某些晚宴应酬的缘故,他的睡眠时间可能要比常人少,但这些都不妨碍他旺盛的精力。而且他记忆力惊人,我很多年前跟他讲的比亚迪的营运数字,我都已经记忆模糊了,他还记得。87岁的他记忆比我这个年轻人还好。这些都是他天生的优势,但使他异常成功的特质却都是他后天努力获得的。
查理对我而言,不仅是合伙人,是长辈,是老师,是朋友,是事业成功的典范,也是人生的楷模。我从他的身上不仅学到了价值投资的道理,也学到了很多做人的道理。他让我明白,一个人的成功并不是偶然的,时机固然重要,但人的内在品质更重要。
查理喜欢与人早餐约会,时间通常是七点半。记得第一次与查理吃早餐时,我准时赶到,发现查理已经坐在那里把当天的报纸都看完了。虽然离七点半还差几分钟,让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等我令我心里很不好受。第二次约会,我大约提前了一刻钟到达,发现查理还是已经坐在那里看报纸了。到第三次约会,我提前半小时到达,结果查理还是在那里看报纸,仿佛他从未离开过那个座位,终年守候。直到第四次,我狠狠心提前一个钟头到达,六点半坐那里等候,到六点四十五的时候,查理悠悠地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摞报纸,头也不抬地坐下,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以后我逐渐了解,查理与人约会一定早到。到了以后也不浪费时间,会拿出准备好的报纸翻阅。自从知道查理的这个习惯后,以后我俩再约会,我都会提前到场,也拿一份报纸看,互不打扰,等七点半之后在一起吃早饭聊天。
偶然查理也会迟到。有一次我带一位来自中国的青年创业者去见查理。查理因为从一个午餐会上赶来而迟到了半个小时。一到之后,查理先向我们两个年轻人郑重道歉,并详细解释他迟到的原因,甚至提出午餐会的代客泊车(valet park)应如何改进才不会耽误客人45分钟的等候时间。那位中国青年既惊讶又感动,因为在全世界恐怕也找不到一位地位如查理一般的长者会因迟到向小辈反复道歉。
跟查理交往中,还有另一件事对我影响很大。有一年查理和我共同参加了一个外地的聚会。活动结束后,我要赶回纽约,没想到却在机场的候机厅遇见查理。他庞大的身体在过安检检测器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不断鸣叫示警。而查理就一次又一次地折返接受安检,如此折腾半天,好不容易过了安检,他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可查理也不着急,他抽出随身携带的书籍坐下来阅读,静等下一班飞机。那天正好我的飞机也误点了,我就陪他一起等。
我问查理:“你有自己的私人飞机,伯克希尔也有专机,你为什么要到商用客机机场去经受这么多的麻烦呢?”
查理答:“第一,我一个人坐专机太浪费油了。第二,我觉得坐商用飞机更安全。”但查理想说的真正理由是第三条:“我一辈子想要的就是融入生活(engage life),而不希望自己被孤立(isolate)。”
查理最受不了的就是因为拥有了钱财而失去与世界的联系,把自己隔绝在一个单间,占地一层的巨型办公室里,见面要层层通报,过五关斩六将,谁都不能轻易接触到。这样就与现实生活脱节了。
“我手里只要有一本书,就不会觉得浪费时间。”查理任何时候都随身携带一本书,即使坐在经济舱的中间座位上,他只要拿着书,就安之若素。有一次他去西雅图参加一个董事会,依旧按惯例坐经济舱,他身边坐着一位中国小女孩,飞行途中一直在做微积分的功课。他对这个中国小女孩印象深刻,因为他很难想象同龄的美国女孩能有这样的定力,在飞机的嘈杂声中专心学习。如果他乘坐私人飞机,他就永远不会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些普通人的故事。
而查理虽然严于律己,却非常宽厚地对待他真正关心和爱的人,不吝金钱,总希望他人多受益。他一个人的旅行,无论公务私务都搭乘经济舱,但与太太和家人一起旅行时,查理便会乘搭自己的私人飞机。他解释说:太太一辈子为我抚育这么多孩子,付出甚多,身体又不好,我一定要照顾好她。
查理虽不是斯坦福大学毕业的,但因他太太是斯坦福校友,又是大学董事会成员,查理便向斯坦福大学捐款6000万美金。
查理一旦确定了做一件事情,他可以去做一辈子。比如说他在哈佛高中及洛杉矶一间慈善医院的董事会任职长达40年之久。对于他所参与的慈善机构而言,查理是非常慷慨的赞助人。但查理投入的不只是钱,他还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以确保这些机构的成功运行。
查理一生研究人类失败的原因,所以对人性的弱点有着深刻的理解。基于此,他认为人对自己要严格要求,一生不断提高修养,以克服人性本身的弱点。这种生活方式对查理而言是一种道德要求。在外人看来,查理可能像个苦行僧,但在查理看来,这个过程却是既理性又愉快,能够让人过上成功、幸福的人生。
查理就是这么独特。但是想想看,如果芒格和巴菲特不是如此独特的话,他们也不可能一起在50年间为伯克希尔创造了在人类投资史上前无古人、或许也后无来者的业绩。近20年来,全世界范围内对巴菲特、芒格研究的兴趣愈发地强烈,将来可能还会愈演愈烈,中英文的书籍汗牛充栋,其中也不乏很多独到的见解。说实话,由我目前的能力来评价芒格的思想其实为时尚早,因为直到今天,我每次和查理谈话,每次重读他的演讲,都会有新的收获。这另一方面也说明,我对他的思想的理解还是不够。但这些年来查理对我的言传身教,使我有幸对查理的思想和人格有更直观的了解,我这里只想跟读者分享我自己近距离的观察和亲身体会。我衷心希望读者在仔细地研读了本书之后,能够比我更深地领会芒格主义的精要,从而对自己的事业和人生有更大的帮助。
我知道查理本人很喜欢这本书,认为它收集了他一生的思想精华和人生体验。其中不仅包含了他对于商业世界的深刻洞见,也汇集了他对于人生智慧的终身思考,并用幽默、有趣的方式表达出来,对于几乎任何读者都会有益处。比如,有人问查理如何才能找到一个优秀的配偶。查理说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自己配得上她/他,因为优秀配偶都不是傻瓜。晚年的查理时常引用下面这句出自《天路历程》中真理剑客的话来结束他的演讲:“我的剑留给能够挥舞它的人。”通过这本书的出版,我希望更多的读者能有机会学习和了解芒格的智慧和人格,我相信每位读者都有可能通过学习实践成为幸运的剑客。
三
与查理交往的这些年,我常常会忘记他是一个美国人。他更接近于我理解的中国传统士大夫。旅美的20年期间,作为一个华人,我常常自问:中国文化的灵魂和精华到底是什么?客观地讲,作为“五四”之后成长的中国人,我们对于中国的传统基本上是持否定的态度的。到了美国之后,我有幸在哥大求学期间系统地学习了对西方文明史起到塑造性作用的100多部原典著作,其中涵盖文学、哲学、科学、宗教与艺术等各个领域,以希腊文明为起点,延伸到欧洲,直至现代文明。后来又得益于哥大同时提供的一些关于儒教文化和伊斯兰文明的课程,对于中国的儒教文化有了崭新的了解和认识。只是当时的阅读课本都是英文的,由于古文修养不够,很多索求原典的路途只能由阅读英文的翻译来达成,这也是颇为无奈的一件事。
在整个阅读与思考的过程中,我自己愈发地觉得,中国文明的灵魂其实就是士大夫文明,士大夫的价值观所体现的就是一个如何提高自我修养,自我超越的过程。《大学》曰: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套价值系统在之后的儒家各派中都得到了广泛的阐述。这应该说是中国文明最核心的灵魂价值所在。士大夫文明的载体是科举制度。科举制度不仅帮助儒家的追随者塑造自身的人格,而且还提供了他们发挥才能的平台,使得他们能够通过科举考试进入到政府为官,乃至社会的最上层,从而学有所用,实现自我价值。
而科举制度结束后,在过去的上百年里,士大夫精神失去了具体的现实依托,变得无所适从,尤其到了今天商业高度发展的社会,具有士大夫情怀的中国读书人,对于自身的存在及其价值理想往往更加困惑。在一个传统尽失的商业社会,士大夫的精神是否仍然适用呢?
从工业革命开始,市场经济和科学技术逐渐成为政府之外影响人类生活最重要的两股力量。近几十年来,借由全球化的浪潮,市场与科技已经突破国家和地域的限制,在全世界范围同步塑造人类共同的命运。对于当代的儒家,“国”与“天下”的概念必然有了全新的含义。而市场经济本身内在的竞争机制,也如古老的科举考试制度一般为优秀人才提供了广阔的空间。然而,真正的儒者对于自身的道德追求,对于社会的责任感,以及对人类命运的终极关怀,却随着千年的沉淀而愈加厚重。
晚明时期,资本主义开始在中国萌芽,当时的商人曾经提出过“商才士魂”以彰显其理想。在全球化的今天,“治国”与“平天下”的当代解读早已远远超出政府的范畴,市场与科技已经成为社会的主导,为怀有士大夫情怀的读书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舞台。
查理可以说是一个“商才士魂”的最好典范。首先,查理在商业领域极为成功,他和巴菲特所取得的成就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然而在与查理的深度接触中,我却发现查理的灵魂本质是一个道德哲学家,一个学者。他阅读广泛,知识渊博,真正关注的是自身道德的修养与社会的终极关怀。与孔子一样,查理的价值系统是内渗而外,倡导通过自身的修行以达到圣人的境界,从而帮助他人。
正如前面所提到的,查理对自身要求很严。他虽然十分富有,过的却是苦行僧般的生活。他现在居住的房子还是几十年前买的一套普通房子,外出旅行时永远只坐经济舱,而约会总是早到45分钟,还会为了偶尔的迟到而专门致歉。在取得事业与财富的巨大成功之后,查理又致力于慈善事业,造福天下人。
查理是一个完全凭借智慧取得成功的人,这对于中国的读书人来讲无疑是一个令人振奋的例子。他的成功完全靠投资,而投资的成功又完全靠自我修养和学习,这与我们在当今社会上所看到的权钱交易、潜规则、商业欺诈、造假等毫无关系。作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他用最干净的方法,充分运用自己的智慧,取得了这个商业社会中的巨大成功。在市场经济下的今天,满怀士大夫情怀的中国读书人是否也可以通过学习与自身修养的锻炼同样取得世俗社会的成功并实现自身的价值及帮助他人的理想呢?
我衷心地希望中国的读者能够对查理感兴趣,对这本书感兴趣。查理很欣赏孔子,尤其是孔子授业解惑的为师精神。查理本人很乐于也很善于教导别人,诲人不倦。而这本书则汇集了查理的一生所学与智慧,将它毫无保留地与大家分享。查理对中国的未来充满信心,对中国的文化也很钦佩。近几十年来儒教文明在亚洲取得的巨大商业成就也让许多的人对中国文明的复兴更具信心。在“五四”近百年之后,今天我们也许不必再纠缠于“中学”“西学”的“体用”之争,只需要一方面坦然地学习和接受全世界所有有用的知识,另一方面心平气和地将吾心归属于中国人数千年来共敬共守、安身立命的道德价值体系之内。
我有时会想,若孔子重生在今天的美国,查理大概会是其最好的化身。若孔子返回到2000年后今天的商业中国,他倡导的大概会是:正心、修身、齐家、治业、助天下吧!
四
本书第一至三章介绍查理的生平、著名的语录并总结了他关于生活、事业和学习的主要思想,第四章收录了查理最有代表性的十一篇演讲。其中大多数读者最感兴趣的演讲可能包含下面四篇:第一篇演讲用幽默的方式概述了人生如何避免过上痛苦的生活。第二、三篇演讲阐述了如何获得普世智慧,如何将这些普世智慧应用到成功的投资实践中。第十一篇演讲,记录了查理最具有原创性的心理学体系,详细阐述了造成人类误判的23个最重要的心理学成因。本次再版还增加了查理分别于2010年2月11日和2011年7月6日在《石板》杂志(Slate Magazine)上发表的最新文章《贝西克兰兴衰记》和《“贪无厌”“高财技”“黑心肠”和“脑残”国的悲剧》,文章用寓言的方式记录了赌博性的金融衍生品交易如何使一个国家陷入经济崩溃的过程。查理和巴菲特先生早在1990年代就提出的金融衍生产品可能对经济造成灾难性影响的预言不幸在2008至2009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中得到验证。
在本书大陆版付诸出版的一年之内,又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使我更加深了对查理的敬意。2010年年初,与查理相濡以沫五十年的太太南希不幸病逝。几个月之后,一次意外事故又导致查理仅存的右眼丧失了90%的视力,致使他几乎一度双目失明。对于一位86岁视读书思考胜于生命的老人而言,两件事情的连番打击可想而知。然而我所看到的查理却依然是那样理性、客观、积极与睿智。他既不怨天尤人,也不消极放弃,在平静中积极地寻求应对方法。他尝试过几种阅读机器,甚至一度考虑过学习盲文。后来奇迹般的,他的右眼又恢复了70%的视力。我们大家都为之雀跃!然而我同时也坚信:即使查理丧失了全部的视力,他依然会找到方法让自己的生活既有意义又充满效率。
无论顺境、逆境,都保持客观积极的心态——这就是查理。
很多朋友为本书在中文世界的出版作出了贡献。中文译者李继宏先生承担了主要的翻译工作,他的敬业精神和高超的文笔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长期的好友常劲先生为本书的校对、翻译和注解倾注了大量心血,没有他的帮助,我很难想象本书能够按时完成。我因为比较熟悉查理的思想和语言风格,自然担当起了最后把关的工作,如果本书翻译中出现各种错误也理应由本人最后承担。出版人施宏俊先生儒雅、耐心、尽职、慷慨,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张辛女士在推动这本书的翻译、校对、编辑和出版上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与这些杰出同事和朋友合作,使得本书的翻译出版成为一次既有意义、又愉快的经历。另外本书的出版还获得了国内外很多朋友,尤其是价值投资界和企业界朋友的鼓励和支持,在此一并感谢。
2010年3月原稿
2011年11月修改于美国帕萨迪纳市
序言:巴菲特论芒格
从1733年到1758年,本杰明·富兰克林借由《穷理查年鉴》传播了许多有用且永恒的建议。他赞扬的美德包括节俭、负责、勤奋和简朴。
在随后的两个世纪里,人们总是把本杰明关于这些美德的思想当成终极真理。然后查理·芒格站出来了。
查理原初只是本杰明的信徒,但很快开辟了新的境界。本杰明建议做的,到查理这儿变成必须做到的。如果本杰明建议节省几分钱,查理会要求节省几块钱。如果本杰明说要及时,查理会说要提前。和芒格苛刻的要求相比,依照本杰明的建议来过日子显得太容易了。
此外,查理还始终身体力行他所鼓吹的道理(对了,喔,他是这么卖力地鼓吹)。在本杰明的遗嘱中,他设立了两个小型慈善基金,这两个基金的目的是要向人们传授复利的魔力。查理很早就决定这是一项如此重要的课题而绝不能在死后才通过项目来传授。所以他选择自己来做复利的活教材,避免(任何)可能削弱他的榜样力量的那些铺张的开支。结果是,查理的家庭成员体会到坐巴士长途旅行的乐趣,而他们那些被囚禁在私人飞机里的富裕朋友则错过了这些丰富多彩的体验。
当然,在有些领域,查理则无意改善本杰明的看法。例如,本杰明那篇《选择情人的建议》的文章,就会让查理说出他在伯克希尔年会上常说的口头禅:“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全部符合我这些特殊要求的人只有一个,他就是查理。
一位从不人云亦云、本身具备极强的逻辑推理能力的合伙人,是你所能拥有的最佳机制之一。
——巴菲特
至于我自己,我想提供几条“选择合伙人的建议”。请注意。
首先,要找比你更聪明、更有智慧的人。找到他之后,请他别炫耀他比你高明,这样你就能够因为许多源自他的想法和建议的成就而得到赞扬。你要找这样的合伙人,在你犯下损失惨重的错误时,他既不会事后诸葛亮,也不会生你的气。他还应该是个慷慨大方的人,会投入自己的钱并努力为你工作而不计报酬。最后,这位伙伴还会在漫漫长路上结伴同游时能不断地给你带来快乐。
上述这些都是很英明的建议(在自我评分的测验中,我从来没有拿过甲等以下的成绩)。实际上,这些建议是如此之英明,乃至我早在1959年就决定完全遵守。而全部符合我这些特殊要求的人只有一个,他就是查理。
在本杰明那篇著名的文章中,他说男人应该选择年纪较大的情人,他为此列举了八个非常好的理由。他最关键的理由是:“……最后,她们会感激不尽。”
查理和我成为合伙人已经有45年。我不知道他是否由于其他七个标准而选择了我。但我绝对符合本杰明的第八个标准:我对他的感激无以言表。
驳辞:芒格论巴菲特
我想那些认为我是沃伦的伟大启蒙者的想法里有好些神话的成分。他不需要什么启蒙。坦白说,我觉得我有点名不副实。沃伦确实有过发蒙过的时候,因为他曾在本杰明·格拉汉姆手下工作过,而且赚了那么多的钱。从如此成功的经验中跳出来确实很难。但如果世上未曾有过查理·芒格这个人,巴菲特的业绩依然会像现在这么漂亮。
人们很难相信他的业绩一年比一年好。这种情况不会永久地持续下去,但沃伦的境界确实有所提高。这是很罕见的:绝大多数人到古稀之年便停滞不前了,但沃伦依然在进步。伯克希尔钱多成灾——我们拥有许多不断产生现金的伟大企业。等到沃伦离开的时候,伯克希尔的收购业务会受到影响,但其他部门将会运转如常。收购业务应该也还行。
我想到那时伯克希尔的最高领导人应该没有沃伦那么聪明。但别抱怨:“天啊,给我沃伦·巴菲特40年之后,怎么能给我一个比他差的混蛋呢?”那是很愚蠢的。
导读
你将要踏上通往更好的投资和决策的非凡旅程。你也可能因此而对生活有更深的理解,这一切都要感谢查理·芒格——当代的本杰明·富兰克林——的风趣、智慧、演讲和作品。查理的世界观很独特,他用“跨学科的”方法让自己养成了清晰而简单的思维模式——可是他的观点和思想却绝不简单。请注意查理的思想是怎样地经受了时间的考验:本书中最早的讲稿发表于20年前,然而在今天,它的现实意义和当初并无二致。正如你很快将要发现的,查理进行观察和作出推论的基础是根本的人性、基本的真理和许多学科的核心原理。
贯穿全书的是芒格展示出来的聪慧、机智、价值观和深不可测的修辞天赋。他拥有百科全书般的知识,所以从古代的雄辩家到18、19世纪的欧洲文豪,再到当代的流行文化偶像,这些人的名言他都能信手拈来。其他人哪会让德摩斯梯尼、西塞罗和约翰尼·卡森平起平坐,或者将当今的投资经理和尼采、伽利略、“踢屁股比赛中的独腿人”相提并论呢?或者让本杰明·富兰克林和伯尼·康非德进行普世智慧竞赛?把自嘲和想像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查理把自己比喻为一匹会数数的马,提议用“格罗兹的咖啡因糖水”作为可口可乐新的宣传口号以使之彻底失去市场,甚至证明“至少我年轻时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在一次演讲(“关于现实思维的现实思考?”)中,查理甚至接受了如何白手起家建立一个2万亿美元的企业的挑战,然后动用他那多元思维模型,告诉我们如何才能完成这样的丰功伟绩。
在这里出现的引语、谈话和演讲均源自老派的美国中西部价值观,查理正是以这种价值观闻名的:活到老学到老,对知识抱有好奇心,遇事冷静镇定,不心生妒忌和仇恨,言出必行,能从别人的错误中吸取教训,有毅力恒心,拥有客观的态度,愿意检验自己的信念等等。但他的建议并不以大叫大嚷的警告的形式出现,查理利用幽默、逆向思维(遵从伟大的代数学家雅各比的指示,“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和悖论来提供睿智的忠告,引导人们应付最棘手的生活难题。
查理还非常有效地应用了历史和企业案例研究。在这些讲话中,他往往通过讲故事而非抽象说教的方法,巧妙地、有条不紊地表达出他的观点。他用来款待听众的是趣闻轶事,而非干巴巴的数据和图表。他清楚地认识并明智地利用了传统的讲故事人的角色作为复杂和详细信息的传递者。所以我们为他的讲稿配上了许多“花边”知识,以助读者加深记忆,或在需要时使用。
从这些谈话和演讲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查理认为生活的决定比投资的决定重要。他那来自各种学科的思维模型反复地出现,却从不关注“企业组合投资策略”、“beta系数”或者“资产定价模型”,而是以基本的公理、人类的成就、人性的弱点和通往智慧的崎岖道路为中心。查理曾经说:“就像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男爵那样,我想通过发财致富来变得独立。”对于查理而言,独立是赚钱的目的,而不是倒过来。
关于本书
本书的开篇是查理的简略传记,它逐年记录了查理从普通的奥马哈孩童变为成功的金融大亨的过程。接着是第二版没有的新内容,查理受到西塞罗的《论老年》的启发,写下了他对晚年的思考,并交给了我们。随后,我们归纳了芒格的生活、学习、决策和投资方法。这部分的内容详细介绍了查理出乎其类的思考方法和拔乎其萃的工作伦理——这是他获得惊人成功的两大原因。《芒格主义:查理的即席谈话》收录的是他在以往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和西科金融公司年会上的犀利评论。
“如果你轻车熟路地走上跨学科的途径,你将永远不想往回走。那就像砍断你的双手。”
本书的后半部分是查理在过去20年来的谈话稿和演讲稿。本书是经过增订的第三版,我们添加了一篇新的文章,那是2007年5月13日查理在南加州大学GOULD法学院毕业典礼上的演讲。所以原本的“查理十讲”变成了没那么圆整的“查理十一讲”。这些演讲和谈话囊括了许多查理感兴趣的领域,从如何获得普世的智慧,到如何将他的“多元思维模型”应用于做生意,再到如何改进慈善基金所采纳的投资策略等等,这一切无所不包。第十一讲《人类误判心理学》是查理专门为本书而写的。每篇讲稿都值得你花时间好好品读,因为你不仅能够从阅读中得到乐趣,还能够从查理所笃信的大量观念和行为中吸取精华。你很可能不会有更好的机会向某个如此聪明、如此坦诚的人学习。在演讲中,查理敞开心扉,毫无保留地说出他的想法。要特别指出的是,查理会反复地使用一些用语和例子。他是有意的:他知道对于要达到他所倡导的那种有深度的“熟练”来说,重复是教导的核心。
简单说下本书的风格和版式:查理对他在生活中遇到的几乎一切事物都有极强的好奇心。由于我们自己也曾遇到查理在他的讲话中提及的人物、地点和其他内容,所以我们为他的讲稿配上了相关的信息、照片和其他图画。例如,讲稿部分每页都加插了“边栏”,用来解释概念,增添支持的声音,或者强调芒格某个重要的观念。我们希望这些边栏不仅能够提供信息,而且还能让你觉得好玩,甚至能够鼓励你亲自去寻找更多的相关内容。我们希望你阅读愉快,也希望你会欣赏查理·芒格的智慧和幽默——那是我们这些认识他的人都很珍惜和期待从他那里得到的。
第一章 查理·芒格传略
最接近把一个人的生活重新过一遍的事情是回忆那种生活,并用文字记录下来,让这种回忆尽可能地长久。
——本杰明·富兰克林
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辉煌故事背后,是两位金融界的天才:广受赞誉的沃伦·巴菲特和他的“沉默伙伴”,以低调为乐的查理·芒格。
查理是沃伦的朋友、律师、顾问、“死对头”(沃伦曾经称他为可恶的“说不大师”),也是美国商业史上最成功的上市公司的最大股东之一。沃伦1964年接管了伯克希尔,几年后,查理也加入了管理层,自那以来,该公司的市值令人震惊地增长了13500倍,从1000万美元猛增到1350亿美元,而且该公司的流通股并没有增加多少。如此非凡的增长是这两位美国中西部人取得的杰出成就,他们齐心协力,发现和抓住了许多其他商人不断错过的机会。
沃伦是美国最受尊敬和知名度最高的商界领袖之一,而查理则有意地避开镁光灯,选择了相对默默无闻的生活。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位复杂和极其低调的商人,我们必须从头开始。1924年1月1日,查理·托马斯·芒格生于美国中部的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市。许多知名人士都是他的中西部老乡:威尔·罗杰斯、亨利·方达、约翰·佩尔辛、哈里·杜鲁门、沃尔特·迪士尼、安·兰德斯、杰拉德·福特——当然还有沃伦·巴菲特。
查理最初和巴菲特家产生交集,是在他成长的那些年,当时他在巴菲特父子商店工作。那是奥马哈市一家高档杂货店,与芒格家相隔六个街区。老板是沃伦的祖父恩尼斯特,他拥有这家商店的部分所有权。恩尼斯特是严格的纪律执行者,他安排手下的年轻工人每天上班12个小时,期间既不能进食,也不能休息。按照查理的说法,他的老板的反社会主义的态度可以从其设定的规矩看出来:老板要求孩子们下班时上缴两分钱,那是新的社会安全法案规定的费用。他们得到的是两美元的日薪和一句忠告:社会主义是有问题的。
巴菲特杂货店的艰苦工作让查理和沃伦受益终生。在他未来的生意合伙人离开几年之后,年轻六岁的沃伦也在恩尼斯特爷爷手下艰苦地工作过。
查理的正式教育始于邓迪小学,他的两位妹妹玛丽和卡萝尔也是该校的学生,他们在那里得到了正统的道德教育。老师们记得查理当年是个聪明的小孩,也表现得有点目中无人。他喜欢用通过阅读各种图书(尤其是传记)所获得的与日俱增的知识来质疑老师和同学们的世俗智慧。如今,他已想不起最早接触本杰明·富兰克林的那些格言警句是在什么时候,但它们让查理对这位兼收并蓄的古怪政治家和发明家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崇拜之情。查理的双亲埃尔·芒格和弗罗伦斯·芒格夫妇鼓励阅读,圣诞节会给每个孩子送几本书当礼物;那些书通常在当天晚上就被狼吞虎咽地看完。
“我这辈子遇到的聪明人(来自各行各业的聪明人)没有不每天阅读的——没有,一个都没有。沃伦读书之多,我读书之多,可能会让你感到吃惊。我的孩子们都笑话我。他们觉得我是一本长了两条腿的书。”
戴维斯家是芒格家的世交,两家离得很近,芒格经常去他们家翻阅埃德·戴维斯医生的各种医学期刊。埃德是他父亲最好的朋友,也是他们的家庭医生。由于早年接触了戴维斯医生的医学藏书,查理养成了终生对科学的兴趣。到了14岁那年,这个早熟的好学少年也变成了医生的好朋友。查理当年对医学特别感兴趣,他观看过戴维斯医生进行泌尿科手术的录像,并对类似手术的统计结果感到着迷。
查理在家有饲养仓鼠的爱好,偶尔会拿它们跟其他孩子进行交易。查理敏锐的谈判能力甚至在小时候就已经锋芒毕露,他通常能够换来更大的或者有少见颜色的仓鼠。当他养的仓鼠达到35只时,他母亲勒令他停止这种爱好,因为他在地下室给仓鼠盖的窝实在太臭了。事隔多年之后,他的妹妹还记得,在查理放学回家喂仓鼠吃东西之前,家里人不得不忍受它们因为饥饿而发出的无穷无尽的尖叫。
查理上的是中央高中,它是一所规模非常大的公立学校,被认为是很好的大学预科学校。老师大多数是女性,他们对工作和学生都很认真负责。中央高中提供了传统的经典教育课程,查理当然学得很出色,因为他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强,又很好学。
在妈妈教会他读字母之后,查理就上学了,所以在小学和初中时,查理是班上年纪和个子最小的学生。由于身材实在太小,查理在常规的高中体育项目中毫无竞争力,所以他参加了射击队;因表现优异获得了杰出代表队员奖,最终还成了队长。他那件代表队毛衣(查理回忆说“在很小的襟部上绣着很大的字母”)引起许多校友的瞩目,他们很奇怪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家伙怎么能得到优异奖。那是查理运气好,他父亲热爱户外活动,喜欢猎野鸭,而且很高兴他儿子的枪法神准。
20世纪20年代的奥马哈是一个民族熔炉;不同种族和宗教的人们相安无事,生意上也互有往来,犯罪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情。该市的居民既不锁家门也不锁车门,人们相互信任。孩子们在温暖的夏夜玩“踢罐子”游戏,在星期六的午后去看最新的“有声电影”,比如说《金刚》,那是查理八岁时的最爱。
20世纪30年代是艰难时世,奥马哈受到大萧条的严重影响。查理亲眼看到贫苦大众的窘境,那让他终生难忘。他看到流浪汉在街上游荡,乞讨人们的施舍;也看到有人愿意清扫车道或者走廊,以便换取一个三明治。借助家人的社会关系,查理找到一份成天看马路上人来人往的无聊工作,每小时能赚40美分。查理喜欢这份工作多过在杂货店搬运沉重的货箱。
查理的爷爷是一位受尊敬的联邦法官,他的父亲也踏上法律的道路,成了一名成功的律师。查理的近亲受到大萧条的影响并不严重,但有些远亲深受其害。这个时代为年轻的查理提供了真正的学习经验。他爷爷伸出援手,拯救了查理的叔叔汤姆开设在内布拉斯加州斯特朗姆斯伯格市的一家小银行,查理从中领教到了爷爷的慷慨仗义和精明的商业头脑。由于经济形势很糟糕,加上庄稼因为干旱而歉收,该银行的农民客户无力偿还贷款。汤姆累积了35000美元无法收回的贷款凭证,前来恳求芒格爷爷相助。这位法官拿出一半的身家来冒险,花了35000美元的第一抵押贷款来交换银行的那些不良贷款,从而使得汤姆能够在罗斯福的银行整顿期过后重新开门营业。法官最终收回了他的绝大部分投资,但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大萧条期间,奥马哈也未能幸免于难。查理的近亲并没有遭到太大的影响,但他的一些远亲深受其害。
芒格法官还送他的音乐家女婿去上制药学校,并资助他买下一家位置上佳、因为大萧条而倒闭的药店。该药店后来财源广进,让查理的姑妈过上了有保障的日子。查理学到这样的道理:只要相互支持,芒格家族就能渡过美国历史上最糟糕的经济崩溃。
幸运的是,埃尔·芒格的律师事务所在大萧条期间生意兴隆,当时美国最高法院同意复审一桩涉及由他代理的某家小型肥皂制造公司的税务案件,这给他带来了一笔横财。碰巧,最高法院的审理结果也会影响到行业巨头高露洁——棕榄公司。高露洁公司认为,这位中西部的律师缺乏必要的经验,根本无法在最高法院打赢官司,所以他们付钱请埃尔让贤,由某个著名的纽约律师来取代他的位子。这位大城市的律师输掉了官司,埃尔则把一笔可观的费用装进了口袋。后来他开玩笑地说,他要是接手这个案子,也有可能打输,而且赚到的钱更少。这笔钱的具体数目并没有被披露,但它和埃尔从其他客户那里赚到的钱加起来,足够让芒格一家在大萧条期间继续过着舒服的日子。查理也帮家庭分忧,他通过工作赚取自己的零用钱,从而亲身体会到了财务独立的价值。
“由于受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各种因素的刺激,我曾短暂地钻研过基础物理学。这次钻研极大地提高了我的智慧。结果我得到了更多的思维模式,所以我更不会成为寓言中那个‘拿着铁锤的人’。”
1941年,大西洋彼岸战火正酣,查理从中央高中毕业,离开了奥马哈,前往密歇根大学就读。查理选择了数学作为他的专业,因为他被数学逻辑和推理所吸引。上了一门理科必修的基础课程之后,他也喜欢上了物理学。查理为物理学的魅力和广阔的研究范围而着迷,尤其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这样的物理学家研究未知事物的过程。查理后来热衷于用物理学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他认为这是处理各种生活问题的有效技巧。他常常说,任何人要想获得成功,都应该学习物理学,因为它的概念和公式十分美丽地展现了正确理论的力量。
当时部队急需上大学那个年龄段的人应征入伍。19岁生日之后不久,在密歇根完成大二学业的查理加入了美国陆军空军兵团的一个军官培养计划,完成该计划之后,他将成为一名少尉。他被派往新墨西哥大学的阿尔布开克校区,学习自然科学和工程学,后来又被送到加利福尼亚州帕萨迪纳市,入读了声誉很高的加州理工学院。他专攻热力学和气象学——这是两门对当时的飞行员来说很重要的学科——被培养成一名气象学家。完成加州理工的学业之后,查理被分配到位于阿拉斯加州诺姆市的永久军事基地。
“我在加州理工只读了九个月,那是二战期间,空军安排我在那里进修气象学。当年,甚至是现在,预测天气就像利用赛马的资料来预测赛马的结果。如果不是战争的压力,我对气象的兴趣是零。”
服役期间,他和年轻的南希·哈金斯结了婚。南希原籍帕萨迪纳,是他妹妹玛丽在斯克里普斯学院的好朋友。他们先后在阿尔布开克和圣安东尼奥安家,直到1946年查理从美国陆军空军兵团退役。查理和南希婚后不久便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那是一个男孩,他们给他起名叫泰迪。
虽然在几个大学念过书,但查理仍然没有学士学位。尽管如此,他借“复员军人安置法案”,申请了哈佛法学院,他父亲也是该校毕业的。他没有本科学位,申请时处于劣势,但哈佛法学院的前院长罗斯克·庞德是他家的世交,他亲自为查理说情。查理被录取了,不过招生办决定让他先修本科的课程。
结果,查理轻而易举地在哈佛取得了成功,尽管在此期间他得罪了少数几个人。因为聪明过人(空军的测试表明他的智商极高),查理的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这通常被视为唐突鲁莽。实际上,查理只是有点毛躁,也不太喜欢在教室里跟同学玩笑嬉闹。尽管如此,他还是受到大多数同龄人的喜爱,也完全享受在哈佛丰富多彩的学生生活。
1948年,查理从哈佛法学院毕业,同届学生有335人,他是12名优秀毕业生之一。他原本想加入父亲的律师事务所,但和父亲商量之后,他们两人都认为查理应该去更大的城市发展。于是,他启程前往南加州,当年还是加州理工学院的学生时,他就喜欢这个地方。通过加利福尼亚州的律师执业考试之后,他供职于赖特&加雷特律师事务所,该公司后来更名为穆西克、毕勒&加雷特律师事务所。查理在南帕萨迪纳修建了一座房子,房子是由他的建筑师姨父弗雷德里克·斯托特设计的;他、南希和他们的三个孩子——泰迪、莫莉和温蒂——就住在那座房子里。
虽然外表风光无限,但查理的世界并非阳光普照。他的婚姻遇到了问题,他和他的妻子最终在1953年离婚。在那之后不久,查理得知他深爱的儿子泰迪罹患了致命的白血病。这对29岁的查理而言是难以承受的打击。当年骨髓移植尚未出现,白血病是没有希望治愈的绝症。有个朋友记得,那时查理会到医院探望垂死的儿子,然后痛哭着走在帕萨迪纳的街头。
在这段伤心的日子里,他的好友和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罗伊·托尔斯通过朋友搭线,安排查理和住在洛杉矶的南希·巴里·博斯韦克见面。她是斯坦福的毕业生,离了婚并有两个儿子,他们的年龄和查理的两个女儿差不多大。查理和南希有很多共同的爱好,相处得很快乐;在几个月的约会之后,他们订婚了。他们在1956年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家庭婚礼,四个从四岁到七岁的孩子(男方的两个女儿和女方的两个儿子)参加了婚礼。
查理和南希在南希位于洛杉矶西部丘陵地带的房子住了好几年。后来为了缩短查理上下班的距离并加上其他原因,他们搬到汉考克公园,现在他们还住在那里。他们修建的房子很大,足以容纳这个人数不断增加的家庭:他们后来又生了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总共拥有八个子女。幸运的是,他们两人都喜欢孩子!他们还喜欢高尔夫、海滩和社交俱乐部。查理和南希很快加入了大学俱乐部、加州俱乐部、洛杉矶乡村俱乐部和海滩俱乐部。
由于背起了许多新的责任,查理在他的律师事务所卖命工作。即使是这样,他的收入仍然不能让他满意,因为律师的收入是按小时收费的,而且跟年资有关。他想要拥有相比资深律师更多的收入。查理想要成为他的律师事务所客户中一些大资本家那样的人物,尤其是哈维·马德——他后来创办了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大学。在南希的支持下,他进行了律师业务之外的投资,寻求别的赚钱办法。然而,他并没有忘记他祖父教导的铁律:专注于当前的任务,控制支出。
应用这种保守的方法,查理抓住了许多发财致富的机会。他开始投资股市,并且获得了某个客户几家电器企业的股权——这种做法在20世纪50年代中期和60年代的美国律师中很常见。这项投资对双方都有利:查理获得了宝贵的经商知识,而他的客户则享受到了一位精通领域不仅限于法律的律师的先见之明。
1961年,查理第一次涉足房地产业,投资伙伴是他的客户和朋友奥蒂斯·布思。他们在加州理工学院附近的空地修建了分户式产权公寓,这项投资大获成功,两位合伙人投入了10万美元,得到了30万美元的可观利润。查理和奥蒂斯接着在帕萨迪纳成功地开发了另外一个项目。查理后来还在加州阿罕布拉市参与了一些相同的项目。在不断地谈判和签约的过程中,他的商业触觉变得更加敏锐了。他把从上述投资赚到的钱都用于房地产开发,这样一来,他所做的项目就变得越来越大。等到1964年他收手的时候,光是房地产开发就给他带来了高达140万美元的收益。
“我想你要是在为心爱的女人购买珠宝,你可能就不会计较花了多少钱。”
查理论吸引客户:“关键是把手头的事情做好……把手头的事情做好。把已经拥有的客户照顾好,其他的自然会来找你。”
1962年2月,他和四个来自穆西克、毕勒&加雷特的同事合伙成立了新的律师事务所。最初的五位合伙人分别是罗伊·托尔斯、罗德里克·希尔斯、狄克·艾斯本思赫德、弗雷德·沃尔德和查理。后来成为合伙人的还有罗德的太太卡尔拉,以及詹姆斯·伍德,他是一个独立的执业律师,也是希尔斯家的好友,而且重要的是他有一位客户。他们把律师事务所命名为芒格、托尔斯&希尔斯。多年以来,这个事务所更改了几次名字,但总是以芒格、托尔斯开头。随着罗恩·奥尔森的加入,它最终变成了芒格、托尔斯&奥尔森,简称“芒格托尔斯”或者“MTO”。
对于当年的芒格来说,在律师业的成功只是事业的起点,而非最终的目标。差不多在创办新的律师事务所的时候,他同时也在仔细地设计退出该行业的方案。查理和杰克·惠勒一起建立了一个投资合伙公司,后来艾尔·马歇尔也加入他们。几年之前查理有了这个投资合伙公司的想法,当时查理的父亲去世了,查理必须返回奥马哈料理后事。为了欢迎查理回家,查理的朋友兼医师埃德·戴维斯医生的子女们安排了一个晚宴。戴维斯的两个儿子埃迪和尼尔都是查理童年的死党,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成了医生,而他们的妹妹薇拉则嫁给了奥马哈的商人李希曼。出席晚宴的有薇拉和李希曼、尼尔和他的妻子琼,以及一个叫做沃伦·巴菲特的小伙子。
查理的父亲阿尔弗雷德·芒格。查理正是因为回家料理父亲的后事,才会遇到沃伦·巴菲特。
查理认识沃伦的家人,因为他早年曾在巴菲特父子商店工作过;沃伦也听说过查理,那是几年前他在奥马哈募集投资资本金的时候。有一次,沃伦遇到戴维斯医生和他的太太多萝西,向他们解释自己的投资哲学,他们同意把毕生积蓄的很大一部分——10万美元——交给他。为什么呢?医生解释说沃伦让他想起了查理·芒格。沃伦并不认识查理,但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喜欢他的理由。
在这次回家的晚宴上,查理和沃伦发现他们有很多相同的想法。餐桌上其他人也明显地看出来这将会是一次惺惺相惜的交谈。那天晚上,两位年轻人——沃伦29岁,查理35岁——相谈甚欢,他们无所不谈,话题包括商业、金融和历史的许多方面。如果其中一方在某个方面的知识比较丰富,另外一方就会很兴奋地洗耳恭听。
沃伦对查理继续从事律师职业不以为然。他说查理固然可以把当律师作为一种爱好,可是当律师赚的钱没有沃伦正在做的事情赚得多。沃伦的逻辑帮助查理在经济条件许可的时候第一时间放弃了律师生涯。
查理返回洛杉矶之后,他们的交流还在继续,通过电话和长长的信件,有时他们的信长达九页。他们都明白两个人注定要一起做生意。他们之间不存在正式的合伙关系或契约关系——这种纽带是由两个相互理解、相互信赖的中西部人的一次握手和拥抱创造出来的。
他们的伙伴关系带来了许多好处:友谊、投资机会,以及那种理解彼此的思想和言语的独特能力。后来,他们各自领导的两家机构也开始互利互惠。沃伦投资或者收购企业的时候,会请芒格托尔斯律师事务所当法律顾问,他能随时享有全国顶尖的律师事务所,这给他带来了很多收益。与此同时,芒格托尔斯除了获得巴菲特的顾问费之外,也有其他收获,因为巴菲特的声誉给律师事务所带来了更多的高端客户。
但芒格托尔斯律师事务所并非唯利是图。芒格个人的生活原则在这个律师事务所也有所体现,该所不事声张地为洛杉矶地区的贫困人民和弱势群体提供了大量的法律援助服务。时至今日,查理对该所的律师仍有影响,他总是提醒他们,“别只看到钱”,要“选择那些你愿意与他交朋友的客户”。虽然芒格早在1965年就离开了这个律师事务所,只在那里干了三年,但他对该所的影响仍然是不可磨灭的,这可以从下面这点看出来:他的名字依旧排在该所175名律师的前列。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撤出他在该公司的股份。相反地,他主动将他的股份划给他的年轻合伙人弗雷德·沃尔德——他死于癌症,留下了一个妻子和几个子女。
查理追求财务独立的计划很快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他和杰克·惠勒合伙投资创立了惠勒芒格公司,他花了许多时间来打造该公司的资产基础。他也花时间参与了各种房地产开发项目。所有投资都是一帆风顺,没有遇到重大的波折。在惠勒芒格公司,查理用他自己的钱和其他人的钱来投资股票。查理更专注于让他的资本运转起来,而不是吸引新的客户。因为杰克·惠勒在太平洋海岸股票交易所拥有两个席位,惠勒芒格公司只需支付很低的交易费用,同时惠勒和芒格将行政开销一直保持在接近零的水平上。
太过相似?
查理对两个人太过相似的“担心”在2005年接受《基普林格个人理财杂志》的访谈中显露无遗:“沃伦·巴菲特和你在投资及决策方面的分歧多吗?”“不多。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我们之中有一个人看好某件事情,往往意味着两个人都会看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查理和沃伦继续给对方打电话和写信,分享他们的想法和投资理念。有时候他们会同意投资同一家公司。有时候他们的意见产生了分歧。慢慢地,他们各自独立的投资产生了交集。沃伦投资了蓝筹印花公司,变成最大的个人股东。查理变成了第二大股东,最终,伯克希尔公司将其收归旗下。
《福布斯》400富豪榜 查理·芒格 16亿美元。 投资业。洛杉矶。 80岁。离异,再婚;8个子女。
与合伙人沃伦·巴菲特相比,他得到的赞美没那么多,财富更是少得多,但仍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重要人物。自1978年以来担任该公司的副董事长,擅长复杂的投资分析。1959年与巴菲特相识,随后开始投资伯克希尔。其他投资:持有好市多公司(Costco Wholesale,零售业)、每日快讯(Daily Journal,法律报纸)和传家地产(Price Legacy,地产投资)的表决权股。热衷教育事业,捐赠了帕萨迪纳市亨廷顿图书馆的新楼;是哈佛——西湖中学的校董。
《福布斯》,2004年10月11日
答题人
伯克希尔年会有20000人参加,西科年会有将近500人出席。在大约六个小时的伯克希尔年会和三个小时的西科年会上,查理无需彩排,也无需把问题显示在屏幕上,他只用铅笔和白纸,回答各种各样的提问。下面这个例子来自2004年西科年会:
问:下星期五晚上我想要去明尼苏达州的鹰湖钓鼓眼鱼。你有什么技巧或鱼饵推荐吗?
答:我不钓鼓眼鱼啦,年纪大了之后,我只钓鲈鱼了。但在我的湖里,鼓眼鱼在晚上比较好钓。
查理和惠勒的合伙关系从1962年持续到1975年。惠勒芒格公司的前11年表现非常优异,年均复合毛收益率为28.3%(净收益率为20%),同期道指年均复合增长只有6.7%,而且没有出现收益下滑的年份。但这家合伙公司在1973年和1974年的大熊市中遭到了沉重的打击,这两年的亏损率分别为31.9%和31.5%,因为该公司的主力重仓股蓝筹印花公司和新美国基金下跌得很厉害。该公司的业绩出现了下滑,尽管用查理的话来说,他“那些主要的投资最终肯定能以高于市场报价的价格售出”。不过这家合伙公司在1975年强劲反弹,年度收益猛增73.2%,将14年的年均复合回报率提高到19.8%(净回报率13.7%),而同期道指的年均复合增长只有5%。
在这段艰难经历之后,查理效法巴菲特,最终决定不再直接为投资者管理基金(沃伦在1969年关闭了他自己的合伙公司)。他们决定通过控股一家股份公司来建立财富。惠勒芒格公司清算的时候,它的股东得到了蓝筹印花公司和多元零售公司的股份。这些股份后来被转为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1975年底的收市价是38美元。如今,每股价格超过85000美元(2005年本书英文版首次出版的时候),使查理成为《福布斯》400富豪榜上的一员。虽然查理对钱多钱少其实无所谓,但他为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样的榜单上而感到懊恼。尽管个人形象很健康,查理还是喜欢低调。
伯克希尔·哈撒韦在沃伦和查理的领导下获得非凡成功的故事已经在其他地方被讲述过很多次,所以这里就不赘述了。总而言之,在挑选价值被低估的公司、然后从公开市场上购买大量的股票或者直接将它们收购方面,他们的业绩是无与伦比的。他们收购了各种各样的企业,包括约翰斯·曼维尔公司、布法罗晚报、飞行安全国际公司、Netjets飞机租赁公司、邵牌地毯、本杰明·摩尔油漆公司、政府职员保险公司和牛奶皇后公司等。此外,他们还在公开市场上收购许多上市公司的大量股票,这些公司包括华盛顿邮报、可口可乐、吉列和美国运通。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的主要投资都是长期的——实际上,他们仍然拥有几乎每一家他们直接收购的企业。
本杰明·富兰克林的职业生涯横跨政府、商业、金融业和工业多个部门;每当公开发表演讲或找到听众的时候,不管何时也无论听众是多是少,查理总是流露出对他的仰慕。在喜诗糖果公司75周年庆典上,查理说:“我本人是个传记爱好者。我认为当你试图让人们学到有用的伟大概念时,最好是将这些概念和提出它们的伟人的生活与个性联系起来。我想你要是能够和亚当·斯密交朋友,那你的经济学肯定可以学得更好。和‘已逝的伟人’交朋友,这听起来很好玩,但如果你确实在生活中与那些有杰出思想的已逝的伟人成为朋友,那么我认为你会过上更好的生活,得到更好的教育。这种方法比简单地给出一些基本概念好得多。”
富兰克林用他自己赚到的钱达到了财政独立的目标,所以他能够专注于社会改良。查理仰慕他的精神导师的这种品质,努力效仿富兰克林。他长年参与管理撒玛利亚医院和哈佛——西湖中学,这两家机构都在洛杉矶,他担任过各自的董事会主席。多年以来,他和南希一直资助斯坦福大学、亨廷顿图书馆,以及加利福尼亚州圣马力诺市的艺术收藏中心和植物园。他们最近捐建了亨廷顿图书馆的一座大楼,该楼名叫芒格研究中心。虽然查理自称是保守的共和党人,但他却大力提倡计划生育。他认为女性只有热爱孩子才能生育。他还资助各种旨在改善教育环境和教育质量的活动。身为8个孩子的父亲和16个孙辈的祖父,查理认为他的财富应该用于帮助子孙继承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聪明绝顶的查理·芒格如今仍是他最好的朋友沃伦·巴菲特的宝贵合伙人,也仍是更广阔的商业世界的导师。他们联手创建了历史上最成功和受到最广泛尊敬的公司之一。
查理论当合伙人
“合伙人最好能够独立工作。你可以当一名指挥型的合伙人、服从型的合伙人,或者一名总是平等协作的合伙人。我三种都当过。”
"人们无法相信我突然让自己变成沃伦的一名服从型合伙人,但有些人很好,你成为他的服从型合伙人也挺好的。我并没有妄自尊大,对此无法接受。总是会有人在某些方面比你优秀。你必须先成为下属,然后才能成为领导。人们应该学会扮演各种角色。”
认为不做好人也可以成为伟人的想法真是大错特错,我敢保证,人世间真正的伟人同时也必定是真正道德高尚的人。
——本杰明·富兰克林
沃伦·巴菲特答问录
好啊,第一个问题是,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第一次见到查理·芒格的?你们怎么会认识?
嗯,我最早遇到查理,是在1959年,当时戴维斯家的人介绍我认识他。戴维斯医生之前总是说我很像芒格,我想知道那到底是恭维还是侮辱。所以,当1959年查理返回奥马哈的时候,戴维斯家的人安排我们去吃晚饭;当时应该是在一个小包厢里,就我们两个和戴维斯家的几位。那天夜里某个时刻,当查理为自己讲的笑话而笑得前俯后仰时,我知道我遇到气味相投的人了。
你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我的第一印象是,我遇到了某个和我有很多相同之处的人。我也经常为自己讲的笑话而笑得前俯后仰,也喜欢掌控对话的主动权。那天晚上,查理在这方面做得比我成功一点,但我从他那里学到很多东西。
那很好啊。喏,现在要提个大问题啦,他成功的秘密是什么?
嗯,有一次,有位漂亮的女士坐在查理身边,问是什么因素促成了他的成功,而且不幸的是,这位女士非要查理用一个词来回答。他当时准备了一通几个小时的长篇大论,但是女士强迫他用一个词来概括,于是他说他很“理性”。你知道的,他天生就是很理性的人,并把它用在做生意上。在其他方面,他倒不是一直都很理性,但在生意场上绝对是,那让他取得了巨大的商业成绩。
你认为还有哪些道德品质为他的成功作出贡献吗?
实际上,我认为他那些道德品质真的来自他十分敬佩的本杰明·富兰克林。我是说,他为人诚实正直,他做的总是比他的分内事要多,而且从来不抱怨其他人做了什么。我们合伙了40年,他从来不对我做的事情放马后炮。我们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次争执。我们对许多事物的看法有时会有分歧,但他是个完美的合伙人。
你觉得他最异乎寻常的特点是哪些?
要我说的话,查理的一切都是异乎寻常的。我花了40年在他身上找寻常的东西,现在还没找到呢。查理谱写了他自己的乐曲,那是真的没有人听过的乐曲。所以,我想说的是,我想不到有谁可以和查理归为一类。他是独一无二的。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南希给他的生活造成了什么影响?
我必须指出的是,查理并不寻找任何人来影响他,但尽管如此,南希还是干得很漂亮。如果我是婚姻介绍所的人,我可不愿意查理成为我的客户。
苏丝·巴菲特答问录
告诉我们沃伦和查理第一次相遇的情况吧。
他们最早相遇的那天晚上,尼尔·戴维斯把他们都请到这家餐厅来,我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想,尼尔把他们俩带到一起,是想要看这两个自负的人相互较劲吧?因为这是两个强势、爱说话、极其聪明的家伙。让我吃惊的是,沃伦居然肯安静下来,让查理掌握话语权。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那样的情况。沃伦总是掌控对话的一方,我从来没见到有谁能把这个角色抢走,那天晚上他把它让给了查理。这太少见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晚上。
那种情况很少见吗?
嗯,沃伦的才思通常比其他人敏捷得多,他就是比谁都聪明得多,敏捷得多。我是说,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掌控话语权。你知道的,当时是查理“主导”。我真的感到很好奇。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已经是传奇啦。
我想当时沃伦觉得查理是他遇到的人中最聪明的,查理也觉得沃伦是他遇到的人中最聪明的。他们都只对对方有这种感觉,后来也是这样,所以我想,他们对彼此的智力的尊敬是起点。你知道的,后来他们发现彼此还有很多共同点,比如说都很正直,等等。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是很令人兴奋的。他们在相处时,我总是能够看到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他们的热情都被点燃了。那真的、真的很棒。我认为沃伦是他们家的怪胎,查理在他们家或许也是,他们就是那么幸运地相互认识了。
你认为南希给查理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影响?
我认为查理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因为南希而变得更好了,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她做事是那么优雅、幽默和庄重。和其他所有认识这位了不起的女性的人一样,我也很喜欢她——我尊重她,爱戴她,她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查理一生中有很多幸运的事情,我想他最幸运的就是遇到南希吧。
温蒂·芒格在1998年11月对沃伦·巴菲特和苏丝·巴菲特进行了这两次访谈。苏丝·巴菲特于2004年7月去世。
芒格、托尔斯&奥尔森律师事务所
芒格、托尔斯&奥尔森律师事务所是1962年芒格和其他六位合伙人创办的,是当今美国一流商业律师事务所之一,在洛杉矶和旧金山设有办事处。它的诉讼律师和非讼律师专注于替客户解决最重要的问题。查理的威望和那些朴素的箴言对该所产生了深远而持续的影响,促使该所的律师不知疲倦地致力于理解和解决客户的问题。这个律师事务所基本上不采用传统的律师事务所营销方式,而是听从查理的建议:“带来新客户的最佳办法就是把案头工作做好。”该所的律师和沃伦、查理紧密合作,处理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各种事务。罗恩·奥尔森曾经负责解决所罗门兄弟债券公司拍卖问题的一系列谈判。鲍勃·邓汉姆1991年离开该所,出任所罗门的总顾问(当时巴菲特是临时首席执行官),并在巴菲特辞职之后担任所罗门的董事长和首席执行官。1998年,在所罗门被现在的花旗集团收购之后,邓汉姆回到了芒格、托尔斯&奥尔森。该所的律师继续处理伯克希尔的并购业务和其相对而言极少的重要诉讼。
查理·芒格在他的从业生涯中一直在研究那些获得成功的人生和其他那些留下遗憾或者遭遇失败的人生。这种研究让我们明白他为什么拥有那么渊博的知识,为什么仍旧是芒格、托尔斯&奥尔森最重要的精神导师。
——罗纳德·奥尔森
罗伯特·邓汉姆,芒格、托尔斯&奥尔森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西科公司董事
罗纳德·奥尔森,芒格、托尔斯&奥尔森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董事
查理·芒格的投资合伙公司的投资业绩
表5的业绩属于我的一位朋友,他是哈佛法学院的毕业生,也是一家大型律师事务所的创办人。我认识他是在1960年前后,当时我告诉他,当律师作为爱好不错,但他可以做得更好。他成立的合伙公司和沃尔特(沃尔特·施洛斯,该文提到的另一位超级投资者)的完全不同。他的投资组合集中在非常少的几只股票上,因而,他的投资业绩波动要大得多,但也是基于同样的价值投资策略。从历年的结果可以看出,他愿意接受业绩出现更大的起伏,他恰好是一个心理结构倾向集中的人,业绩显示也是如此。碰巧的是,这份业绩属于查理·芒格,他是我的合伙人,多年来和我共同管理伯克希尔·哈撒韦。然而,当他运作他的合伙公司时,他的投资组合和我以及前面提到的几位几乎完全不同。
(摘录自沃伦·巴菲特的文章“格拉汉姆——多德斯维尔式的超级投资者”)
沃伦和瑞克谈“船长查理”
“沃伦,你说查理为什么要造这艘巨大的游艇啊?”
“嗯,整个航海界一直都有这个疑问,实际上,我们两人知道答案。瑞克·格伦和我曾经在明尼苏达遇到一件事,当时风和日丽,湖面上波平如镜,查理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下,硬是把一艘船弄沉了。当瑞克和我就要第三次沉到水里的时候,我们大声地对查理说,下次他应该搞一艘比较稳定的船。我们认为,有了这艘甲板面积达3400平方英尺的Channel Cat号游艇,查理终于找到了一艘他能够驾驶、并且不容易只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弄沉的船。”
瑞克·格伦补充说:“第一次从水底冒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我正好和沃伦面对面。他的眼睛变得像碟子那么大。把他救起来之后,我才意识到我错过一个巨大的机会,你应该在救某人之前和他谈报酬,而不是把他救起来之后再谈。谁知道呢,我当时要是头脑清醒一点,现在说不定,只是说不定啦,已经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董事长啦。顺便说一声,我管查理那艘游艇叫‘芒格的蠢事’。那是查理唯一做过的完全非理性的事情。”
查理的结语是:“设计和建造那艘船是很好玩的事,怎么就非理性了呢?”
Channel Cat号游艇 圣塔巴巴拉,加利福尼亚
查理·芒格的慈善课程
查理·芒格曾经对一群基金会的财务官员发表过题为“一流慈善基金的投资实践”的演讲,在演讲快结束的时候,他说:
……现在出现了一种有害的趋势,美国越来越多有道德感的青年才俊醉心于收益丰厚的资产管理及其随之而来的现代摩擦,而对那些能够给别人带来更多价值的工作则不屑一顾……从前的查理·芒格(他说起他自己)为这些年轻人提供了一种可怕的职业榜样,因为与他从资本主义得到的好处相比,他对文明作出的回报还不够多。
我能够用切身的体会来证明“后来”的查理·芒格已经变成一个令人钦佩的模范,给文明作出了许多回报。南希·芒格和查理·芒格总是稳定地、慷慨地捐款给许多教育机构和研究机构,但是他们从不张扬;后来他们资助了一些重要的新建筑物的建设,这才使他们的善举为世人所知。他们最初捐建的是位于加州北好莱坞的哈佛——西湖中学的科学中心,查理是该校的校董。后来他们又在这里为亨廷顿图书馆修建了新楼,该楼被命名为南希·芒格和查理·芒格研究中心;现在他们又继续捐资为斯坦福大学法学院兴建新的研究生宿舍楼,落成之后将会供法学院、商学院和其他学院的研究生入住。
亨廷顿是一所独立的研究型图书馆,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圣马力诺市,是由铁路大亨亨利·亨廷顿在1919年设立的。它的主要功能是支持人文学科和社会科学方面的高级研究。该馆的馆藏强项是英美历史、文学、科学史、医学和技术方面的图书。图书馆藏书总量超过600万册,每年接待大约1800名进行博士后研究的学者。南希·芒格曾经担任该馆理事十年之久,现在仍是名誉理事。退而不休的她和查理希望送给这家机构一份厚礼,这家研究型图书馆的设施亟需扩建,于是他们决定捐款资助。
他们捐赠的建筑物在2004年9月份举行了命名仪式,同年11月中旬完全向学者开放。这是一座9万平方英尺的楼宇,新添巨大的藏书空间、一个用于查阅罕见资料的宽敞浏览室、供驻馆学者使用的办公室、新的会议室和摄影室,还有一套供图书馆管理人员使用的办公室。
和芒格夫妇一起工作,尤其是和查理共同确定芒格研究中心的布局和功能,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体验。查理对该建筑的外观有许多具体的想法,他设计了新古典式的外立面,使得这座房子和亨廷顿图书馆那些历史悠久的建筑相得益彰。不过查理把新楼内部的功能规划留给我的职员和我去完成。这是个复杂的过程,因为我们的预算不能超过他们捐款的数目,而且还必须考虑到已有的图书馆建筑,从1929年到1984年,这座图书馆增加了五幢楼宇。在项目施工期间,我意识到查理提出了一个精妙的数学问题让我们来解决,而且就像他参与其中的每件事一样,他期待得到合理的结果。我们雇用了帕萨迪纳的伯爵公司,这家兼营设计与施工的公司是查理向我们推荐的,最终我们拥有了一座宽敞的、功能齐全的建筑,它将在整个21世纪服务于我们的馆藏和学者。我们不但按时完工,而且预算还略有节余,但就在这座建筑成型期间,芒格夫妇的一些朋友和几家基金会也捐了款,作为装修和运作所需的费用。结果,我们得到了一个漂亮的、精装修的、功能齐全的研究中心,以及四年的运转资金,这让我们有时间来募集更多的经费。
上面提到查理的演讲,那次演讲另外一个重要的部分是“……能够给别人带来更多价值的工作”。南希·芒格和查理·芒格馈赠给亨廷顿图书馆的芒格研究中心使我们能够成功地为这个世纪的学者提供价值。从资金中创造价值,这无论在慈善业还是投资业都同样重要。这是查理·芒格另外一堂重要的课程的结束语。
——戴维·齐德伯格 亨廷顿图书馆斯坦顿·艾维里分馆负责人
歌颂长者:芒格论晚年
马尔库斯·图卢斯·西塞罗 (Marcus Tullius Cicero,公元前106年——公元前43年)
马尔库斯·图卢斯·西塞罗活到63岁,在那个年代算是长寿的罗马人。公元前43年,马克·安东尼派人暗杀西塞罗,因为西塞罗反对继续沿用前几年恺撒登基之后用于取代民主制度的独裁制度。这位罗马最伟大的作家、演说家、律师和顶尖政治家的生命就此结束。
1744年,本杰明·富兰克林尚未成名,他是费城一个从事印刷业的默默无闻的商人。出于和商业无关的爱好,他在当年出版了一本书,书中包括了西塞罗《论老年》的译文,这是美国第一次有人将其从拉丁文翻译成英文。西塞罗在大约60岁的时候写下了这部歌颂老年的作品。
我最早听说这本书,是在2006年,当时我的朋友安格斯·麦克拜恩夫妇送给我一本富兰克林1744年译文的重印版,那本书名叫《西塞罗论美好人生》(Cicero,On a Life Well Spent,Levenger Press,2005)。我想不起来之前是否听说过这本书,但一看到西塞罗这部充满了对老年的歌颂的作品时,我就高兴到几乎上天了。也许麦克拜恩夫妇琢磨着我需要一本权威的书,以便让我明白82岁的老人仍旧可以得到许多机会和安慰。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麦克拜恩夫妇启发了我如下的反思。
希腊——罗马风格
加利福尼亚州马里布市的盖蒂别墅是典型的受希腊影响的罗马风格建筑。盖蒂别墅于2006年重新开放,其展品包括许多希腊、罗马和其他地方的古董。
公元前8世纪到公元5世纪是希腊文化和罗马文化的繁荣期,“希腊——罗马”风格反映了当时地中海世界本质上的统一性。
我第一次听说西塞罗这个人,是在大萧条快结束的时候,我正在奥马哈中央高中学习拉丁语。那时候我并不觉得西塞罗在他热爱的共和政体终结之后不久丧命有什么值得悲伤的。毕竟,他就算当时不死,也会很快由于其他原因而去世。而且所有我身边的事物让我明白,从某种重要意义上来讲,西塞罗并没有完全死去。事实上,死后的西塞罗显然比生前的西塞罗对更多的人造成了正面的影响。这种结果并非由他的殉道产生,而是由这位如此伟大的作家流传于世的文字引起。
他深爱的共和政体也没有彻底地消失。实际上,就以我所处的内布拉斯加州而言,这里的政治制度正是西塞罗所描绘的那样。此外,这里不但有西塞罗式的政府体制,还有西塞罗式的政府建筑。中央高中的建筑和雕塑本质上是希腊——罗马风格的,反映了早年内布拉斯加州人将当今的幸福归功于古代模式的可敬的愿望。
我在中央高中时并没有完全领略由西塞罗提出、内布拉斯加州采用的特殊政治体制的全部优点,因为我在那儿并没有机会研究西塞罗对这种体制的论述。但后来我也赞同西塞罗的政府观。他认为好的政府制度应该将有限选举民主制、寡头政治和临时君主制三种制度的某些方面综合起来,形成一套缜密的权力制衡系统,以便防止任何一个政客造成不可容忍的破坏。他背后的基本哲学观点是一种深刻而现实的对人本性的怀疑精神,包括了对多数暴政及蛊惑人心的政治宣传的厌恶。当然,与这种怀疑精神相辅相成的另一面是他对公民责任的信仰,他认为全体公民,尤其是社会中最优秀最杰出的公民,有责任机智地、勤劳地为国家及其价值观奋斗,即使这种奋斗需要他们作出很大的牺牲。所有时代的人都会发现,他的处方中那味叫做责任的药最难以下咽。确实,西塞罗在当年就发现这种情况,所以他生造了拉丁文单词“moralis”,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道德这个词的词根,用它来鞭策他的罗马同胞走上正确的道路。
持有和西塞罗相同的政治观点之后,我曾多次暗中以为,我提倡这种政治制度,是为我的同胞着想。但现在我觉得,一个人很少完全清楚他自己的动机。因此,我现在认为,我之所以赞同这种观点,在很大意义上是因为认识到在西塞罗的价值系统中,我将很有可能飞黄腾达。
安东尼·特罗洛普(Anthony Trollope,1815——1882)
安东尼·特罗洛普是维多利亚时代最成功、最多产、最受尊敬的英国小说家之一。特罗洛普写了许多小说,尖锐地反映了他那个时代有关政治、社会和性别问题的冲突。他偶尔——有时花很大精力——也写传记,记录西塞罗和帕尔摩斯顿爵士等人的生活。特罗洛普在今天依然备受欢迎。
事实果然如此,我在生活中得到的比我应得的要多。如果某个人的思维模式在生活中给他带来好处,那么这种模式往往会变成他最坚定不移的信念。所以,随着时光的流逝,我越来越喜欢西塞罗。有一次我翻阅了特罗洛普撰写的西塞罗传记,看完之后,我甚至决定千万不要向那些尚未对西塞罗入迷的人推荐它。
喀提林阴谋
吕西乌斯·舍尔基乌斯·喀提林纳(公元前108年——公元前62年),别名喀提林,罗马政治家。他最广为人知的事情是曾经谋图颠覆罗马共和国,尤其是推翻当权的贵族议员。西塞罗是他最大的政敌,在“喀提林演说”中,西塞罗对他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喀提林阴谋是罗马共和国风雨飘摇的最后数十年中最著名的事件之一。
尽管麦克拜恩夫妇送给一位老人一本论衰老的图书这种社会策略并不怎么高明,但他们整体的判断是丝毫不错的。西塞罗的谈话对身处奥马哈中央高中的我毫无用处,因为当时我的雄心壮志是给某位大美女留下更好的印象。但在2006年,西塞罗关于老年的讨论受到了我的热烈欢迎。
例如,该书的第一页就减轻了我的精神负担。西塞罗如是报告:“在写作这本书的过程中……我所产生的种种想法……既轻松又有趣……以至于它们已经使老年生活显得美好而舒适。”显然,说这种话的人是我的同道中人,对自己说的话坚信不疑并为之洋洋自得。长久以来,我总是很热心地想要告诉别人他们应该知道些什么。我觉得这是一种社交缺陷。毕竟,我引起的往往是别人的反感,而且我只能通过大度到有时会让人生厌的慷慨来抵消这种反感。让我高兴的是,在西塞罗笔下,这种好为人师的性格是有益的,有助于在世界上传播知识。但是中央高中怎么会让这位伟人只向我提供两段有关喀提林阴谋的文字,而不是让他告诉我应该对自己说的话更有自信呢?我想答案是这样的:要么中央高中是那个时代的一所非常好的学校,无需教学生们自信;要么我那些校友们自信心极强,根本不像年轻的我那样需要鼓励。
在我继续阅读西塞罗这部作品的时候,我发现更多称赞我这种生活方式的内容。随着年岁的增长,我受到越来越多的批评,说别人和我谈话时,我常常因为深陷于自己的思维而表现得无动于衷。这种行为也被西塞罗视为优点,他在称赞天文学家伽鲁斯和与他类似的人时表达了这样的看法:“当他专注于整夜都没解决的数学题目时,如何还会为初升的朝阳而惊喜呢?我们见过多少睿智而可敬的老年人在他们的书房里表现得兴高采烈呢?”
西塞罗的话还增添了我的个人满足感,因为它支持我长久以来对一个正统观点的抵制。我向来拒绝接受人们对基督教《圣经》中法利赛人和税吏寓言的解释。依照这种解释,法利赛人既有学问,又很虔诚,终生循规蹈矩,却因为他庆幸自己最后没有像为非作歹的税吏那样堕入不道德的世俗境况而反遭指责。和我一样,西塞罗也不认为人们因这样的反差而欣喜有什么不对。在他看来,把工作做好的自豪感是非常有建设性的。例如,它能够激发年轻时的斗志,因为当年老时,你回想起来会感到更加快乐。对于他这种看法,我想用现代知识来补充一句:“此外,当你为自己表现得很好而感到满意时,你会在未来做得更好。”
为了证明进入晚年的人也有能力做好各种事情,西塞罗不惜长篇大论地引用许多在战场、治国和文学方面取得伟大成就的杰出老者作为例子,并指出这些老者为自己长期的优异表现而感到幸福。例如,他提到某位伟大的将军:“要是他能够再活一百年,你以为他会觉得打仗是一种负担吗?”
在描述这些老年人取得成功的例子时,西塞罗也提到了罗马政治体系许多有趣的方面。他通过老加图之口说道:“就任审查官之后,我把吕西乌斯·弗拉米尼努斯请出了参议院。他已经当了七年参议员,我为此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但他为了博取错过观看罗马斗剑比赛的心爱妓女一笑,竟然亲手杀害了一名高卢人,我无法坐视他为非作歹而不受惩罚。”天哪,这就是那个年代!要是美国的参议员也有这样的权力,现在还有哪个聪明人会高兴地走向参议院呢?也许会有人出版一份待审查的参议员名录?
《路加福音》18:9——14(和合本)
耶稣向那些仗着自己是义人,藐视别人的,设一个比喻,说:“有两个人上殿里去祷告:一个是法利赛人,一个是税吏。法利赛人站着,自言自语地祷告说:‘神啊,我感谢你,我不像别人勒索、不义、奸淫,也不像这个税吏。我一个礼拜禁食两次,凡我所得的,都捐上十分之一。’那税吏远远地站着,连举目望天也不敢,只捶着胸说:‘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我告诉你们:这人回家去比那人倒算为义了。因为,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的,必升为高。”
西塞罗不光赞美了老年人的美德,他还批评了年轻人的不足和愚蠢。有一次,他将某个伟大政府的垮台归咎于下述的原因:“几个开始表现得像政治家、并通过各种办法暗示他们能够管理人民的幼稚而无知的年轻演说家。”
克罗顿的米洛(公元前6世纪晚期)
米洛曾六次在奥运会的摔跤比赛中获胜,是古代最著名的希腊运动员之一。甚至在过了奥运会运动员的黄金年龄之后许多年,他依然保持了很强的竞争力。按照古人的说法,米洛会通过平伸手臂、五指张开来展示他的力量,没有人能够弄弯他的小指头。在另外一个传说中,米洛在奥运会休赛的那些年每天会背着一头初生的牛犊进行训练。等到奥运会召开时,他就会背着一头四岁的牛进入奥林匹克竞技场。
西塞罗认为,年轻人的平均优势比不上老年人的。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指出,在特洛伊战争中,阿伽门农“从来不曾指望再拥有十个像埃阿斯那么孔武有力的猛将,而是希望能够再得到十个像内斯特那么聪明睿智的谋士”。
西塞罗的年龄偏好很明显来自他对智力和体力的看法,他认为前者的价值远远高于后者。他在书中写道:“据说米洛进入奥林匹克竞技场时背着一头牛。现在如果让你选择,你是愿意选择米洛的体力呢,还是选择毕达哥拉斯的智力?”对于西塞罗来说,这是只有一个答案的反问句。
西塞罗虽然知识渊博,但他还是认为,只要一息尚存,就应该不断学习,自我提高。他举了苏格拉底晚年学习演奏提琴和某位罗马老人学习希腊语这两个例子。实际上,西塞罗认为,最令人伤心的噩耗是那些你正在向其学习的人的死亡。所以他在书中让老加图这样谈论昆图斯·法比乌斯·马克西姆斯:“我非常喜欢听他的教导,真担心他会撒手离我们而去,到时我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来提高自己了。”西塞罗两次意味深长地引用了早期雅典伟人梭伦经常说的话:“活到老,学到老。”
西塞罗指出,试图解决基本问题的哲学研究是一种理想活动,适合所有年纪的人,哪怕是行将就木的老年人。
阿基米德(Archimedes,公元前287年——公元前212年)
阿基米德是古希腊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工程师、天文学家和哲学家,他是古代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他发现了众多有关密度、浮力和光学的原理,以及最著名的杠杆原理。关于杠杆原理阿基米德曾经说:“给我一根足够长的杠杆和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地球。”
他对这种形式的学习赞不绝口:“我们再怎么仰慕哲学的出色都是不够的;人们只要献身于哲学,就永远不会在任何人生阶段或境况中迷失自我。”适才我回头去看上面描述西塞罗热爱知识的文字,正好想起他不用一个字就对罗马作出的我认为最明智、最尖锐的批评:在担任西西里的大法官之后,他找到古代最伟大的数学家阿基米德的坟茔,看到一片墓草萋萋的荒凉景象——对数学和科学毫无兴趣的罗马文明的缺陷在此表露无遗。
所以不难想像,在这本由本杰明·富兰克林最早在美国出版的书中,西塞罗的论述也包括各种各样的行动建议;有时候这些建议还得到有说服力的理由的支持。例如,西塞罗反对富裕老人的贪婪行为,他说:“我们越来越接近人生的终点,有什么比在这时候仍然财迷心窍更加荒唐和没有意义的事吗?”
在这位罗马人看来,害怕死亡是愚蠢和不可接受的。因为他认为,人死后只有两种可能:1. 你将在阴间过上更好的、永恒的生活;2. 就算得不到这样的结果,你也将不再保留任何人间痛苦。
在西塞罗看来,老年人不应该只追求生前的享受。他认为有价值的生活方式是努力为后人造福,哪怕自己可能看不到这种努力的结果。
西塞罗批评了提前退休的做法,他认为这是不可思议的。他同意毕达哥拉斯的道德观,认为:“如果没有得到他的将军——也就是上帝——的命令,没有人应该放弃自己的岗位。”
总而言之,西塞罗并不认为晚年是人生较差的那一部分,是年轻时美好生活的残留。西塞罗也不赞同切斯特菲尔德爵士的态度,后者“先把人生这杯美酒喝掉四分之三,然后才愿意和一些贵夫人分享杯中的残留”。在西塞罗看来,如果你的生活方式是正确的,那么你到了晚年只会比年轻时更加幸福。
西塞罗认为人们应该给予长者高度的尊重。从这方面来讲,他的看法倒是和孔子相同。此外,他建议老年人保护他们的权利:“老年人更应该保护他们的正当权利,不应软弱地放弃它们,而是应该坚持到最后。”
毕达哥拉斯的哲学
毕达哥拉斯的几何学解决了那个年代最伟大的问题之一——乘方的算法。这个解决方法被称为勾股定理,或者毕达哥拉斯定理。毕达哥拉斯的哲学与西塞罗的思想也有相似之处,他认为人可以分为三种:爱智慧的人、爱名誉的人,以及爱私利的人。
西塞罗一向不喜欢抱怨个人的不幸,而且总有理由。例如,他认为老年人不应该抱怨性能力的减退,而是应该为此而高兴,因为他们因性丑闻蒙羞或者感染性病的几率大大地降低了。西塞罗在变老过程中找到的这些优点,我有个朋友也曾发现过。在这里姑且称这位朋友为“格罗兹”。就在去世之前,75岁的格罗兹告诉我:“从前我很苦恼,因为总是对朋友的妻子有非分之想,但谢天谢地,现在我终于没有这种念头了。”然而,西塞罗并不满意人们像格罗兹那样到了75岁才觉悟。60岁刚出头的西塞罗如此夸耀他的思想境界:他认为“感官的愉悦”比“演说和诉讼辩护”差远了。这位伟人在推己及人的路上未免走得太远了,作为当时全世界最好的律师,他可能被自己的特长给误导了,我们其他人在60来岁的时候当然不太可能像西塞罗那样更喜欢打官司。
西塞罗一贯反对抱怨,他认为抱怨年纪变老是很愚蠢的。依照西塞罗的说法,年轻人最大的希望应该是不要未死先老,而且呢,抱怨你得到了可以合理预期的最好结果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和在他之前的老加图一样,西塞罗也承认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欢笑畅饮能够改善生活。偶尔到收拾整洁的乡间别墅小住也是如此;杰弗逊也喜欢这么干,他和西塞罗持有相同的观念,认为到僻静的乡间居住有助于培养合理的价值观。
西塞罗就像个法官,心中有一杆公平的秤,所以他能够客观地看待问题。他让某个人去问老加图,晚年生活幸福美满的老加图是否更多地受益于他的道德态度、他的智慧,也就是说,老加图的晚年幸福是否跟他的极大财富无关。老加图回答说:可能跟他的财富也有一些关系。
西塞罗也从反面说明了这个道理。西塞罗说,如果一个人正直而又勤奋,那么他就算最终得到贫困潦倒的结果,也跟那些获得巨大成功的人一样值得尊敬;但他也承认,太过贫穷会让晚年的生活变得很艰难。
但西塞罗并不认为财富能够使那些道德水平低下而又缺乏信仰的人避开悲惨的遭遇。在西塞罗看来,富人如果缺乏良心和信仰,那一定会遭受痛苦。
《论老年》最著名的段落当属下面这段了不起的总结:“晚年的最佳保护铠甲是一段在它之前被悉心度过的生活,一段被用于追求有益的知识、光荣的功绩和高尚的举止的生活;过着这种生活的人从青年时代就致力于提升他自己,而且将会在晚年收获它们产生的最幸福的果实;这不仅是因为有益的知识、光荣的功绩和高尚的举止将会陪伴他终生,甚至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会因为见证了正直的人生的良心和对过往美好功绩的回忆将会给灵魂带来无上的安慰。”
如果完全听从西塞罗的这些忠告,我们真的能够改善生活吗?嗯,非常碰巧的是,率先在美国出版《论老年》的本杰明·富兰克林尽他的最大努力去遵守这些忠告,结果他很长寿,谢世时万流景仰,他的晚年是有史以来最富有建设性和最幸福的。而且这还是在他饱受疾病等不利因素折磨的情况下发生的。
如同往常一样,本杰明·富兰克林改进了西塞罗的发现。富兰克林并不满足于只是快乐地接受老年的生活,他还快乐地将这个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并为子孙后代造福。因此,西塞罗的这些思想对富兰克林来说很有用。毫无疑问的是,对于许多其他人而言,它们也仍是有用的。出于这个特殊的原因,再加上西塞罗在政治科学上的贡献,于是我们在公共场合摆放那么多西塞罗的塑像。从这个方面来看,虽然马克·安东尼曾试图将西塞罗的影响从人世间清除,但直到两千多年后的今天,西塞罗依然能够给人们以帮助。
老加图(Marcus Porcius Cato,公元前234年——公元前149年)
“耐心是最伟大的美德。”马尔库斯·博尔西乌斯·加图是罗马政治家,绰号“审查官”,史书称其为“老加图”,以区别于他的曾孙“小加图”。他出身于豪门望族,是声誉卓著的学者,在罗马帝国担任过数个不同的官职。在担任罗马审查官期间,老加图非常严格地审查参议员和骑士的名单,拒绝了许多他认为品德恶劣或者能力不足的候选人。老加图铁面无私的例子之一是,他曾拒绝了荒淫无度的吕西乌斯·昆克提乌斯·弗拉米尼努斯。
此外,作为西塞罗思想的现代传人,沃伦·巴菲特现在正很好地师法了晚年的西塞罗和富兰克林。巴菲特很像老加图,他坚守岗位,毫无退休的计划。他快乐地工作着,为那些耐心地信任他的人提供很好的回报。在一个由尘世的成功堆砌而成的高高讲台之上,他模仿西塞罗、老加图和富兰克林,不厌其烦地告诉其他人应该如何思考和行动。他的话语往往睿智而又幽默,让人非常乐于接受。
马克·安东尼(公元前83年——公元前30年)
在公元前44年3月15日恺撒遇刺身亡之后,恺撒的两个大臣西塞罗和马克·安东尼变成了罗马帝国的领袖:西塞罗是参议院的发言人,安东尼是恺撒遗嘱的监护人和执行人。这两人本来就相处不睦,在西塞罗认为安东尼肆意篡改恺撒的政治主张和愿望之后,他们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糟糕。西塞罗发表了一系列名为“腓力比克”的演讲,大肆攻击安东尼,并抬高安东尼的政敌。借助“腓力比克”系列演讲和他众所周知的智慧,西塞罗成了一名广受欢迎的领袖。安东尼最终召集了一支军队,击败了西塞罗,重新控制了罗马。上台之后,安东尼宣布西塞罗是国家公敌,在公元前43年将其处死。
我认为巴菲特是个异数,其他人没有必要像他那样努力遵从西塞罗的所有忠告。在现代社会,尽管财富与日俱增,人均寿命也很长,但有许多人在晚年会遭遇重大的疾病,而且有些人就算依然健康,还有很多年可活,也会被迫离开世俗的高位。所以呢,如果老年人没有像巴菲特那样工作一辈子,而是对他们失去的世俗角色稍作愉快的调整,那通常也是明智的选择。最后,那些好为人师者最好记住萧伯纳之死留下的教训:牛虻式的人物很少受到世人的欢迎,有少数例外者,是因为他们和萧伯纳一样,都将智慧和道德说教结合在一起。
富兰克林论衰老
“我想除了又老又胖,我并不那么介意变老。我应该不会拒绝从头到尾把生活再过一遍:只是希望获得唯有作家才有的特权,在再版的生活中修正初版的错误。生活的悲哀之处在于,我们总是老得太快,而又聪明得太慢。等到你不再修正的时候,你也就不在了。”
富兰克林以求知欲强、心灵手巧和兴趣广泛而闻名。他在发明、写作和从政方面均有所建树。而且晚年的他涉足的范围更广:62岁时,他发明了一套音标字母系统;5年之后,他出版了他最著名的两篇支持美国独立的讽刺文章——“使泱泱大国沦为蕞尔小国的方法”和“普鲁士国王之诏书”;1776年,70岁的富兰克林参与《独立宣言》的定稿,大刀阔斧地编辑了杰弗逊的草稿;同年稍后,他以合众国大使的身份前往法国,并担任该职位到1785年;回国之后,富兰克林成了废奴主义者,解放了他的两个奴隶,并最终成为“释放遭到非法禁锢的自由黑人协会”的会长;1787年,81岁的富兰克林作为代表参加了制宪会议,参与制定了取代《联邦条例》的《美利坚合众国宪法》。他是惟一同时参与制定三份为美国奠定基础的重要文件——《独立宣言》《巴黎和约》和《美利坚合众国宪法》——的开国元勋。1790年4月17日,84岁高龄的富兰克林于费城家中与世长辞,留下了那部尚未完稿的著名自传。由于只写到1757年,富兰克林许多为后世铭记的功勋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自传中。
晚年的最佳保护铠甲是一段在它之前被悉心度过的生活。
——查理·芒格 萨克拉门托河畔,2005年
忆念:晚辈谈芒格
小查理·芒格如是说
大约在我15岁的时候,我们全家去太阳谷滑雪;假期的最后那天,爸爸和我冒着风雪开车出去,他绕了十分钟的路去给我们开的那辆红色吉普车加油。当时他正争分夺秒地让我们全家能赶得上回家的飞机呢,所以到加油站后当我发现油箱里还有半箱油时,我感到很吃惊。我问爸爸,还有那么多汽油,我们为什么要停下来;他教导我说:“查理,你要是借了别人的车,别忘了加满油再还给人家。”
我在斯坦福念大一时,有个熟人把车借给我。倒不是因为他跟我关系很好,而是因为一个我们都认识的朋友迫使他这么做。那辆奥迪佛克斯是红色的,油箱里还有一半油。所以我想起了吉普车的事,先把油加满了,再将车还回去。他发现了。自那以后,我们共同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光,我结婚的时候,他是我的伴郎。
从斯坦福毕业之后,我才知道当年度假时我们住的是瑞克·格伦的房子,开的是瑞克·格伦的吉普。瑞克是爸爸的朋友,当他回到太阳谷,就算吉普车的汽油比他离开的时候少,他也自然不会介意,甚至可能都不会发现。但爸爸无论什么事情都做得公平和周到。所以那天我不仅学到了如何交朋友,还学到了如何维护友谊。
芒格餐桌上的家庭价值观 ——温蒂·芒格如是说
爸爸从前经常利用家庭餐桌这个讲坛来教育他的子女。他最喜欢的教育工具是德育故事,讲的是某个人面临道德难题,并作出了正确的选择;还有反面教材,讲的是某个人作出了错误的选择,最终遭遇一系列不可避免的灾难,生活和事业都损失惨重。
利用反面教材是他的特长。他真的很喜欢讲那些结局很悲惨的故事。他讲的故事非常极端,非常可怕,每当他讲完之后,我们通常会一边尖叫一边大笑。就描绘各种悲惨后果和教导我们能够从这些后果中吸取什么教训而言,爸爸是无人可比的。
他的德育故事更浅显直白一些。我记得爸爸曾经讲过一个故事,当时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从5岁到25岁不等。在故事里,他旗下某家公司的财务负责人犯了错误,给公司造成了几十万美元的损失。那人发现错误之后,马上向该公司的董事长汇报。爸爸告诉我们,当时董事长说:“这是个可怕的错误,我们不希望你再犯同样的错误。但人孰无过呢,我们可以不追究这件事。你做了正确的事情,就是承认你的错误。如果你试图掩盖错误,或者拖延一段时间再坦白,你将会离开这家公司。不过现在我们希望你留下来。”每当我听到又一个政府官员犯错之后试图掩盖事实而不是诚实地坦白时,我就会想起这个故事。
我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要用“从前”这两个字来形容爸爸在餐桌上的教育课。如今,他年纪最大的孩子接近60岁了,仍在听取他的教导,那张餐桌现在坐满了他的孙子孙女,他仍然用他独特的讲故事方式来让我们继续和天使站在一边。有他坐在餐桌的主位上,我们真是非常幸运。
威廉·哈尔·博斯韦克如是说
查理和妈妈结婚已将近50年,在这段迷人而美好的时光里,我曾经给过查理许多好好教育我的机会。下面举两个例子。
★ 1. 把工作一次就做好
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我们还住在明尼苏达州。当时我已到了可以开车的年纪,去卡斯湖镇接送女佣是我的一项任务。这项任务不是光开车就可以完成的,我必须先开船越过卡斯湖,到了对岸的码头再开车去镇上,然后沿原路返回。我每天早晨的任务还包括在镇上买报纸。嗯,有一天风雨交加,湖面上的浪很大。经过所有的惊险和困难,我终于去镇上把女佣接了回家,可是忘了买报纸。查理问我:“报纸在哪?”我说没买。他停顿了一秒钟之后说:“再去一次,把报纸买回来,以后别忘记了!”所以我只好冒着风雨回镇上买报纸,湖面上波涛汹涌,风雨扑打着小船,当时我告诉自己,我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 2. 承担责任
每年夏天,查理的母亲都会从奥马哈开车到明尼苏达。她在明尼苏达的时候,我们有事可以用她的车。但车的钥匙只有一套。有一次,我和几个朋友在帆船上玩,车钥匙从我口袋里掉进了五英尺深的浑水。我回家坦白了。那里是明尼苏达北部的大森林地区,根本就没几个锁匠,而且查理也无法容忍如此愚蠢的行为。同样不到一秒钟之后,他提出了解决方法:“和你的朋友们潜到水底去找钥匙,没找到别回家。”在水底找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太阳快要下山了,我看到前面的水草丛中奇迹般地闪耀着金属的光芒,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在明尼苏达那些年还有许多这样宝贵的小故事,因为当时查理工作太忙了,这是我们唯一可以真正同他在一起度过的时光。平时工作的时候,他总是天没亮就出门,吃晚饭时才回家,接着研究标准普尔指数,然后跟沃伦通一两个小时电话。
戴维·博斯韦克如是说
许多年前,我们家在明尼苏达州的房子位于湖畔,父亲决意为早几年修建的网球场添置一台发球机。他固然是希望孩子们能够提高球技,但他的用意不仅于此。因为父亲比任何人更常去球场,摆好发球机之后,他就能无休止地练习网前截击。不久之后,他就掌握了网前截击的技术,这类球每个人都本能地想要扣杀,但通常会把球击到网上,或者打出球场之外十英尺远。这种练网球的方法就像高尔夫球的打短杆,其他人很少愿意采用,然而父亲却乐此不疲,由此他在生活的其他方面也拥有了令别人抓狂的竞争优势。我真的很怕跟他做对手,尤其是在双打比赛中,因为在双打比赛中,网前截击是取胜的关键。幸好我和父亲是网球场而不是生意场上的对手。
想到父亲就让我回忆起很久之前一个很幽默的啤酒广告。广告里有个穿着时髦的男人,坐在桌子旁边,聚精会神地凝望着手中的啤酒,完全无视身前一头咆哮的公牛正准备顶一个斗牛士。当公牛把桌子撞得粉碎时,他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旁白的声音好像是“品尝某某牌啤酒,享有独特感受”之类的话。
把啤酒拿走,换成上市公司的年报、建筑设计图纸,或者一本学术性的凯恩斯传记,你就会看到父亲和电视上的情景一模一样:夜复一夜,他总是坐在心爱的椅子上,研读某些东西,充耳不闻身边孩子们的打闹、电视机的喧哗和妈妈喊他吃饭的声音。
即使不在阅读,爸爸在开车送莫莉和温蒂去帕萨迪纳的途中,也常常陷入沉思,要不是妈妈大声提醒他正确的高速公路出口,他就会把车开到圣伯纳蒂诺。我不知道他脑中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某场橄榄球比赛的结果或者一次打得很糟糕的高尔夫球。父亲思考时能够抵制绝大多数的外界干扰,如果你试图在此时引起他的注意,你会觉得他让人又好气又好笑。但正是有了这种能力,他才会如此成功。
莫莉·芒格如是说
我是1966年上的大学,非常幸运的是,那时我已经深受爸爸的影响。在那个愤怒和激进的年代,我会穿着牛津装,在学校门口外面的地铁站书报亭买《华尔街日报》或者《财富》杂志,然后把它塞到腋下,大步流星地去上经济和商业课程。当年的学生若不是正在霸占院长办公室,就是在去往监狱的路上。而我则在拉蒙特图书馆的地下室学习如何阅读财务报表。
爸爸教导我们遇事要抱怀疑态度,甚至逆其道而行,这种思维方式在面对20世纪60年代末期的混乱局面时特别有帮助。许多年来,在我们位于六月街的家里,他经常坐在书房里,跟我们讲一些有趣的故事,故事中的人要么盲目地随大流,要么太过自以为是。“疯狂”、“茫然”、“傲慢”、“自满”——我们知道这是他认为我们应该避免的形容词。
在明尼苏达,他找到一种方法把同样的信息灌输给我们。他请原来的拉尔森造船公司为我们制作了“水上飞机”;那是一片厚实的木板,他开船拖着它,让我们站在它上面。他会突然拐弯,看我们是否还能站稳;唯一能够避免掉进水里而出丑的方法是不停地调节力道来抵消角度变化引起的失衡。从那时起,直到现在和将来,如果有任何念头或者行动似乎将要朝这个或者那个方向离开我的控制,我就会感到深深的恐惧。
我上大学时,爸爸还得抚养其他七个子女。当时他只拥有一家小公司,位于破旧的春天街,地方又小又脏,专门生产汽油添加剂。但他认为那是个混乱的年代。他给了我一个富裕得多的父亲才能付得起的生活费,让我能够穿着经过专业熨烫的衬衣,感到自己衣着光鲜。他在3000英里之外继续帮我把握自己的平衡。
我可以继续再说下去,但我无需多说,我只想指出,我们的父亲总是很好地尽到他的义务,无论是作为父亲的义务还是其他义务。从前我就非常感激,现在我仍然感激不尽。
艾米莉·欧格登如是说
“你的手长得很像你父亲。”我们正在分享一杯葡萄酒时,我的丈夫突然这么说。我看着他,有点震惊,倒不是因为他拿我的手和父亲的手作比较,而是因为他和我心有灵犀。我之前在构思一篇关于我父亲的文章,脑中想着的恰好是他提到的这点。
我早已发现,我大儿子的手很像他外公,都是手指头有点方,甲床不是浑圆的,而是像茶杯。但最相似的地方是我们的手摆放的方式。父亲、我和儿子在边散步边想事情的时候,都会把手放到身后,而且都会如出一辙地用左手握住右腕。
“我的手到底哪里像我父亲的手啊?”我问。“就是你的食指和大拇指形成的那个U型,”他说着做样子给我看,“好像你们拿着东西一样。”
父亲在我头顶上伸出他的双手。他的手指收了起来,两个大拇指相互对着,像自行车的把手。年幼的我伸直手臂,抓住他的两个拇指,让他把我吊离地面。我高兴地悬挂着,直到力气用完。当某个孩子长大了不适合玩“拇指”游戏,总会有另外一个孩子能玩,现在他的孙子孙女也还在玩。
有时候我们会让他放下《华尔街日报》,跟我们玩“三明治”。他坐在书房的绿色扶手椅上,我们像BLT三明治中的培根、生菜和番茄那样依次叠起来,然后他伸手将我们几个紧紧抱住。
父亲手里拿着的鸡蛋是完好的。我们赢得了父女扔鸡蛋大赛,得到了我很喜爱的奖品:装饰着茛苕叶的大理石底座,上面是实物大小的金色鸡蛋复制品。这座奖杯摆在我的书桌上,时刻让我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爸爸是那么细心、那么温柔地不让鸡蛋在我们两个人的手里破裂。
父亲的手能够感知不同钓鱼线的拉力。鱼线系着草绿色钓钩或者普通的老式鱼钩。他的手伸到嘴边,用牙齿把结拉紧,然后咬断多余的线。他的手伸进装鱼饵的铁桶,湿淋淋地捏住黑色的水蛭或者著名的勒罗伊牌鱼饵,就是那种“保证钓到鱼”的活饵。他手里拿着黄绿色包装的辛格尔牌点心,辣得咬一口就会带来一阵笑声的泡菜,以及芥末花生酱三明治。
我父亲的手和他身体的其他部位一样,很早就起床,然后出现在报纸财经版的边缘。当我们还住在明尼苏达州时,他会把这份报纸揉成几个蓬松的纸团,把它们扔进本杰明·富兰克林发明的木制火炉,划火柴将其点燃,按压扁桃状的鼓风器。把火生起来之后,他就会用一把红漆已经剥落的旧木柄刮铲在炉子上烤蓝莓荞麦面饼。
但如果你玩猜谜游戏,谜面是“查理·芒格的双手”,多数人给出的第一个谜底都是“书籍”。无论他在什么地方,他的双手总是捧着一本打开的书,通常是本杰明·富兰克林的传记,或者最新的遗传学著作。也有人会给出“图纸”这个谜底,因为他曾经设计过许多建筑。
当我想起父亲的手,我还能看到它们每年在奥马哈数千人前的舞台上举起。他的手指抓住健怡可乐,拿着花生糖或者巧克力脆皮香草冰淇淋,或者离开人们的视线,伸进喜诗糖果盒,去摸索酒心杏仁巧克力。他双手抱胸,摇着头说:“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他的双手随着一次充满哲理的漫长回答而有节奏地起伏,让体育馆里所有的手都鼓起掌来。
父亲的手伴随每个有趣的笑话和每个具有教育意义的故事而做出各种手势,它们像雕塑家的手那样塑造了我。我和我儿子的手很像我父亲,这让我既高兴又感激。
巴里·芒格如是说
几年前,我看过加尔文·特里林写的《父亲的密信》。那是一本关于他父亲艾比·特里林的回忆录。艾比生于乌克兰,在密苏里州长大,他的职业生涯大半花在打理堪萨斯市几家相邻的杂货店上。艾比·特里林认为节俭是美德,收到账单当天便去付费,每周六天凌晨四点就起床,去为他的商店挑选新鲜的水果和蔬菜。他话很少,然而天性开朗而且诙谐,跟孩子们说话从不装腔作势。他打牌打得很好。他喜欢说风凉话,但始终乐观地认为,只要有良好的表现和性格,人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尽管不以懂得挑选水果和蔬菜闻名,我父亲和艾比有很多相似之处,但这并不是我喜欢这本轻松、活泼而有趣的小书的全部原因。读这本书的时候,我总是想起我的父亲,虽然他走过的人生经历和艾比·特里林大相径庭,唯一的共同点是我父亲曾经在一家中西部的杂货店——奥马哈的巴菲特父子商店——做过兼职。
就像我父亲,艾比·特里林也有一种和他的个性不符的老派作风,这部分是由于他也在中西部生活吧。他从来不认为驾驶轿车长途奔袭或者钓鱼是“与时俱进”的机会。他也不爱打电话。他的儿子最终惊叹道:“我听说有些父亲会在书房或者划艇或者轿车中和儿子进行真心的交流,我父亲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但他依然对我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作者采用《父亲的密信》这个书名,是因为觉得他父亲肯定借由某种经过加密的信息来传达他的期望。“有可能我父亲使用的密码太过微妙,乃至我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他写道。
所有认识我父亲的人都知道他的表达方式并不总是微妙的,但他有许多发送信息的方法。例如,打桥牌的时候,假设他不喜欢对家总是出昏招,便会直截了当地说:“你打牌打得像个水管工人。”但如果想要向他的孩子们提供严肃的建议,他更有可能将他要传达的意思编进某个故事,让孩子们坐下来,讲给他们听,这样就不会显得是专门责怪一个人。在这两个例子中,他都表现得既坦诚又和蔼——那就是无与伦比的查理——在牌桌上,他并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不带恶意地挖苦对方;在餐桌上,他则用旁敲侧击来顾及孩子们的感受。他实际比表面看上去微妙多了。
我有个朋友最近谈起我父亲时这么说:“你爸爸坐在他的椅子上,看上去就像总统山……”我完全清楚他的意思。很少有人只需坐在靠背椅上就能让人想起5700英尺的高山和四位总统的脸孔,但我父亲就是这么令人高山仰止。芒格家的孩子们都曾向这座总统山提出要求,感觉就像《绿野仙踪》里的桃乐丝请求奥兹女巫一样,只不过奥兹女巫更为饶舌。这座总统山并非有求必应。父亲有时候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仿佛总统山刚刚经历了火山喷发,让人很难弄清楚他的意思。还有什么比沉默更微妙费解的吗?
也许不同于艾比·特里林的是,我父亲确实通过他写下的讲稿、收发的信件,以及许多有关社会政策、心理学、商业伦理、法律和其他领域的文章传达信息。本书收录了许多这样的讲稿、信件和文章。没有收录在内的是我父亲写的便条。便条一般非常简短,只是一份“收件人”名单,但偶尔会出现一些风趣的言语,比如1996年他贴在伯克希尔·哈撒韦某个瑞典股东所写的长篇感谢信后面的便条——“我希望你们觉得这封信很好玩,”我父亲写道,“要是我对我的太太和子女的影响,也像我对其他某些人的影响那样就好了。”
看完特里林那本书之后,我把它寄给我爸爸。我想他就算在书中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也应该会喜欢书中描写的中西部风情、特里林家的移民奋斗史和幽默的文笔。作者在字里行间流露出深厚的感情,我想我可以用这本书向我父亲表达这些感情,虽然不够直接,但我喜欢这样的表达方式。至少,我想这本书可以让父亲感到欣慰:他的信息已被收到,尽管我们并没有总是牢牢记住。
大约一个星期后,书被寄回来了,信封上的地址条是他的秘书贴上去的。信封里没有字条,所以我不知道他是把它看完了呢,还是拒绝这本书。那本书光洁如新,所以我认为我的用意就像散落在总统山的纸张,并没有被领会。然而,没有太多东西能逃过我父亲的眼睛。原来他只是告诉秘书,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寄上一本。
菲利普·芒格如是说
最令我感动的记忆是关于我和父亲去布鲁克斯兄弟商店和马莎百货购买衣服。大多数人已经知道,父亲并不是一个时髦的人。他曾说过,他的行为和观点足够离经叛道了,所以在穿衣上应该循规蹈矩。他说,虽然他有时候脾气暴躁,但他对正统社会风俗的遵从和他的幽默感使他能够和其他人和睦相处。
我记忆犹新地回想起父亲带我去布鲁克斯兄弟商店给我买第一套正装的情形。当时这家商店仍在洛杉矶市区那座漂亮的木板建筑中营业。那时我肯定是11岁或者12岁。我至今依然能看见该店电梯两扇光亮的铜门正在打开,我们在货架上挑选。父亲选了一套深灰色的细条纹西装。16岁那年,我们去买了另一套西装,这次是三件套;在我参加辩论队期间,我始终穿着这套衣服。参加巡回赛的时候,它在码头帮我挡住了西北的湖泊吹来的寒风。我们同时还买了一双休闲皮鞋,那是给我暑假到《每日快讯》实习(这是父亲为我们兄弟安排的成年礼)穿的,这双鞋直到今天还能穿。这就引起另外一个话题了。我们曾在伦敦的马莎百货购买一件棕色的粗花呢外套,当时父亲说:“这件衣服的面料很耐磨。”他钦佩这两家商店,因为它们都历史悠久,也因为它们的商品价格比较公道。在我父亲看来,经久耐用永远是排在首位的优点,此外还有庄重和正统。和富兰克林相同,一旦养成习惯之后,无论是穿衣服的习惯还是其他习惯,他便不想去改变。
我仍然还在布鲁克斯兄弟商店买衣服,部分原因是每年圣诞节,父亲会给所有子女每人一张购物卡,那时候正好是冬天换季打折的时机。但我总是去不只这么一次。有一年,我用他送的购物卡买了一条带纵褶的西裤。我父亲瞟了我几眼说:“你想穿得像个爵士鼓手吗?”在纽约,布鲁克斯仍在那座美丽的老楼营业。我每次去都会想起父亲;我非常喜欢那个地方。1988年冬天,我去牛津上学,父亲把他一件旧的布鲁克斯外套送给我,它是暗绿色的,有带拉链的衬里,我想它可能是父亲在1940年代买的。我每天晚上从博德莱安图书馆回家时,它帮我挡住了英国那潮湿刺骨的寒冷。回到美国之后,我发现我把这件外套忘在公交车上了。这次损失让我非常难过。时至今日,我仍在想,要是这件衣服还在就好了。
朋友们如是说:“查理聪明、好奇、专注……而且有点心不在焉。”
我们都有一些小毛病——我的亲友说我有时候会心不在焉和固执己见。也许他们说得没错。
——查理·芒格
罗伊·托尔斯,1946年以来的朋友和生意上的伙伴
查理有把事情彻底弄清楚的欲望。他遇事喜欢穷根究底,无论该事跟他有密切关系与否。任何引起他注意的事情,他都想对其有更多的认识,更多的了解,弄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注:罗伊·托尔斯在2008年2月1日去世)
格伦·米切尔,1957年以来的朋友
他知道如何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钻研一个问题而不受外界的干扰。就算有人走进房间,拍拍他的后背,给他端另一杯咖啡或者别的东西,查理也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因为他那过人的聪明才智全都被用上了。
鲍勃·伯德,西科金融公司总裁,1969年以来的朋友和合伙人
当查理陷入沉思的时候,他往往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甚至会忽略社交礼仪。我记得当时我们去跟森费德(CenFed)金融集团谈判,请他们接管我们的储蓄和贷款业务,查理和我去他们的办公楼找他们的总裁塔德·罗威利。我们的洽谈很成功——查理只要用心,就能够显出魅力——我们双方对谈判的结果都非常满意。
塔德送我们到电梯口。我们刚走到那里,电梯门就开了,查理直接走了进去。他没有道别,没有握手,什么也没有。留下塔德和我站在外面,微笑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沃伦·巴菲特,1959年以来的朋友和合伙人
我曾经和查理去纽约市参加所罗门兄弟公司的董事会。我们走出该公司的大楼,站在人行道上,讨论早先会谈的结果。反正我认为我们当时正在交谈,突然间,我发现我自说自话有一会了。我四处张望查理,只见他爬上一辆出租车的后座,直接去机场了。没有道别,什么也没有。
人们认为使查理看不到某些事情的是他的眼睛(许多年前,查理做过白内障手术,在手术中他失去了一只眼的视力)。但那其实并不在于他的眼睛,而是他的头脑!查理曾经把车停在十字路口,跟我讨论一个复杂问题,红绿灯都变了三次,许多车在我们后面按喇叭,而查理只顾说个不停。
狄克·艾斯本思赫德,1959年以来的朋友和合伙人
说到好奇和专注,如果查理对某样东西感兴趣,他就会真的用心去钻研。我记得他在我们的事务所发表过三次演讲,说的是他在广泛的阅读中遇到的“已逝的伟人”:艾萨克·牛顿、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和西蒙·马克斯。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他在关于西蒙·马克斯(马莎百货的第二任掌门人)的演讲中那句画龙点睛的评语:“找出你最擅长的事情,然后持之以恒、乐此不疲地去把它做好。”当然,这也是查理一贯的生活方式。
霍华德·巴菲特,沃伦·巴菲特之子,1959年以来的朋友
多年以来,查理常常到我们位于南加利福尼亚海滨的家里做客。我记得跟他“交谈”时其实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我觉得我应该随身带本词典,查阅他说的话中那些我不认识的单词。我记得我很少开口,因为我怕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会显得像个傻子。他太聪明啦,跟我父亲一样,是个聪明绝顶的人。
从前有人引用我的话(当然是断章取义了),说我父亲是我认识的人里面第二聪明的,最聪明的那人是查理。为了家庭和睦,对这样的报道我就不予评价啦。
比尔·盖茨如是说
本杰明·富兰克林曾经说过:“天父并不需要我们的崇拜或赞美,因为他的伟大,更在我们的赞美之上,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我想这句话也适用于查理·芒格——不管我或其他人在这本书中给予他什么样的赞美,他仍是那个最善于自嘲和最欣赏自己的笑话的人。
认识查理之前,沃伦告诉我,查理是生意场上的最佳拍档。他还警告我,跟查理说话的时候,别指望能插上嘴,因为在鸡尾酒会上,查理连喝酒的空当也会举起手来,阻止别人开始说话。
他还警告我,说如果我要找一个船长,查理可能不是最佳人选。他讲了一个故事:查理曾经将船舵打到急转弯的方位,然后全速倒退,在波平如镜,也没有其他船只的湖面上,硬是把船给弄沉了。
查理甚至超越了沃伦给予我的高度期望。他确实是我遇到过的最渊博的思想家。从经商原则到经济规律,从学生宿舍的设计到游艇的设计,他都没有对手。
我们最值得纪念的一次通信谈论的是股票期权及其扭曲商业结果的力量。我们最长的一次通信详细地讨论了裸鼢鼠的择偶习惯以及它们对人类的启示。
查理拥有用简单的描述来抓住要点的本领。在讨论后代的智力时,他说那就像购买“基因彩票”。当说起那些为股票期权辩护的风险投资家时,他称他们为“连在妓院里弹钢琴的人都不如”。当谈起成本补偿合同对效率的有害效应时,他喜欢说“就算是蠢驴也知道要慢下来”。
这本展现查理智慧的书早就该出版啦!
我们的经验往往会验证一个长久以来的观念:只要做好准备,在人生穷查理宝典中抓住几个机会,迅速地采取适当的行动,去做简单而合乎逻辑的事情,这辈子的财富就会得到极大的增长。
上面提到的这种机会很少,它们通常会落在不断地寻找和等待、充满求知欲望而又热衷于对各种不同的可能性作出分析的人头上。
这样的机会来临之后,如果获胜的几率极高,那么动用过去的谨慎和耐心得来的资源,重重地压下赌注就可以了。
——查理·芒格
第二章 芒格的生活、学习和决策方法
凡事往简单处想,往认真处行。——查理·芒格
虽然主要是靠自学,本杰明·富兰克林在新闻、出版、印刷、慈善、公共服务、科学、外交和发明等不同领域都取得了惊人的成功。富兰克林的成功主要归功于他的性格——尤其是他勤奋工作的劲头,还有他永不满足的求知欲望和从容不迫的行为方式。除此之外,他头脑聪明,乐于接受新事物,所以每当选择新的钻研领域,他很快就能融会贯通。查理·芒格将富兰克林视为最大的偶像并不奇怪,因为芒格主要也是靠自学成材,而且也拥有许多富兰克林的独特品格。就像富兰克林那样,查理本人也是一个未雨绸缪、富有耐心、律己严厉和不偏不倚的超级大师。他充分利用这些特性,在个人生活和生意场上——尤其是在投资领域——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对查理来说,成功的投资只是他小心谋划、专注行事的生活方式的副产品。沃伦·巴菲特曾经说:“查理能够比任何活着的人更快、更准确地分析任何种类的交易。他能够在60秒之内找出令人信服的弱点。他是一个完美的合伙人。”巴菲特为什么会给他这么高的评价呢?答案就在于芒格独创的生活、学习和决策方法——这也是本章的主题。
本章正式开始之前,请允许我们作点简单的介绍:考虑到查理的方法十分复杂,我们无意将接下来的内容编成“怎么做”课程,以供有抱负的投资者参考,而是对“他看上去是怎么做的”进行概述。我们在这里的目标是展示查理方法的基本轮廓,让你能够更好地理解本书剩下篇章中的大量细节。如果你急于了解具体的方法,《芒格主义:查理的即席谈话》和《查理十一讲》——这两章包含了大量出自查理自己手笔的文字——就各种各样的领域提出了“怎么做”的具体建议。在本章,能做到呈现查理在考虑投资时运用的思维过程,然后再扼要地指明他的投资指导方针,我们就很满足了。
作为生态系统的商业世界
如果我们试图理解一样看似独立存在的东西,我们将会发现它和宇宙间的其他一切都有联系。
——约翰·缪尔“我发现把自由的市场经济——或者部分自由的市场经济——当作某种生态系统是很有用的思维方式。动物在合适的地方能够繁衍,同样地,人只要在社会上找到了专属于自己的位置,也能够做得很成功。
“可惜能这么想的人不多,因为早在达尔文时代以来,工业大亨之类的人就认为,适者生存的法则证明他们确实拥有过人的能力。但实际上,经济确实很像生态系统,它们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
“在商业世界,我们往往会发现,取胜的系统在最大化或者最小化一个或几个变量上走到近乎荒谬的极端——比如说好市多仓储超市。”
芒格进行商业分析和评估的“多元思维模型”
“你必须知道重要学科的重要理论,并经常使用它们——要全部都用上,而不是只用几种。大多数人都只使用学过的一个学科的思维模型,比如说经济学,试图用一种方法来解决所有问题。你知道谚语是怎么说的:‘在手里拿着铁锤的人看来,世界就像一颗钉子。’这是处理问题的一种笨办法。”
查理的投资方法和大多数投资者所用的较为粗陋的系统完全不同。查理不会对一家公司的财务信息进行肤浅的独立评估,而是对他打算要投资的公司的内部经营状况及其所处的、更大的整体“生态系统”作出全面的分析。他将他用来作出这种评估的工具称为“多元思维模型”。他在几篇讲稿(尤其是第二、第三和第四讲)中详细地讨论了这些模型,它们是一个收集和处理信息、并依照信息行动的框架。它们借用并完美地糅合了许多来自各个传统学科的分析工具、方法和公式,这些学科包括历史学、心理学、生理学、数学、工程学、生物学、物理学、化学、统计学、经济学等。查理采用“生态”投资分析法的无懈可击的理由是:几乎每个系统都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所以若要理解这样的系统,就必须熟练地运用来自不同学科的多元思维模式。正如约翰·缪尔谈到自然界万物相互联系的现象时所说的:“如果我们试图理解一样看似独立存在的东西,我们将会发现它和宇宙间的其他一切都有联系。”
思维模型的复式框架
简单是长期努力工作的结果,而不是起点。
——弗里德里克·迈特兰德长久以来,我坚信存在某个系统——几乎所有聪明人都能掌握的系统,它比绝大多数人用的系统管用。你需要的是在你的头脑里形成一种思维模型的复式框架。有了那个系统之后,你就能逐渐提高对事物的认识。
然而,我这种特殊的方法似乎很少得到认可,甚至对那些非常有才能的人来说也是如此。人们要是觉得一件事情“太难”,往往就会放弃去做它。
——查理·芒格
愿意改变想法
当面临要么改变想法、要么证明无需这么做的选择时,绝大多数人都会忙于寻找证据。
——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查理养成了一种异常罕见的性格——愿意甚至渴望去证实和承认他自己的错误,并从中吸取教训。他曾经说:“如果说伯克希尔取得了不错的发展,那主要是因为沃伦和我非常善于破坏我们自己最爱的观念。哪年你没有破坏一个你最爱的观念,那么你这年就白过了。”
查理喜欢把人们的观念和方法比喻为“工具”。“如果有了更好的工具(观念或方法),那还有什么比用它来取代你较为没用的旧工具更好的呢?沃伦和我常常这么做,但大多数人会像加尔布雷思说的那样,永远不舍得他们那些较为没用的旧工具。”
以愿意改变自己的想法而闻名的托马斯·阿尔法·爱迪生(1847——1931)坚持不懈地尝试了“一万种失败的方法”,最终成功地发明了电灯泡。
查理试图发现与他的每个投资项目相关的宇宙,他所用的方法是牢牢地掌握全部——或者至少大部分——候选待投资公司内部及外部环境相关的因素。只要得到正确的收集和组织,他的多元思维模型(据他估计,大概有100种)便能提供一个背景或者框架,使他具有看清生活本质和目标的非凡洞察力。我们在本章中更想指出的是,他的模型提供的分析结构使他能把纷繁复杂的投资问题简化为一些清楚的基本要素。这些模型中最重要的例子包括工程学的冗余备份模型,数学的复利模型,物理学和化学的临界点、倾覆力矩、自我催化模型,生物学的现代达尔文综合模型,以及心理学的认知误判模型。
这种广谱分析法能够让人更好地理解许多和候选投资公司相关的因素是怎样相互影响、相互联系的。有时候,这种理解会揭示出更隐秘的情况,也就是会产生“波浪效应”或者“溢出效应”。在其他时候,这些因素联合起来可能会创造出或好或坏的巨大“lollapalooza效应”。通过应用这个框架,查理得到了与绝大多数投资者不同的投资分析方法。他的方法接受了投资问题本质上非常复杂的现实,他不知疲倦地对投资问题进行科学的探讨,而不是传统的“调查”,他为它们进行充分的准备和广泛的研究。
查理在进行投资评估时采用的“重要学科的重要理论”方法在商业世界中肯定是独一无二的,因为这种方法是他原创的。查理找不到现成的方法来解决这个任务,所以他费劲地自创了大部分通过自学得来的系统。说他“自学”并非夸大其辞,他曾经说:“直到今天,我从来没在任何地方上过任何化学、经济学、心理学或者商学的课程。”然而这些学科——特别是心理学——却构成了他的系统赖以立足的基础。
正是这种通过惊人的才智、耐心和数十年的相关经验支撑起来的这种标志性方法,使得查理成为备受巴菲特看重的商业模式识别大师。他就像一名国际象棋特级大师,通过逻辑、本能和直觉决定最具前景的投资“棋步”,同时又给人一种幻觉,似乎他的洞察力是轻易得来的。但请别弄错了:这种“简单”唯有在到达理解的漫长旅途的终点——而非起点——才会到来。他独到的眼光得来不易:那是他毕生钻研人类行为模式、商业系统和许多其他科学学科的产物。
查理认为未雨绸缪、富有耐心、律己严厉和不偏不倚是最基本的指导原则。不管周围的人怎么想,不管自己的情绪有什么波动,他永不背离这些原则,尽管许多人都认为“做人要懂得随机应变”。这些原则若是得到坚定不移的遵守,便能产生最著名的芒格特征之一:不要非常频繁地进行买卖。和巴菲特相同,芒格认为,只要几次决定便能造就成功的投资生涯。所以当查理喜欢一家企业的时候,他会下非常大的赌注,而且通常会长时间地持有该企业的股票(参见第一章中的《查理·芒格的合伙公司的投资业绩》)。查理称之为“坐等投资法”,并点明这种方法的好处:“你付给交易员的费用更少,听到的废话也更少,如果这种方法生效,税务系统每年会给你1%——3%的额外回报。”在他看来,只要购买三家公司的股票就足够了。所以呢,查理愿意将大比例的资金投给个别“受关注”的机会。没有哪家华尔街机构、哪个理财顾问或者哪个开放式基金的经理会作出这样的宣言!
接受现实
恐怕事情就是这样的。假如有20种相互影响的因素,那么你必须学会处理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因为世界就是这样的。但如果你能像达尔文那样,带着好奇的毅力,循序渐进地去做,那么你就不会觉得这是艰巨的任务。你将会惊讶地发现自己完全能够胜任。
——查理·芒格也许所有教育最有价值的结果是,当你不得不完成一件事情的时候,不管你是否喜欢它,你都有能力去完成这项必须的任务。这是每个人应该学的第一课,然而,无论一个人多早接受教育,这可能是他彻底学到的最后一课。
——托马斯·亨利·赫胥黎,自称是达尔文的信徒或“门下走狗”
耐心: “不厌倦等待地等待”的艺术
“你看那些对冲基金——你认为他们能够等待吗?他们不知道怎么等待!在我个人的投资组合里,我曾经一连几年就只持有1000万到1200万的国债或地方债,然后不去动它们,只是一直等待、等待……
“正如杰西·利弗莫尔说过的:‘赚大钱的诀窍不在于买进卖出……而在于等待。’”
既然查理取得了成功,而且也得到巴菲特的称赞,为什么其他人并没有更多地使用他的投资技巧呢?也许答案是这样的:对大多数人来说,查理的跨学科方法真的太难了。此外,很少投资者能够做到像查理那样,宁愿显得愚蠢,也不愿随“大流”。查理坚持不偏不倚的客观态度,他能够冷静地逆流行观点的潮流而上,一般投资者很少拥有这种素质。尽管这种行为往往会显得固执或反叛,但查理的为人决不是这样的。查理只是相信他自己的判断,即使那与大多数人的看法相左。很少有人看得出查理这种“独狼”性格是他在投资界取得优异业绩的原因。但实际上,性格主要是天生的,一个人如果没有这种性格,那么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聪明,阅历再丰富,也未必能够成为像查理·芒格这么伟大的投资家。我们在本书其他的篇章中将会看到,先天的性格也是查理成功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在2004年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年会上,有个年轻的股东问巴菲特怎样才能在生活中取得成功。巴菲特分享了他的想法之后,查理插话说:“别吸毒。别乱穿马路。避免染上艾滋病。”许多人以为他这个貌似调侃的回答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这句话确实很幽默),但实际上它如实反映了查理在生活中避免麻烦的普遍观点和他在投资中避免失误的特殊方法。
菲尔·费舍尔的影响
“如果某个吸引我的人同意我的观点,我就会很高兴,所以我对菲尔·费舍尔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菲利浦·费舍尔(1907-2004),《怎样选择成长股》和许多其他书的作者,他在1931年开始他的投资生涯。和本杰明·格拉汉姆一样,他毕生取得的成绩让人印象深刻,但费舍尔采用的是一种十分不同的方法。格拉汉姆通常投资价格低廉的“烟屁股”(当然,他对政府职员保险公司的投资是著名的例外),费舍尔则偏好购买那些能够“增长、增长再增长”的高品质公司的股票。
查理一般会先注意应该避免什么,也就是说,先弄清楚应该别做什么事情,然后才会考虑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我只想知道我将来会死在什么地方,这样我就可以永远不去那里啦。”这是查理很喜欢的一句妙语。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生意场上,查理避开了“棋盘”上那些无益的部分,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在有利可图的区域,从而获得了巨大的收益。查理努力将各种复杂的情况简化为一些最基本、最客观的因素。然而,在追求理性和简单的时候,查理也小心翼翼地避免他所说的“物理学妒忌”,就是人类那种将非常复杂的系统(比如说经济系统)简化为几道牛顿式普遍公式的倾向。他坚定地拥护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告诫:“科学理论应该尽可能简单,但不能过于简单。”查理自己也说过:“我最反对的是过于自信、过于有把握地认为你清楚你的某次行动是利大于弊的。你要应付的是高度复杂的系统,在其中,任何事物都跟其他一切事物相互影响。”
“当沃伦在商学院上课时,他说:‘我用一张考勤卡就能改善你最终的财务状况;这张卡片上有20格,所以你只能有20次打卡的机会——这代表你一生中所能拥有的投资次数。当你把卡打完之后,你就再也不能进行投资了。在这样的规则之下,你将会真正地慎重考虑你做的事情,你将不得不花大笔资金在你真正想投资的项目上。这样你的表现将会好得多。’”
另外一个本杰明·格拉汉姆,不是富兰克林——也对查理的投资观念的形成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格拉汉姆的《聪明的投资者》中最具生命力的观念之一是“市场先生”。在一般情况下,市场先生是一个脾气温和、头脑理智的家伙,但有时候他也会受到非理性的恐惧或贪婪的驱使。格拉汉姆提醒投资者,对于股票的价值,要亲自去作出客观的判断,不能依赖金融市场常见的躁狂抑郁的行为。同样地,查理认为,即使是那些最有能力、最有干劲的人,他们的决定也并不总是基于理性作出的。正因为如此,他把人类作出错误判断的某些心理因素当作能用于判断投资机会的最重要的思维模型:
“从个人的角度来讲,我已经养成了使用双轨分析的习惯。首先,理性地看,哪些因素真正控制了涉及的利益;其次,当大脑处于潜意识状态时,有哪些潜意识因素会使大脑自动以各种方式形成虽然有用但往往失灵的结论?前一种做法是理性分析法——就是你在打桥牌时所用的方法,认准真正的利益,找对真正的机会,等等。后一种做法是评估那些造成潜意识结论——大多数是错误的——的心理因素。”(关于这个问题,更详细的讨论请参考第四章的第十一篇讲稿,查理在讲稿中用心理学的思维模型阐明了人类作出错误判断的25种常见诱因。)
很明显,到目前为止描述过的各种方法都不可能在大学课堂或者华尔街学到。它们是查理为了满足他自己独特的要求而凭空创造出来的。如果给它们起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应该是这样的:“迅速歼灭不该做的事情,接着对该做的事情发起熟练的、跨学科的攻击,然后,当合适的机会来临——只有当合适的机会来临——就采取果断的行动。”努力去培养和坚持这种方法值得吗?查理是这么想的:“如果你把自己训练得更加客观,拥有更多学科的知识,那么你在考虑事情的时候,就能够超越那些比你聪明得多的人,我觉得这是很好玩的。再说了,那样还能赚到很多钱,我本人就是个活生生的证据。”
本杰明·格拉汉姆的影响
市场先生
就短线投资而言,市场是一台投票机器。
但就长线投资而言,它是一台称重机器。
价值评估
最成功的投资必定是最像生意的投资。
投资者购买股票应该像购买日用品——而不是像购买香水。
——本杰明·格拉汉姆
悖论
给你带来麻烦的不是坏主意,而是好主意。你也许会说:“那不可能。那是相互矛盾的。”他(格拉汉姆)想说的是,如果一件事情是个坏主意,你不会做过头。但如果一件事情是个好主意,蕴含着重要的真理,那你就没办法忽略了。然后你就很容易做过头。所以呢,如果你把它们做过头了,那些好主意是让你遭受可怕后果的好方法。
——查理·芒格
逆流游泳
“我们通过预测哪些人和公司会逆流游泳来强调可知因素。我们并不预测水流的波动。”(照片:阿尔卡特拉斯岛鲨鱼节游泳赛让有经验的游泳者在寒冷的海水中逆流前进)
双轨分析
“一般来说,股票的估值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人们评估小麦价值的方法——在使用者看来,小麦有多少实际的使用价值。第二种方法是人们评估伦勃朗等艺术家的价值的方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伦勃朗们被认为价值很高,是因为它们的价格在过去一路上涨。”
“对我们来说,投资等于出去赌马。我们要寻找一匹获胜几率是两分之一、赔率是一赔三的马。你要寻找的是标错赔率的赌局。这就是投资的本质。你必须拥有足够多的知识,才能知道赌局的赔率是不是标错了。这就是价值投资。”
芒格的投资评估过程
“最重要的观念是把股票当成企业的所有权,并根据它的竞争优势来判断该企业的持有价值。如果该企业未来的贴现现金流比你现在购买的股票价格要高,那么这个企业就具有投资价值。当你占据优势的时候才采取行动,这是非常基本的。你必须了解赔率,要训练你自己,在赔率有利于你时才下赌注。我们只是低下头,尽最大努力去对付顺风和逆风,每隔几年就摘取结果而已。”
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查理投资的项目并不多。也许IBM的创始人老托马斯·沃森的话最好地概括了查理的方法。托马斯·沃森说:“我不是天才。我有几点聪明,我只不过就留在这几点里面。”查理最清楚他的“点”:他小心翼翼地划出他的能力圈。为了停留在这些圈子之内,他首先进行了基本的、全面的筛选,把他的投资领域局限在“简单而且好理解的备选项目”之内。正如他所说的:“关于投资,我们有三个选项:可以投资,不能投资,太难理解。”为了确定“可以投资”的潜在项目,查理先选定一个容易理解的、有发展空间的、能够在任何市场环境下生存的主流行业。不难理解,能通过这第一道关卡的公司很少。例如,许多投资者偏爱的制药业和高科技行业就直接被查理归为“太难理解”的项目,那些大张旗鼓宣传的“交易”和公开招股则立即被划入“不能投资”的项目。那些能够通过第一道关卡的公司还必须接受查理思维模型方法的筛选。这个优胜劣汰的过程很费劲,但也很有效果。查理讨厌“披沙拣金”,也就是从一大堆沙子里淘洗出几粒小小的金子。他要用“重要学科的重要理论”的方法,去寻找别人尚未发现的、有时候躺在一眼就能看见的平地上的大金块。
能力圈
如果说我们有什么本事的话,那就是我们能够弄清楚我们什么时候在能力圈的中心运作,什么时候正在向边缘靠近。 ——沃伦·巴菲特
如果你确有能力,你就会非常清楚能力圈的边界在哪里。如果你问起(你是否超出了能力圈),那就意味着你已经在圈子之外了。 ——查理·芒格
我不是天才。我有几点聪明,我只不过就留在这几点里面。 ——老托马斯·沃森
明确你的能力范围
在第九讲中,查理讲述了一个关于马克斯·普朗克和他的司机的趣闻。司机经常拉着普朗克到德国各地举办公开的讲座。有一次,对讲座内容了如指掌的司机建议普朗克和他互换位子。司机完美无瑕地将讲座的内容背诵出来之后,一个物理学家站了起来,提出了一个非常难的问题。司机早就准备好了,“好吧,”他说,“慕尼黑这么发达的城市,居然有市民提出如此简单的问题,这让我太吃惊了,所以我想请我的司机来回答。”
在现实世界,弄清楚你何时是“马克斯·普朗克”、何时是“司机”是很关键的。如果无法称职地回答下一个问题,那么你就缺乏真正的本领,非常有可能处在你的“能力圈”之外。
沃伦和查理论“护城河”
巴菲特:“那么,让我们来把护城河、保持它的宽度和保持它不被跨越作为一个伟大企业的首要标准。我们告诉我们的经理,我们想要护城河每年变宽。那并不意味着今年的利润将会比去年的多,因为有时候这是不可能的。然而,如果护城河每年都变宽,企业的经营将会非常好。当我们看到的是一条很狭窄的护城河——那就太危险了。我们不知道如何评估那种情况,因此,我们就不考虑它了。我们认为我们所有的生意——或者大部分生意——都有挖得很深的护城河。我们认为那些经理正在加宽它们。查理你说呢?”
芒格:“你还能讲得比这更好吗?”
巴菲特:“当然。请给这位先生来点花生糖。”
——录自2000年伯克希尔·哈撒韦年会
在整个详尽的评估过程中,查理并非数据资料的奴隶:他将各种相关因素都考虑在内,包括企业的内部因素和外部因素,以及它所处的行业情况,即使这些因素很难被识别、测量或者化约为数字。不过呢,查理的缜密并没有让他忘记他的整体的“生态系统观”:有时候最大化或者最小化某个因素(他最喜欢举好市多仓储超市为例子)能够使那单个因素变得具有与其自身不相称的重要性。
对待那些财务报告和它们的会计工作,查理总是持中西部特有的怀疑态度。它们至多是正确地计算企业真实价值的起点,而不是终点。他要额外检查的因素似乎有无穷多,包括当今及未来的制度大气候,劳动力、供应商和客户关系的状况,技术变化的潜在影响,竞争优势和劣势,定价威力,环境问题,还有很重要的潜在风险变为现实的可能性(查理知道没有无风险的投资项目这种东西,他寻找的是那些风险很小,而且容易理解的项目)。他会根据他自己对现实的认识,重新调整财务报表上所有的数字,包括实际的自由现金或“所有者”现金、产品库存和其他经营性资本资产、固定资产,以及诸如品牌声誉等通常被高估的无形资产。他也会评估股票期权、养老金计划、退休医疗福利对现今和将来的真实影响。他会同样严格地审查资产负债表中负债的部分。例如,在适当的情况下,他也许会认为像保险浮存金——可能许多年也无需赔付出去的保费收入——这样的负债更应该被视为资产。他会对公司管理层进行特别的评估,那可不是传统的数字运算所能囊括的——具体来说,他会评估他们的“能干、可靠和为股东考虑”的程度。例如,他们如何分配现金?他们是站在股东的角度上聪明地分配它吗?还是付给他们自己太多的酬劳?或是为了增长而盲目地追求增长?
除此之外,他还试图从方方面面——包括产品、市场、商标、雇员、分销渠道、社会潮流等等——评估和理解企业的竞争优势以及这种优势的持久性。查理认为,一个企业的竞争优势是该企业的“护城河”,是保护企业免遭入侵的无形沟壕。优秀的公司拥有很深的护城河,这些护城河不断加宽,为公司提供长久的保护。持有这种独特观点的查理谨慎地权衡那些长期围困大多数公司的“竞争性毁灭”力量。芒格和巴菲特极其关注这个问题:在漫长的经商生涯中,他们了解到,有时是很痛苦地了解到,能够历经数代而不衰的企业非常少。因此,他们努力识别而且只购买那些有很大机会击败这些围攻力量的企业。
最后,查理会计算整个企业的真正价值,并在考虑到未来股权稀释的情况下,去确定和市场的价格相比,每股的价值大约是多少。后面这种比较是整个过程的目标——对比价值(你得到的)和价格(你付出的)。关于这方面,他有个著名的观点:“(购买)股价公道的伟大企业比(购买)股价超低的普通企业好。”巴菲特经常说,是查理让他更加坚信这种方法的智慧:“查理很早就懂得这个道理,我是后来才明白的。”查理的睿见帮助巴菲特摆脱纯粹的本杰明·格拉汉姆式投资,转而关注一些伟大的企业,比如《华盛顿邮报》、政府职员保险公司(GEIGO)、可口可乐、吉列等等。
独立思考
你是正确的或错误的,并不取决于大家是否同意你。你是正确的,是因为你的资料和推理是正确的。 ——本杰明·格拉汉姆
做生意时,最困难的事情是先让你自己思考,再让别人思考。 ——哈维·费尔斯通
运用逻辑,避免愚弄你自己。查理不会只因为一件事情是我说的而接受它,尽管世界上大多数人会这样。 ——沃伦·巴菲特
别愚弄你自己,记住,你是最容易被自己愚弄的人。 ——理查德·费曼
安全边际
安全边际总是取决于付出的价格。它在某个价格会很大,在其他一些价格会很小,而价格更高时,它便不复存在。 ——本杰明·格拉汉姆
(关于安全边际,查理经常说,投资者能够从工程学的“冗余思维模型”中获益。工程师设计桥梁时,会给它一个后备支撑系统以及额外的保护性力量,以防倒塌——投资策略也应该如此。)
查理虽然极其仔细,但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有时候深受无关紧要的细节和旁骛之害。查理在分析的过程中会逐步排除一些投资变量,就像他排除其他变量那样。等到分析结束时,他已经将候选投资项目简化为一些最显著的要素,也完全有信心决定到底要不要对其进行投资。价值评估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哲学的评估,而不是数学的衡量。在分析本身和查理毕生积累的经验及其在认知模型方面的技巧的共同作用之下,他最终能够得到一种投资“感觉”。
本杰明·格拉汉姆曾经教我只买便宜的股票,查理让我改变了这种做法。这是查理对我真正的影响。要让我从格拉汉姆的局限理论中走出来,需要一股强大的力量。查理的思想就是那股力量,他扩大了我的视野。 ——沃伦·巴菲特
到了这个时候,剩下的必定是一家极其优秀的候选投资公司。但查理并不会立刻冲出去购买它的股票。他知道在正确地评估股票的价值之后,还必须在正确的时间买入,所以他会进行更精细的筛选,也就是“扣动扳机之前”的检查。当需要短时间内完成评估(他称之为“急诊”)的时候,这种方法特别有用。检查清单上的项目如下:目前的价格和成交量是多少?交易行情如何?经营年报何时披露?是否存在其他敏感因素?是否存在随时退出投资的策略?用来买股票的钱现在或将来有更好的用途吗?手头上有足够的流动资金吗?或者必须借贷?这笔资金的机会成本是多少?诸如此类。
查理这种详尽的筛选过程需要很强的自制力,而且会造成长时间没有明显的“行动”。但正如查理所说:“对于提出并完善投资策略或者执行这种策略来说,勤奋工作是至关重要的。”就查理和沃伦而言,勤奋工作一直在进行,不管它是否会促使他们决定投资——通常不会。他们花在学习和思考上的时间,比花在行动上的时间要多,这种习惯绝对不是偶然的。这是每个行业真正的大师身上所体现出来的纪律和耐心的混合物:一种绝不妥协的“把手上的牌打好”的决心。就像世界级的桥牌大师理查德·萨克豪瑟那样,查理在意的并不是他本人是否能赢牌,而是是否能把手上的牌打好。尽管在芒格和巴菲特的世界里,糟糕的结果是可以接受的(因为有些结果并不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但准备不足和仓促决策是不可原谅的,因为这些因素是可以控制的。
在稀有的“黄金时机”,如果所有条件都刚刚好,查理决定要投资,那么他很可能会决心下很大的赌注。他绝不会小打小闹,或者进行“小额的投机性的投资”。这类行为包含着不确定性,然而查理为数极少的投资行为却绝不是不确定的。正如他说过的,他的投资行为“结合了极度的耐心和极度的决心”。查理自信的来源并非谁或者多少人同意或反对他的观点,而是客观地看待和衡量自己的能力。这种自知之明使他在衡量他的实际知识、经验和思维的正确性时,能够拥有一种罕见的客观态度。在这里,我们再次看到,良好的个性素质——自律、耐心、冷静、独立——扮演了重要角色。如果缺乏这些品质,查理恐怕不可能取得如此杰出的投资业绩。
熟练和眼光
你必须有浓厚的兴趣去弄明白正在发生的事情背后的原因。如果你能够长期保持这种心态,你关注现实的能力将会逐渐得到提高。如果你没有这种心态,那么即使你有很高的智商,也注定会失败。
你若想在任何领域拥有竞争力,就必须熟练地掌握该领域的方方面面,不管你是否喜欢这么做,这是人类大脑的深层结构决定的。 ——查理·芒格我发现,如果一个人的全部信息都局限于他的工作领域,那么他的工作不会做得很好。一个人必须有眼光,他可以从书籍上或者人们身上——最好是两者兼有——培养眼光。
——哈维·费尔斯通
正确出牌
“正确的思考方式是萨克豪瑟打桥牌的方式。它就是那么简单。”
大多数玩家从被群体接受或者从对群体的归属感中得到快乐。然而,好的玩家从他应付游戏里各种局面的能力中得到快乐。——约翰·费恩
投资就像打棒球,你要让记分牌上的得分增加,就必须盯着球场,而不是盯着记分牌。——沃伦·巴菲特
好吧,这是一家好公司。但它的股价足够低吗?它的管理层是由芒格和巴菲特满意的人组成的吗?如果股价低到可以购买的水平,那么它这么便宜正常吗?背后有什么蹊跷?是否存在我现在没看见的隐患?
查理这种伟大的商业模式是怎么来的呢?我们可以从他推荐的阅读书目(见附录)中看出一些端倪。《枪炮、病菌与钢铁》《自私的基因》《冰河世纪》和《达尔文的盲点》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关注前面提到的“竞争性毁灭”问题,研究为什么有些事物能够适应环境,存活下来,甚至在经过很长的时间之后占据统治地位。当这个主题被应用于投资选择时,芒格偏爱的企业就出现了:有些是通过消灭竞争对手而达到繁荣的企业(就像《自私的基因》里面描绘的),有些是通过合作而兴旺的企业(《达尔文的盲点》)。我们再次看到,查理能够熟练地应用许多学科的知识:有多少投资者能够像查理经常做的那样,考虑到如此之多、如此之复杂的因素呢?简要举几个例子,他经常思考的因素包括“转换”——比如热力学的定律跟经济学的定律有何相似之处(例如纸张和石油如何变成一份投递到门口的报纸),心理倾向和激励因素(尤其是它们创造的极端行为压力,无论是好的压力还是坏的压力),以及基本的长期可持续发展性(诸如“护城河”之类的正面因素和竞争性毁灭的破坏之间持续不断而且往往非常致命的相互影响)。查理极其熟练地掌握了各种不同的学科,所以能够在投资时考虑到许多普通人不会考虑的因素,就这方面而言,也许没有人可以和他相提并论。
“所有聪明的投资都是价值投资——获得比你的付出更多的东西。你必须先评估一个企业的价值,然后才能评估它股票的价值。”
“竞争性毁灭”
“我有一张剪报,那是1911年的《布法罗晚报》,上面列出了当时纽约证券交易所成交最活跃的50家公司的股票。到今天,唯有一家公司仍是大型的独立企业,那就是通用电气公司。从中我们可以看出‘竞争性毁灭’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历史证明,一家公司能够长期以一种让它的拥有者满意的方式保留下来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当你专注的市场被狂热的小型竞争对手——比如说露丝·布卢姆金、勒斯·施瓦伯或者山姆·沃尔顿——盯上时,那么你要活下来就变得更难了。要怎样才能和狂热的对手竞争呢?惟一的办法是挖一条尽可能好的护城河,然后不断地努力加宽它。”
公式的局限
人们总是想要一道公式——但那样是行不通的。你必须估算公司从现在到无限的将来能挣到的所有现金,再把它们折回到现值。像市盈率这样的标尺本身是不够的。——沃伦·巴菲特
遇到不同的公司,你需要检查不同的因素,应用不同的思维模型。我无法简单地说:“就是这三点。”你必须把它(投资技巧)种到你的头脑里,然后用毕生的时间去培养它。——查理·芒格
价格是你付出的, 价值是你得到的
价值投资者往往会招致别人的怀疑,美国几次精明的土地收购就是这样的。1803年,托马斯·杰弗逊政府花费1500万美元和拿破仑的法国政府达成了路易斯安那交易,平均每英亩土地的价格是2.9美分。1867年,美国政府用价值720万美元的黄金向俄罗斯收购了阿拉斯加地区,每英亩土地的价格大约是2.5美分,这在当时被称为“锡瓦德的愚蠢交易”。相比之下,在2006年,阿拉斯加交易所涉及土地的价格等于16700亿美元,根据美国获得的石油、矿产价值和战略优势来衡量的话,这桩交易当然不是愚蠢的。
当然,芒格为那些相互强化并极大地放大彼此效应的因素而发明的词组就是“lollapalooza效应”。 ——亨利·爱默生,《杰出投资者文摘》
最重要的事情是要牢牢记住,这100种模型往往能够带来特别大的力量。当几个模型联合起来,你就能得到lollapalooza效应;这是两种、三种或四种力量共同作用于同一个方向,而且你得到的通常不仅仅是几种力量之和。那就像物理学里面的临界质量,当你达到一定程度的质量,你就能引发核爆炸——而如果你没有达到那种质量,你将什么也得不到。有时候各种力量只是简单地相加,有时候它们会在临界点或者临界质量的基础上联合起来。
更为常见的情形是,这100种模型带来的各种力量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互冲突的。所以你将会面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境况。如果你不明白有舍才有得的道理,如果你以为鱼与熊掌可以兼得,那么你就太傻了。对于需要高级思维的活动,你这种头脑不清对于旁人而言就变成了一种风险。你必须辨认出这些事情之间的关系。你必须意识到生物学家朱利安·赫胥黎的那句话是千真万确的——他说:“生活无非就是一个接一个的联系。”所以你必须拥有各种模型,你必须弄清楚各种模型的相互关系以及它们的效应。
——《杰出投资者文摘》,1997年12月29日
多元思维模型
“那我就自己来吧”
“当我的朋友沃伦和我各自从研究生院毕业的时候,我们发现商业世界中的许多预测模型明显是极端不理性的。对于我们从事的商业而言,这种情况至关重要,然而我们的教授从来没有提起过它。我们使用了小时候在保育院学到的方法——‘那我就自己来吧,’小红母鸡说。
“所以,如果你的教授没有给你合适的跨学科方法,如果每个教授都想要滥用他自己的模型,而贬低其他学科的重要模型,你可以亲自纠正那种愚蠢。”
英雄所见略同
芒格和巴菲特并不是仅有的两个使用非商业模型取得巨大成功的精英投资者。传奇式的债券投资专家比尔·格罗斯(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曾经告诉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安德森商学院的学生:“我的书房咖啡桌上摆的并不是彼得·林奇的《战胜华尔街》或是我自己的著作,而是历史学家保罗·约翰逊几本有关19世纪和20世纪的历史书。”
“就确定未来而言,没有比历史更好的老师……一本30美元的历史书里隐藏着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答案。”
特别是在第二、第三和第四篇讲稿中,查理讲述了在商业世界使用多元思维模型的价值和重要性。他阐明了他在什么地方找到他的各种特殊模型,以及如何掌握它们,他还引用了具体的例子,说明如何将它们应用于现实生活的分析和决策中。
纪律和耐心泰德·威廉姆斯的77格击球区
有性格的人才能拿着现金坐在那里什么事也不做。我能有今天,靠的是不去追逐平庸的机会。——查理·芒格
在进行投资时,我向来认为,当你看到某样你真正喜欢的东西,你必须依照纪律去行动。为了解释这种哲学,巴菲特或芒格喜欢用棒球来打比方,我觉得特别受启发,虽然我本人根本不算棒球专家。泰德·威廉姆斯是过去70年来惟一一个单个赛季打出400次安打的棒球运动员。在《击球的科学》中,他阐述了他的技巧。他把击打区划分为77个棒球那么大的格子。只有当球落在他的“最佳”格子时,他才会挥棒,即使他有可能因此而三振出局,因为挥棒去打那些“最差”格子会大大降低他的成功率。作为一个证券投资者,你可以一直观察各种企业的证券价格,把它们当成一些格子。在大多数时候,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看着就好了。每隔一段时间,你将会发现一个速度很慢、线路又直,而且正好落在你最爱的格子中间的“好球”,那时你就全力出击。这样呢,不管你的天分如何,你都能极大地提高你的上垒率。许多投资者的共同问题是他们挥棒太过频繁。无论是个人投资者,还是受“机构行为铁律”所驱使的专业投资者,他们都有这种倾向;这种“机构行为铁律”的某一变种也是让我离开同时做长线和短线投资的对冲基金的原因。然而,另外一个与挥棒太过频繁相对立的问题也同样有害于长期的结果:你发现一个“好球”,却无法用全部的资本去出击。——李录,喜马拉雅资本管理公司
投资原则检查清单
“聪明的飞行员即使才华再过人,经验再丰富,也决不会不使用检查清单。”
我们现在已经了解了查理的总体思维方式和他的投资思维方式。为了继续关注“他是如何做到的”,我们将会使用他推崇的“检查清单”检验法来再次展现他的方法(若要了解查理本人关于价值和检查清单的重要性的说法,请参见第四章的第五讲)。然而,要注意的是,查理当然不会按照清单上的次序逐一应用下面这些原则,这些原则出现的先后也跟它们的重要性无关。每个原则都必须被视为整个复杂的投资分析过程的一部分,就像整幅马赛克图案中每个单独的小块那样。
- 风险——所有投资评估应该从测量风险(尤其是信用的风险)开始
- 测算合适的安全边际
- 避免和道德品质有问题的人交易
- 坚持为预定的风险要求合适的补偿
- 永远记住通货膨胀和利率的风险
- 避免犯下大错;避免资本金持续亏损
- 独立——“唯有在童话中,皇帝才会被告知自己没穿衣服”
- 客观和理性的态度需要独立思考
- 记住,你是对是错,并不取决于别人同意你还是反对你——惟一重要的是你的分析和判断是否正确
- 随大流只会让你往平均值靠近(只能获得中等的业绩)
- 准备——“惟一的获胜方法是工作、工作、工作、工作,并希望拥有一点洞察力。”
- 通过广泛的阅读把自己培养成一个终生自学者;培养好奇心,每天努力使自己聪明一点点
- 比求胜的意愿更重要的是做好准备的意愿
- 熟练地掌握各大学科的思维模型
- 如果你想要变得聪明,你必须不停地追问的问题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谦虚——承认自己的无知是智慧的开端
- 只在自己明确界定的能力圈内行事
- 辨认和核查否定性的证据
- 抵制追求虚假的精确和错误的确定性的欲望
- 最重要的是,别愚弄你自己,而且要记住,你是最容易被自己愚弄的人
- 严格分析——使用科学方法和有效的检查清单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错误和疏忽
- 区分价值和价格、过程和行动、财富和规模
- 记住浅显的好过掌握深奥的
- 成为一名商业分析家,而不是市场、宏观经济或者证券分析家
- 考虑总体的风险和效益,永远关注潜在的二阶效应和更高层次的影响
- 要朝前想、往后想——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
- 配置——正确地配置资本是投资者最重要的工作
- 记住,最好的用途总是由第二好的用途衡量出来的(机会成本)
- 好主意特别少——当时机对你有利时,狠狠地下赌注吧(配置资本)
- 别“爱上”投资项目——要依情况而定,照机会而行
- 耐心——克制人类天生爱行动的偏好
- “复利是世界第八大奇迹”(爱因斯坦),不到必要的时候,别去打断它
- 避免多余的交易税和摩擦成本,永远别为了行动而行动
- 幸运来临时要保持头脑清醒
- 享受结果,也享受过程,因为你活在过程当中
- 决心——当合适的时机出现时,要坚决地采取行动
- 当别人贪婪时,要害怕;当别人害怕时,要贪婪
- 机会来临的次数不多,所以当它来临时,抓住它
- 机会只眷顾有准备的人:投资就是这样的游戏
- 改变——在生活中要学会改变和接受无法消除的复杂性
- 认识和适应你身边的世界的真实本质,别指望它来适应你
- 不断地挑战和主动地修正你“最爱的观念”
- 正视现实,即使你并不喜欢它——尤其当你不喜欢它的时候
- 专注——别把事情搞复杂,记住你原来要做的事
- 记住,声誉和正直是你最有价值的财产——而且能够在瞬间化为乌有
- 避免妄自尊大和厌倦无聊的情绪
- 别因为过度关心细节而忽略了显而易见的东西
- 千万要排除不需要的信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 直面你的大问题,别把它们藏起来
理解复利的魔力和获得它的困难是理解许多事情的核心和灵魂。”
复利
……这是能够将你所有的铅块变成金块的石头……记住,钱是一种繁殖力特别强大的东西。钱会生钱子,钱子会生更多的钱孙。——本杰明·富兰克林
如果你把我们15个最好的决策剔除,我们的业绩将会非常平庸。你需要的不是大量的行动,而是大量的耐心。你必须坚持原则,等到机会来临,你就用力去抓住它们。
有很多情况比淹没在现金中却又什么都不做糟糕得多。我记得从前我缺乏现金的情况——我可不想回到那个时候。 ——查理·芒格
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
知道如何避免
“只要得到严格的遵守,光是‘避免犯傻的芒格体系’就能帮助你超越许多在你之上的人,无论他们有多么聪明。”
定错价格的赌注
“上天并没有赐予人类在所有时刻了解关于一切事情的一切的天赋。但对于那些努力在人世间寻找定错价格的赌注的人,上天有时会赐给他们一次这样的赌注。”
托马斯·卡莱尔
“人的任务不是去看清远处模糊的东西,而是去做好身边清楚的事情。”
查理的总结
“为什么有些人会比其他人聪明呢?这跟与生俱来的性格有部分的关系。有些人的性格并不适合投资。他们总是按捺不住,或者总是忧心忡忡。但如果你拥有好的性格,在这里主要是指非常有耐心,又能够在你知道该采取行动时主动出击,那么你就能通过实践和学习逐渐了解这种游戏。很明显,你吸取教训的来源越广泛,而不仅仅从你自己的糟糕经验中吸取教训,你就能变得越好。
“我还没发现有谁能够很快做到这一点。作为投资者,沃伦·巴菲特比我第一次遇到他时好得太多了,我也是这样的。如果我们在某个阶段停滞不前,满足于已经拥有的知识,我们的业绩会比现在差得多。所以诀窍就在于不断学习,而且我不认为那些不享受学习过程的人能够不断地学习。”
自从人类开始投资以来,他们就一直在寻找能够快速致富的神奇公式或者捷径。正如你已经看到的,查理的优异业绩并非来自一道神奇公式或者某些商学院教导的体系,它来自查理所说的“不停地寻找更好的思维方式的追求”,通过一丝不苟的准备进行“预付”的意愿,以及他跨学科研究模式的非凡后果。总而言之,它来自查理最基本的行为守则,最根本的人生哲学:准备、纪律、耐心、决心。每个因素都是互不相干的,但它们加起来就变成了威力强大的临界物质,能够催化那种因芒格而闻名的lollapalooza效应。
最后,简单来讲一下这篇概述芒格投资哲学的文章极其关注“买什么”而极少关注“何时卖”的原因。芒格亲自对这个问题作出了回答,下面这段话很好地概述了高度集中专注的“芒格学派”的投资哲学:
“我们偏向于把大量的钱投放在我们不用再另外作决策的地方。如果你因为一样东西的价值被低估而购买了它,那么当它的价格上涨到你预期的水平时,你就必须考虑把它卖掉。那很难。但是,如果你能购买几个伟大的公司,那么你就可以安坐下来啦。那是很好的事情。”
如同他的偶像本杰明·富兰克林那样,查理·芒格努力培养并完善了他独特的生活和经商方法。通过这些方法以及终生培养和维护的良好习惯,他取得了非凡的成功。
所有这些高深的睿智长者小心翼翼地照顾他们的复利机器——那是两位出类拔萃的人联合发明的。其他人也许会试图复制伯克希尔·哈撒韦,但他们永远无法复制这两位出类拔萃的人物。——罗伯特·伦兹纳和戴维·冯蒂勒
诚实是最好的策略
我认为保持良好的记录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能够在诸如诚实这样简单的事情上拥有完美的记录,你将会在这个世界上取得很大的成功。——查理·芒格
由于深受故乡(美国中西部)文化的影响,查理·芒格向来是诚实和正直的同义词。正如查理曾经说过的:“做正确的事情能给个人的品格和事业带来很大的好处。”查理有多么诚实和正直,他的女儿温蒂最有发言权。温蒂说,在水门事件发生之后,她很同情理查德·尼克松的女儿,因为大家都知道她们的父亲品行有亏。“我完全相信我爸爸不会让我们陷入相同的处境。我无法告诉你那给我的感觉有多么好。”
我们曾经找到传奇的债券投资专家比尔·格罗斯(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问他如何评价查理的诚实。他的回答是这样的:“如果东海岸和西海岸同时被海水淹没,不管是由于风暴、地震还是道德沦丧,芒格的奥马哈将依然会存在。应该用卫星将查理的道德标准播送到世界各地的金融中心,以便防止未来再出现安然或世通之类的丑闻。
“查理和沃伦是极好的榜样和教师,对青年人来说更是如此。阿尔伯特·施威策尔说:‘榜样在教学中不是主要的东西——它是惟一的东西。’在持续终生的商业‘赛跑’中,查理和沃伦不但处于领先地位,而且沿途还从来不抄近道。
“人们无法在金融界找出比沃伦·巴菲特和查理·芒格更具榜样意义的诚实人物。他们的年报就像传奇,不仅讲述了真正的投资智慧,而且在有必要时也不惮于自责。”
瑞克·格伦是查理的老友和商业伙伴,他补充说:
“我曾有两次看到查理在商业交易中付出了比他需要支付的金额更多的钱。第一次是在我们收购一家企业的时候,当时有两位老太太持有该企业发行的债券,我们本来很容易以远低于面值的价格收购这些债券——但是查理却按照面值给她们钱。第二次是在我需要一些现金去做另外一项投资的时候。当时我想要把我们合资成立的公司的一半股权卖给他,他说你开个价——我说13万美元,他说不行,23万美元才对,他真给了我那么多钱。这给查理抓到机会说出一句他非常喜欢的台词:‘我是对的,你很聪明,迟早你将会明白我是对的。’当然啦,他这两点都说对了——他给出的价格确实更准确,而我最终也确实明白了这一点。
“在股票交易所占价格低廉的股票便宜是一回事,但是占合伙人或者老太太便宜是另外一回事——这是查理绝对不会做的事。”
瑞克·格伦:“查理很爱对我说一句他非常喜欢的台词:‘我是对的,你很聪明,迟早你将会明白我是对的。’”
查理论诚实:在2004年西科年会上的讲话
“能力会让你到达巅峰,但只有品德才能让你留在那里。”
“过去坐在我今天所坐椅子上的是路易斯·文森狄,他以前曾经说:‘如果你说真话,你就不用记住你的谎言啦。’我们不想搞得太复杂,所以总是说实话。由于拥有如此之多长期以来不离不弃的股东,我们无需为哪个季度的盈利上涨或下跌而烦恼——至少我们无需在乎它们给股东造成的影响。我们显然喜欢盈利多过喜欢亏损,但我们并不愿意操控任何东西来让某些季度的业绩显得更好看一些,那么做和我们的道德标准相差太远了。
“就过往的情况来看,我认为这个地方比绝大多数地方都更加努力地争取做到理性。而且我认为它比绝大多数地方更加努力地去争取做到有道德——这意味着说真话,不乱搞。现在伯克希尔·哈撒韦有175000名员工,大概有这么多人,我坐在这里,我敢打赌,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个人正在做让我感到非常懊恼的事情。然而,尽管有些人会乱来,我们公司在过去几十年里很少遇到什么诉讼或者丑闻之类的事情。人们注意到了这一点。
“我们认为,有些事情就算你能做,而且做了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或者不会造成损失,你也不应该去做。你应该有一条底线。你心里应该有个指南针。所以有很多事情你不会去做,即使它们完全是合法的。这就是我们试图做到的经营方式。
“阴谋诡计是蠢货的伎俩,他们缺乏足够的智慧去以诚待人。”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由此而得到太多的赞誉,因为我们很早就知道,这种经营方式能让我们赚更多的钱。而由于我们对此十分了解,我不确定我们是否有资格被视为道德高尚的人。
“当然,要了解自己的动机是很难的。但我愿意相信,就算这种经营方式并没有给我们带来许多经济上的好处,我们也会这样做好。而且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会有机会证明这一点。但更多的时候,我们由于固守道德而赚到更多的钱。在我们看来,本杰明·富兰克林是对的。他并没有说诚实是最好的道德品质,他说诚实是最好的策略。”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第一篇
有时候,查理会向他的听众提出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或者在被问到很难回答的问题时置之不理。他说他这么做是为了鼓励听众亲自去“寻找”答案,从而更好地了解和掌握他们发现的信息。查理说他父亲从前常常对他使用这种技巧,让他到今天还受用不尽。
为了履行通过这本书来展现查理的智慧和妙语的承诺,我们觉得有责任和义务来回答查理长久以来留给我们去“寻找”答案然而我们又未能彻底掌握的谜团和问题。
我们先从1994年10月6日查理在哈佛教职员俱乐部发表题为“人类误判心理学”的演讲时的一个问题开始:
问:你提到沃伦·巴菲特对待公开竞拍的原则——“别去”。然后你还说:“我们也不参加封闭式投标拍卖(亦即招标),不过那是出于另外一个原因,一个萨克豪瑟会理解的原因。”
萨克豪瑟——他是哈佛教授,也是桥牌高手。封闭式投标拍卖的问题与公开竞拍不同,赢得拍卖的往往是那些犯了技术错误的人,壳牌花两倍价钱买下贝尔里奇石油公司的情况就是如此。在公开竞拍的拍卖会上,你付的价钱不可能是你击败的对手的两倍。你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你会遇到别的问题。但封闭式投标拍卖使人们容易犯下定错价的大错。
(你可以在全书各章找到更多的“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的时刻。)
第三章 芒格主义:查理的即席谈话
(2001年至2006年在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和西科金融公司年会上的谈话摘录)惠特尼·提尔逊
智者的聪慧和长者的经验,也许能够通过语录得以保存。——埃萨克·狄斯雷利
沃伦·巴菲特和查理·芒格毫无疑问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投资二人组,所以如果有投资者不去尽可能多地了解这两个人,尽可能多地学习他们如何取得成功,那么这个投资者就是——用查理很喜爱的一个词来说——“疯子”。
但是向沃伦和查理学习的真正乐趣并不在于人们能够了解大量关于如何在长时间内让金钱以很高的复利增长的知识——尽管这当然是一种很不错的额外收获——而是在于通过听取他们的教导,人们将能够更加深刻地理解人类的本性、世界的现状、如何理性思考,以及最重要的,如何更好地过上一种正直、幸福、善良的生活(提示:这三种要素是相辅相成的)。向沃伦学习并不难——写他的书有很多本;他经常发表演讲,撰写文章,出席公众场合;几十年来,他每年都会发表一篇很长的信件(你可以在伯克希尔·哈撒韦网站上免费阅读最近的30封信,网址是[www.berkshirehathaway.com];如果你还没去看过,那你还在等什么呢?!)但查理就神秘多了:关于他的书只有两本,和沃伦相比,他发表的演讲和撰写的文章要少得多。
没受过教育的人看看几本语录是好事情。——温斯顿·丘吉尔爵士
由于这个原因,许多人并不知道查理本人是个天才,而且他对沃伦的投资哲学产生了深刻的影响,这一点沃伦是公开承认的。他们之间的互动会让观者忍俊不禁。在伯克希尔年会的主席台上,沃伦一般会率先回答提问,但然后往往会转过身说:“查理,你说呢?”查理的典型反应是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人们很容易用一个假人来代替他,在大多数情况下保管没有人会发现)说:“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这九个字已经变成了查理的标志,通常让沃伦和听众会心一笑。(实际上,1998年9月,在为收购通用再保险公司而召开的特别大会上,沃伦真的用一个硬纸板做成的查理人像和一段查理说“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的录音出现在主席台上。我的一个朋友参加了该大会,据他说,“沃伦大概播了六次这段录音,每次都会露出顽皮的神色。”)这几个字也反映了查理古怪的脾气——至少他的公众形象是这样的——以及这两个心灵相通的杰出生意人“合二为一”的关系。
有了这套芒格语录,我就可以比过去更加频繁、准确地剽窃查理的话啦!——C. B.“查克”·索恩顿
但每当查理确实有话要补充,那么他说的话往往很尖锐、很深刻,而且他也不会拐弯抹角。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查理是一个“古怪的、老派的”人,而且从来不为政治正确而担忧——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因为在伯克希尔年会上,大多数讲话都是由沃伦来发表,所以我总是喜欢参加几天后在帕萨迪纳举行的西科年会,去领略查理深邃的思想(他是西科金融公司的主席,西科是一家结构和伯克希尔相同的控股公司,后者拥有西科80.1%的股份)。人们不用是股东也可以参加;查理——就像他和沃伦在伯克希尔年会上那样——欢迎所有来到格拉汉姆、多德、巴菲特和芒格教堂的朝圣者。我从来不曾后悔从奥马哈回来没几天就长途奔波,横跨大半个美国去听查理演讲,因为他的思维依然处在巅峰状态。在2003年的会议上,查理作出一个又一个充满睿见的点评,我有个朋友侧过身来,低声对我说:“真难相信他已经80岁了!”确实如此!
作为导师和思想家,查理同沃伦旗鼓相当,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知识,所以当我听到彼得·考夫曼正在编撰这本书时,我感到特别高兴,马上就同意为此尽绵薄之力!
查理的正式文章和讲稿遍布全书,本章的目的是对它们进行补充。这部分内容是从过去五年我在伯克希尔和西科的年会上所作的记录中抽取出来的,包括了查理在这些会议上说过的最有洞察力、最发人深思、最抒发胸臆、最好玩有趣的话。由于他的大多数发言都是为了回应股东的提问,所以他广泛地谈论了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情况,还有许多和商业、投资相关的话题。
为了让查理的教诲更加容易被接受,我依照话题对它们进行了组织,也稍微做了些编辑工作,但目的是让他亲自说出他的话。请尽情享受吧!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的硬纸板查理
1998年9月,在为收购通用再保险公司而召开的特别大会上,沃伦真的用一个硬纸板做成的查理人像和一段查理说“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的录音出现在主席台上。我的一个朋友参加了该大会,据他说,“沃伦大概播了六次这段录音,每次都会露出顽皮的神色”。
我和一个眼光极准的传奇人物合作了许多年,我总是很惊讶地发现,原来人们只要掌握和不停地应用所有明显而且容易学习的原理,就能够精通许许多多的领域。 —— 查理·芒格
我们成功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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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乌龟能够吸取它那些最棒前辈的已经被实践所证明的洞见,有时候它也能跑赢那些追求独创性的兔子或者跑赢宁愿跻身那些忽略前人最优秀的工作的蠢货之列的兔子。乌龟若能找到某些特别有效的方法来应用前人最伟大的工作,或者只要能避免犯下常见的错误,这种情况就会发生。我们赚钱,靠的是记住浅显的,而不是掌握深奥的。我们从来不去试图成为非常聪明的人,而是持续地试图别变成蠢货,久而久之,我们这种人便能获得非常大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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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并不自称是道德高尚的人,但至少有很多即便合法的事情,也是我们不屑去做的。我们不会去做那些事情。目前美国有种文化认为,所有不会把你送进监狱的事情都是可以做的事情。
我们认为,在你应该做的事情和就算你做了也不会受到法律制裁的事情之间应该有一条巨大的鸿沟。我想你应该远离那条线。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由此而得到太多的赞誉。这样做事的原则帮我们赚到更多的钱。我相信就算这种经营方式没有给我们赚这么多钱,我们也不会做坏事。但更多的时候,我们由于做正确的事情而赚到更多的钱。
记住路易斯·文森狄的规则:说真话,你将无须记住你的谎言。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概念。
论伯克希尔·哈撒韦
1998年,伯克希尔收购了Netjets飞机租赁公司,它是查理和沃伦收归伯克希尔旗下的许多成功企业之一。在里奇·桑图利——产权分享的鼻祖——的有效管理之下,这家公司继续在世界各地扩展业务,下面的阿拉伯文广告便是证据。
伯克希尔是一家极好的企业
我们就像(伯林教授所讲的)刺猬,只知道一个大道理:如果你能够用3%的利率吸取浮存金(指理赔之前伯克希尔能够用于投资的现金保费收入),然后将其投资给某家能够带来13%的收益的企业,那么这就是一桩很好的生意。
伯克希尔收购的企业能够给我们带来的税前回报率是13%,也许还要更多一点。由于资本成本利率只有3%——这些资本金是别人的钱,以浮存金的形式得到的——这就是非常棒的生意。所以伯克希尔的股东完全不必感到绝望。就复合回报率而言,伯克希尔是没以前那么好,但它仍然是一家极好的企业。
我不喜欢当乐观主义者,但过去几年,我们确实为伯克希尔增加了好多很棒的企业。
伯克希尔以前的回报
伯克希尔以往的业绩好到几近荒谬。如果伯克希尔愿意举债经营,比如说吧,就算负债率只有鲁珀特·默多克(新闻集团)的一半,它的规模也应该是现在的5倍。
伯克希尔的未来展望
一个人可以做的最聪明的事之一是调低投资预期,尤其是调低对伯克希尔的收益的预期。那是成熟而负责任的表现。我喜欢我们的模式,我们应该做得不错。
伯克希尔的未来不容乐观,原因有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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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规模太大了。这迫使我们只能投资那些竞争更为激烈的领域,一些非常聪明的人也在研究这些领域,比如说爱丽丝·施罗德(她是保险分析专家,曾先后供职于普惠和摩根士丹利,当时正坐在听众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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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当前的大气候来看,在未来15到20年里,普通的股票市场不会像我们在过去15到20年中体验到的那么景气。请参看沃伦发表在《财富》杂志上的文章——我完全赞同那篇文章的观点。(《巴菲特先生论股票市场》,1999年11月22日)
在未来20年里,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市值将会增加,但可以肯定的是,每年的增长率将会比以前低得多。
但这并不是悲剧。我们很满意。伯克希尔·哈撒韦和西科的现金每年都在增加,我们的结构使我们拥有很大的回旋余地。虽然我们规模太大,不可能去购买小公司的股票,但我们在收购整体出售给我们的公司时占有优势。我们总是能够遇到很好的机会。我不感到丧气,但我认为你们放在这里的钱,不会用于你们以前习惯看到的事情。
这个世界是有限的,竞争非常激烈。所有资金庞大的企业最终都会发现增长变得越来越难,从而将会发现回报率变得越来越低。
大数定理:沉重的铁锚
所有的经济发展都会在规模越来越大的过程中锻造出它们自己的数学铁锚。 ——巴菲特
我们说很难保持从前那种复合回报率,这并非是在喊“狼来了”——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不信你看看,现在做什么生意都很难赚到1亿美元的税前利润。那么要赚10亿,50亿、100亿呢…… ——芒格
安德鲁·卡内基(Andrew Carnegie,1835——1919)
原本是身无分文的移民,后来成为地球上最富有的人。他将其钢铁帝国作价5亿美元出售,然后创办了许多学校、一家和平组织、纽约的卡内基礼堂,还有2811家免费的公共图书馆。他还花钱为7689个教堂购买和安装了风琴。他的憧憬是“创造一个理想国家,使少数人的多余财富能够在最佳意义上变成许多人的财产”。
卡内基图书馆(宾夕法尼亚,布拉多克)
我个人认为伯克希尔将来会比现在大得多,强得多。至于这支股票未来会不会是一个好的投资,那是另外一个问题。我们总是能够保证的事情是,未来将会比过去差很多。
在未来,伯克希尔和西科的收益将不会像过去那么好。(所有大型成功企业的情况都是这样的。)惟一的区别是我们会告诉你们。
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文化
我们的文化是非常老派的,像本杰明·富兰克林或安德鲁·卡内基的文化。你能想像卡内基聘请公司顾问吗?!让人吃惊的是,这种方法现在仍然非常有效。我们收购的企业有许多都像我们这样古怪而老派。
对于我们的许多股东而言,我们的股票是他们拥有的一切,我们非常清楚这一点。我们的(保守主义)文化发挥的作用非常深远。
这里是个非常可靠的地方。我们比绝大多数其他地方更能抵御灾难。我们不会像别人那样盲目扩张。
我很高兴我有90%的净资产是在伯克希尔的股票里。我们将会在避免不合理的风险和负债的前提下,努力使它保持合理的增长率。如果我们做不到这一点,那就真的太糟糕了。
伯克希尔和西科的股票价格
我们希望伯克希尔和西科的股票价格和我们认为它们的固有价值相差不要太远。如果股价升得太高,我们就会呼吁它降下来。并非所有的美国企业都这么做,但这是我们的做事方式。
我可不想回到GO(起点)。我是从GO走过来的。我们的许多股东把大部分净资产都投在伯克希尔了,他们也不希望回到GO。
现在很多人似乎认为企业CEO的责任就是让股票价格上涨。这种观点导致了各种各样的愚蠢行为。我们会实话实说,值多少就说多少。
伯克希尔股东
我们喜欢现在的股东,不想诱惑谁来成为我们的股东。
考虑到这个企业的复杂性,我认为就向股东披露他们需要的信息而言,我们的年报比我知道的任何一家公司都要好。我们是凭着良心这么做的。
Go,或者第一格,来自派克兄弟游戏公司的经典棋类游戏“大富翁”。该游戏是由宾夕法尼亚州日耳曼城的查尔斯·达罗在1934年发明的。
手插口袋的奥蒂斯·布思
我本人是个很好的投资者,但我无法做得像沃伦和查理那么好——几乎从来没有失过手。我做过的最好的投资决定就是,这些年来把我的双手放进口袋里,有名无实地在伯克希尔占据一个职位,让这两个家伙去施展拳脚。我只是认识到他们比我更出色。——奥蒂斯·布思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大股东,房地产开发业务合伙人,和查理有着逾50年的友情。
伯克希尔的收购策略
三分之二的收购是失败的。而我们的收购很成功,那是因为我们从来不试图为收购而收购——我们等着那些不用多想也知道会成功的机会。
收购竞争
长久以来,许多私募股权投资公司一直与我们展开竞争,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设法收购了一些企业。
一般的假设是,最好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然后人们会带来一个又一个的好机会——这是早期风险投资者的态度,直到最近几年才有所改变。但我们从来不这么做——我们到处寻找值得收购的公司。20年来,我们每年购买的企业只有一家或者两家。
可以说,我们不停在找。我们不跟上门推销的人打交道。如果你只是坐着,等交易上门,那么你坐的位子就会非常危险。
被兼并公司的管理人员
我们收购一家又一家的企业,是因为我们敬佩它们的创办人和这些创办人在生活中取得的成就。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会留下来,而且从来不曾让我们失望。
激情和天分,哪个更重要呢?伯克希尔充满了对他们自己的事业特别有激情的人。我认为激情比头脑的能力更加重要。
我认为我们的管理人员来参加这个会议(股东大会),并不是为了学习管理技巧——他们精通所有跟他们的企业相关的技巧——而是因为这是个有趣的地方,而且每年都变得更加有趣,他们愿意成为它的一部分。
管理附属企业
基本上,我们会选择那些我们非常钦佩的人来管理我们的附属公司。一般来说,我们跟他们很容易相处,因为我们喜爱并敬佩他们。他们的企业中应该有什么样的企业文化,都由他们自行决定,我们并不会干预。他们总是能够积极进取,及时更正以往的错误。
有些美德是所有伯克希尔的附属公司都有的。我们并不创造这些美德——我们选择那些已经拥有这些美德的公司。我们只是不把它搞坏。我们把权力分散到几乎全面退位的程度。
如果让伯克希尔管理的附属公司的那些CEO来发言,可能对现在的股东会有帮助,但我们向他们承诺过,他们可以把100%的时间花在他们的企业上。我们对他们管理他们的企业不设置任何障碍。许多人对我说他们很高兴,因为不用把25%的时间浪费在各种他们不喜欢的活动上。
合力
我们不说“合力”这个词,因为人们总是宣称兼并之后会产生合力作用。是的,合力确实存在,但有太多关于合力的不实承诺了。伯克希尔充满了合力——我们并不回避合力,只是回避那些对合力的宣称。
作出正确的人事决定
过去几十年来,我们解雇职员的次数少得令人吃惊——远远少于其他企业。这并不是因为我们太心软或者太愚蠢,这是因为我们更加聪明和更加幸运。很多人会回过头来看,并说他们最大的错误是没有及早地解聘某个人(我们从来不这么说)。我们的纪录惊人的好。我们是老派的企业。例如,在收购CORT商业服务公司(西科收购的一家从事家具出租的企业)的时候,沃伦对我说:“你会喜欢保罗·阿诺德(CORT的CEO)的。”他说得没错。保罗自还在法学院念书的时候就管理这家企业了,并且热爱它。
如果你想要把公司卖掉,但又想要根本没把它卖掉的感觉,那么去找沃伦和查理。他们想要你做的就是去把你的企业管理好,如果你做到这一点,他们完全不会干预你。我并不觉得我把飞行安全公司卖掉了;我只是把飞行安全公司的股权证换成伯克希尔的股权证而已。——阿尔·尤厄兹奇飞行安全公司的创办人和董事长
阿吉特·杰恩领导着伯克希尔·哈撒韦旗下的国民赔偿再保险公司。他被许多人看作保险界最优秀的人物,经常有新的办法搞到低利率的浮存金,供沃伦和查理再投资调动。
沃伦常常提醒股东别忘了阿吉特对他们公司的贡献,比如说在2001年的年度报告中,他这么说:“阿吉特的业绩会有波动——但他的承保原则决不会动摇。他对伯克希尔的贡献之大,是怎么说都不为过的。”
伯克希尔的保险业务
表面上看,再保险是一种过度竞争的生意,但其实不是这样的。保险合同的签署和赔付之间有很大的时间差,所以投保人必须评估保险公司未来的支付意愿和支付能力。在这方面,我们信誉良好,拥有一定的优势,不过这种优势本来应该更大的。
我认为我们在再保险行业拥有某些优势,是因为人们信任我们的支付意愿和支付能力,所以再保险并不是价格低就能卖得好的无特性商品。我认为我们拥有一些特殊的才能。这么说吧,我觉得依靠特殊的才能是很危险的——最好是拥有许多价格不受管制的垄断性企业。但这在今天的世界是不可能的,我们从前依靠才能赚钱,未来也将继续如此。
我很高兴我们拥有保险业务,但我要提醒你们,它不是一门简单的生意。我们必须很聪明,才能把它做好。
总的来讲,我们做得相当不错——意味着位于(整个行业的)前10%,因为我们做得与众不同,而且我们愿意做一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总而言之,我们对我们的保险业务感到中等的乐观。
用很低的成本让浮存金以可观的速度增长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不管怎么样,我们想要做到这一点。
我曾经为我们的浮存金的增长和成本感到惊讶。我们得到了几十亿美元的浮存金,而所支付的利率比国债的利息还要低,这真的太好了。
华尔街的纽约证券交易所是全世界领先的、最为先进的证券市场。纽交所平均每天成交的股票为14.6亿股,成交额高达461亿美元。
波动的业绩以及在市场不景气时愿意少签保单……是我们作为保险公司的优势之一,我们并不在意业绩的波动,而其他人都试图讨好华尔街。这个优势可不算小了。
别人都不这么做,但在我看来,这(别总是想着要取悦华尔街)明显是惟一可行的道路。伯克希尔基本上是这样的。关键是控股股东能够说了算——如果要让董事会来作这样的决定就难了。
伯克希尔·哈撒韦回购股票
在过去,当伯克希尔的股价变得便宜时,我们会去买比它更便宜的股票。(相比回购股票)我总是更喜欢这么做。拥有一家声名狼藉的公司,得通过收购某些股东的股份来让其他股东赚钱,这可不好玩。
芒格和巴菲特都推荐罗伯特·哈格斯特朗的这本著作,它清楚地列出了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成功方法,让每个人都能学习。
分割伯克希尔的股票以创造出更多的流动性
有人认为可交易的普通股票的流动性对资本主义贡献极大,我觉得这种观念大多是胡说八道。流动性给我们带来了这些疯狂的泡沫,所以它的问题和好处一样多。
(巴菲特插话说:“伯克希尔股票平均每天的成交额为5000万美元,所以如果人们想把它卖掉,根本不会遇到问题。”)
但我们正在努力让更多的人拥有这只价格如此高昂乃至流动性成了问题的股票。
为什么没有更多的公司和投资者效仿伯克希尔·哈撒韦
这是一个好问题。我们的方法让我们取得了成功。看看我们、我们的管理人员和股东有多么开心就知道啦。大多数人应该效仿我们。我们的投资方法并不难学,但表面上看起来很难,因为它跟一般的投资方法不同——它不是常见的方法。我们的管理费用很低,没有季度目标和预算,也没有一套标准的人事体系,我们的投资集中度比一般企业高得多。就这么简单而且合情合理。
最近我跟杰克·麦克唐纳聊天,他在斯坦福商学院上一门以我们的原则为基础的投资课。他说那很孤独——他觉得自己像是那个美泰克家电维修员。
美泰克家电维修员
自1967年起,演员杰西·怀特在美泰克公司的广告中扮演了家电维修员的角色,由于美泰克产品经久耐用,这位维修员变成了“镇上最孤独的人”。怀特饰演这个角色直到1989年,继任者是戈登·詹普。2003年詹普退休,该角色由演过通用汽车的好扳手先生的哈代·罗尔斯接替。
对巴菲特的评论
人们很难相信他的业绩一年比一年好。这种情况不会永久地持续下去,但沃伦的确在进步。这是很罕见的:绝大多数人到了72岁就停滞不前了,但沃伦依然在进步。
查理对沃伦的影响
我认为那些作者言过其实地夸大了我对沃伦的影响。沃伦确实有过发蒙的时候,因为他曾在本杰明·格拉汉姆手下工作过,而且赚了那么多的钱。从如此成功的经验中跳出来确实很难。但如果世上未曾有过查理·芒格这个人,巴菲特的业绩依然会像现在这么漂亮。
我想那些认为我是沃伦的伟大启蒙者的想法里有好些神话的成分。他不需要什么启蒙。但我们现在比五年前更能明白这个道理。
沃伦走后会怎样?
关键是拥有许多优秀的企业。优秀的企业能给伯克希尔的发展带来很多动力。(然而,)我认为我们的继任者在资本配置方面将不会像沃伦这么出色。
伯克希尔钱多成灾——我们拥有许多不断产生现金的伟大企业。如果股价下跌,伯克希尔可以把它买回来。没有理由认为它会很快完蛋,而且我觉得有理由认为它将会继续运转良好。如果伯克希尔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就算是在沃伦去世之后——而变得更大、更强,我会感到非常吃惊。
他们让我这个80岁老头坐在这里的主要目的,是让沃伦显得很年轻。——查理在2004年伯克希尔·哈撒韦年会上
等到沃伦离开的时候,伯克希尔的收购业务会受到影响,但其他部门将会运转如常。收购业务应该也还行。反正我们可以向你们保证的是,从前那种增长速度将会下降,我们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说谎。
我想到那时伯克希尔的最高领导人应该没有沃伦那么聪明。但别抱怨:“天啊,给我沃伦·巴菲特40年之后,怎么能给我一个比他差的混蛋呢?”那是很愚蠢的。
如果说谁有理由担忧的话,那个人应该是我,但我认识巴菲特家族几十年了,我可以告诉你:“别担心这件事。你应该感到非常幸运。”
对巴菲特的另一个评论
马克·汉堡 伯克希尔·哈撒韦的首席财务官
“和沃伦·巴菲特这么出色的人共事有什么感想?”
“和沃伦共事非常容易——他是我遇到过的最好合作的人。我感觉很棒,因为他能够很准确地预料到营运结果。(实际上,如果结果跟他的估计有很大的出入,我们就会怀疑我们犯了错误。)他拥有非凡的本领,他研究的数字别人也都在研究,但他就是能够提出独到的看法和观点。他总是这样的——提出一些伟大的想法,你听完之后会觉得很简单,可是别人却怎么也想不到。”
要是查理去世了呢?
正如你能看到的,我们打算永远在这里待下去。(但就算我去世了)你拥有大量的现金,还有巴菲特坐镇总公司——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查理是可恶的“说不大师”
巴菲特:你千万要学会如何校准他的答案。如果你问查理某个项目,他说“不”,那么我们会用所有的钱来投资它。如果他说“这是我听过的最愚蠢的事情”,那么我们就会适当地做一点投资。如果你能够校准他的答案,你就能获得很多智慧。
可恶的“说不大师”
在最近一次伯克希尔股东大会上的对话:
沃伦:“查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查理:“没有,我觉得你说‘不’说得很完美了。”
查克·瑞克斯豪瑟
芒格、托尔斯&奥尔森律师事务所前合伙人,1964年以来的朋友
沃伦曾经告诉我一个故事,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还没有一起做生意,各自拥有一家合伙投资公司,沃伦经常给查理打电话说“我想做某件事”,并对这件事加以描绘,查理会说:“天啊,你在开玩笑吗?有这种风险和那种风险。”他们将会仔细考虑查理看到的这些风险,然而沃伦通常会说:“我想你是对的。”但有时候他也会说:“查理,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但我还是想做这件事。”沃伦说他直到那一刻才能知道查理的真正想法,因为查理有时会说:“沃伦,如果你要做这件事,我能不能参股?”人们通常认为查理的价值在于识别风险和说“不”,但其实查理最有价值的地方,在于他能够识别那些可以参股的时机。
奥蒂斯·布思
1956年以来的朋友和生意合伙人
查理明白要找到真正好的东西很难。所以,就算你90%的时间都在说“不”,你也不会错失太多的东西。
投资建议
对查理的赞美
乔治·基勒斯派,多年老友: “查理聪明绝顶,人品又好,他把家人照顾得很好,对朋友非常周到。在我看来,他是个完美的男人。”
弗雷德·斯坦巴克,多年老友: “查理有大量行之有效的智慧。每当我听他说话,或者看他写的文章,总是有很多收获。”
布拉德·里德,多年老友: “我在查理身上发现很多特别有用的优点,比如说他建议利用各个学科的理论,坚持试图确定后果的后果(的后果),建议通过反面论证来分析问题,提倡放弃——或至少是大力地挑战——自己最爱的观念。在我看来,他最聪明的名言是这句:‘一件事情如果不值得做,就不值得把它做好。’”
杰夫·摩尔,阿雷斯资产管理公司总裁: “查理在投资方面极其出色,是因为他智力优异,分析周全,也因为他很有耐心,并且稳定地应用他的投资原则和哲学。他既是学生,也是教师,堪称投资界的巨人,是个值得学习的人物。”
性格、耐心和求知欲的重要性
(成功投资的关键因素之一就是拥有良好的)性格——大多数人总是按捺不住,或者总是担心过度。成功意味着你要非常有耐心,然而又能够在你知道该采取行动时主动出击。你吸取教训的来源越广泛,而不是仅仅从你自己的糟糕经验中吸取教训,你就能变得越好。
我想说说怎样才能培养那种毫不焦躁地持有股票的性情。光靠性格是不行的。你需要在很长很长的时间内拥有大量的求知欲望。
你必须有浓厚的兴趣去弄明白正在发生的事情背后的原因。如果你能够长期保持这种心态,你关注现实的能力将会逐渐得到提高。如果你没有这种心态,那么即使你有很高的智商,也注定会失败。
集中投资
我们的投资风格有一个名称——集中投资,这意味着我们投资的公司有10家,而不是100家或者400家。
我们的游戏是,当好项目出现时,我们必须能够认出来,因为好项目并不会经常出现。机会只眷顾有准备的人。
好的投资项目很难得,所以要把钱集中投在少数几个项目上,这在我看来是很好的主意。投资界有98%的人并不这么想。而我们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做的,这给我们——也给你们——带来了许多好处。
好玩的是,绝大多数大型投资机构的想法不是这样的。他们聘请了许多人,比较默克制药公司和辉瑞制药公司到底哪个价值高,分析标准普尔500指数的每只成份股,以为他们能够打败市场。你这样做是无法打败市场的。
我们的投资规矩是等待好球的出现。
等待好球的出现
哈尔门·基里布鲁在22年的职业生涯中曾先后效力于华盛顿参议员队、明尼苏达双城队和堪萨斯市皇家队。这位名人堂成员以善于把好球打到观众席上闻名,在职业生涯中一共打出573个全垒打。1984年,当入选名人堂时,他名列有史以来全垒打排行榜上第五位,在美国大联盟的球员中,排名仅次于巴比·鲁斯。
如果我有机会进入某个企业工作,而那里的人用各种指数标准来衡量我,逼我把钱都投出去,聚集在周围监视我,那么我会讨厌这家企业。我会有戴上脚镣手铐的感觉。
很少人借鉴我们的方法。采用集中投资策略的公司略有增加,但真正增加的是无限制使用投资顾问来建议资产如何配置、分析评估其他顾问等等做法。也许有2%的人会走进我们的阵营,剩下98%的人将会信奉他们听来的道理(比如说市场是完全有效的)。
错误的投资课程
Beta系数、现代组合投资理论等等——这些在我看来都没什么道理。我们想要做到的是,用低廉的价格,甚至是合理的价格,来购买那些拥有可持续竞争优势的企业。
大学教授怎么可以散播这种无稽之谈(股价波动是衡量风险的尺度)呢?几十年来,我一直都在等待这种胡言乱语结束。现在这样乱讲的人少了一些,但还是有。
沃伦曾经对我说:“我对学术界的总体看法可能是错的(把它看得这么糟糕),因为那些跟我打交道的人都有一套疯狂的理论。”
别赌博。用所有的储蓄去购买一些好股票,等它价钱上涨再卖掉。如果它的价格不会上涨,那么你就别买它。 ——威尔·罗格斯
分散投资
认为投资应该越分散越好是一种发疯的观念。
我们并不认为分散程度很高的投资能够产生好结果。我们认为几乎所有好投资的分散程度都是相对较低的。
如果你把我们15个最好的决策剔除,我们的业绩将会非常平庸。你需要的不是大量的行动,而是极大的耐心。你必须坚持原则,等到机会来临,你就用力去抓住它们。
这些年来,伯克希尔就是通过把赌注押在有把握的事情上而赚钱的。
坐等投资法
如果你因为一样东西的价值被低估而购买了它,那么当它的价格上涨到你预期的水平时,你就必须考虑把它卖掉。那很难。但是,如果你能购买几个伟大的公司,那么你就可以安坐下来啦。那是很好的事情。
我们偏向于把大量的钱投在我们不用再另作决策的地方。
优秀企业是什么?
有这么两类企业:第一类每年赚12%,你到年底可以把利润拿走。第二类每年赚12%,但所有多余的现金必须进行再投资——它总是没有分红。这让我想起了那个卖建筑设备的家伙——他望着那些从购买新设备的客户手里吃进的二手机器,并说:“我所有的利润都在那里了,在院子里生锈。”我们讨厌那种企业。
喜诗糖果:优秀企业的个案研究
如果喜诗糖果(在我们收购它的时候)再多要10万美元(巴菲特插口说:“1万美元”),沃伦和我就会走开——我们那时就是那么蠢。
伊拉·马歇尔说你们这两个家伙疯啦——有些东西值得你们花钱买的呀,比如说优质的企业和优质的人。你们低估了优质的价值啦。我们听进了他的批评,改变了我们的想法。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很好的教训:要有能力建设性地接受批评,从批评中吸取教训。如果你间接地吸取我们从喜诗糖果学到的教训,那么你将会说,伯克希尔是建立在建设性的批评之上的。
喜诗糖果
加拿大人查尔斯·席在1921年来到洛杉矶,利用他母亲的配方,创办了一家优质的糖果企业——喜诗糖果。他母亲玛丽·席的照片也变成了该公司的标志。1920年代中期,喜诗糖果从最早的1家店发展到12家店——随后在加利福尼亚州不断地扩张。1972年,在罗伯特·弗拉赫尔蒂(现任西科金融公司的董事)的提议下,蓝筹印花公司收购了喜诗糖果。喜诗糖果现在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全资子公司。如今,喜诗糖果的专卖店超过200家,在某些外国地区也有销售,比如香港和东京。
错误
伯克希尔历史上最严重的错误是坐失良机的错误。我们看到了许多好机会,却没有采取行动。这些是巨大的错误——我们为此损失了几十亿美元。到现在还在不断地犯这样的错误。我们正在改善这个缺陷,但还没有完全摆脱它。
这样的错误可以分为两类:1. 什么也不做,沃伦称之为“吮吸我的大拇指”;2. 有些股票本来应该买很多,但是只买了一点。
在差点犯下没有购买喜诗糖果的大错之后,我们有很多次犯了相同的错误。很显然,我们吸取教训很慢。这些机会成本并没有反映在财务报表上,但却让我们失去了几十亿美元。
由于坐失良机的错误(是无形的),绝大多数人并不会注意到它们。我们会主动说出我们犯下哪些坐失良机的错误——就像我们刚才所做的那样。(刚刚在讨论的是,他们因为沃尔玛的股价上涨了一点点而没有买进,结果犯下了少赚100亿美元的错误。)
当股价下跌时买进
过去几十年来,我们经常这么做:如果某家我们喜欢的企业的股票下跌,我们会买进更多。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情况,你意识到你错了,那么就退出好了。但如果你从自己的判断中发展出了正确的自信,那么就趁价格便宜多买一些吧。
诱人的机会总是转瞬即逝的。
真正好的投资机会不会经常有,也不会持续很长的时间,所以你必须做好行动的准备。要有随时行动的思想准备。
小投资者的机会
如果你今天只有很少的资本,年纪尚轻,那么你的机会比我年轻时要少一些。当年我们刚走出大萧条。当时人们认为资本主义很糟糕。
20世纪20年代出现了许多弊端。当时有个笑话是这样的,一个家伙说:“我买股票是为了晚年,这种方法很灵验——不到六个月,我就觉得自己像个老头了!”
你遇到的困难更大,但这并不意味着你没办法做得好——只是需要更多时间而已。但那有什么关系呢,你能活得更长久啊。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买些很小的股票,寻找一些罕见的错误定价的机会,但这类机会的确是很少。
《坐着的老人》(Seated Old Man)是毕加索(1881-1973)在去世前两年,也就是90岁那年的画作。这幅画如今在巴黎的毕加索博物馆展出。
1963年,毕加索说:“当今一切都能够通过科学得到解释,除了艺术。你可以登上月球,或者可以在海底漫步,或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绘画依然是绘画,因为它不是科学所能研究的。它依然是个问题。而答案只能从它本身去寻找。”
股票卖空
卖空股票,却又看到股价因为某些因素而上涨,是很苦恼的事情。你在生活中不应该去做这么苦恼的事情。
护城河和持续的竞争优势
旧的护城河正在被填平,而新的护城河比以前更难预测,所以事情变得越来越难。
大阪城堡的护城河是1583年挖掘的。城堡的主塔1665年被闪电击中,整个被火烧掉了。1931年,有关方面用钢筋水泥对该城堡进行重建;1997年的大修恢复了大部分城堡的原貌。
学习过程
我还没发现有谁能够很快做到(成为一名伟大的投资者)。作为投资者,沃伦·巴菲特比我第一次遇到他时好得太多了,我也是这样的。所以诀窍就在于不断学习。你应该喜欢学习的过程。
“现代文明需要能源。如果在这个领域没有(具有吸引力的投资)活动,沃伦和我将会感到失望。”
我观察沃伦几十年了。沃伦学习了很多东西,这使他得以拓展他的能力圈,所以他能够投资像中国石油这样的企业)。
如果你打算成为一名投资者,那么总会有些投资领域不是你完全了解的。但如果你努力学习,不断进步,那么你就能够保证你的投资都会产生好的结果。关键是自律、勤奋和练习。那就像打高尔夫球——你必须努力练习。
如果你没有不停地学习,其他人将会超过你。
能力圈及其边界
我们接触过的事情有很多。我们有三个选项:可以,不行,太难。除非我们对某个项目特别看好,否则就会把它归为“太难”的选项。你需要做的,只是寻找一块特殊的能力领域,并把精力放在那里面就可以了。
如果你确有能力,你就会非常清楚你能力圈的边界在哪里。没有边界的能力根本不能称之为能力。(如果你问自己是否过了能力圈的范围,)那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资本成本和机会成本
(巴菲特:查理和我不知道我们的资本成本。商学院有教,但我们持怀疑态度。我们只是用我们拥有的资本尽量去做最聪明的事情而已。我们会拿一切跟其他选择作比较。我从来没觉得那个资本成本的计算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查理,你呢?)
我也不觉得。如果你拿起最好的经济学教材,那是曼昆写的,他说人们作出决定的依据是机会成本——也就是说,真正重要的是否有其他选择。我们决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甚至还有人提出了股本成本的说法。这些人真是脑子坏掉了。
很明显,关键是考虑各种成本,包括机会成本。当然,资本不是免费的。要算出你的借贷成本很容易,但理论家对股本成本的说法是很神经的。他们说,如果你获得100%的资本回报率,那么你就不应该去投资某个产生80%回报率的项目。这简直是疯话。
格里高利·曼昆是哈佛大学的经济学教授,也是国家经济研究署的研究员,波士顿美联储和国会预算办公室的顾问。他撰写的教材很流行,被翻译成多种语言。
预测的价值
人们总是喜欢请人来为他们预测未来。很久很久以前,有些国王会请人来解读绵羊的内脏。假装知道未来的人总是有市场的。聆听今天的预测家的行为,就像古代国王请人看绵羊的内脏那么疯狂。这种情况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
首次公开募股(IPO)
如果能够使用我们的思维模型,那么你完全有可能找到值得购买的新股。每年发行的新股有无穷多,我坚信你总能抓住一两个机会。但普通人玩新股很容易遭受重挫,所以你要是觉得你是个天才,那就去玩吧,祝你好运。
对我们来说,新股要么发行规模太小,要么太过高科技——我们不懂它们是干什么的。如果沃伦在关注它们,那我就不知道啦。
曾经炙手可热的电子玩具(eToys)的首次公开募股非常“成功”,新股上市募集了将近100亿美元的资金。自那以后,这家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公司便濒临破产,在2001年宣告倒闭。
“看到人们兴高采烈地购买彩票,或者坚信那些刷卡支付、快递上门的杂货店将会取代许多现金付款、自提货物的高效超市,我认为那位希腊演说家是正确的,人们就算并不处在痛苦之中,或者遭到痛苦的威胁,也确实会有过度乐观的心理。”——摘录自第四章第十一讲:“人类误判心理学”
谈市场
股票、伦勃朗和泡沫
股票有点像债券,对其价值的评估,大略以合理地预测未来产生的现金为基础。但股票也有点像伦勃朗的画作,人们购买它们,是因为它们的价格一直都在上涨。这种情况,再加上股票涨跌所产生的巨大“财富效应”,可能会造成许多祸害。
(2001年4月)这是资本主义最极端的时期。20世纪30年代,我们遭遇了过去600年来最严重的大萧条。而今天几乎是过去600年来最兴旺的时期……我们使用了“悲惨繁荣”这个词汇来描绘它,因为它产生的后果是悲惨的。
债券比股票理性得多。没有人会以为债券的价值会上升到月球去。
未来的市场回报率
(2000年11月)如果股市未来的回报率能够达到15%,那肯定是因为一种强大的“伦勃朗效应”。这不是什么好事。看看日本以前的情况就知道了。当年日本股市的市盈率高达50到60倍。这导致了长达十年的经济衰退。不过我认为日本的情况比较特殊。我的猜测是,美国不会出现极端的“伦勃朗化”现象,今后的回报率将会是6%。如果我错了,那可能是因为一个糟糕的原因。如果未来股票交易更像伦勃朗作品的买卖,那么股市将会上涨,但缺乏坚实的支撑。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很难预测它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股价将会上涨多高,以及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2001年4月)总的来说,我认为美国投资者应该调低他们的预期。人们不是有点蠢,而是非常蠢。没有人愿意说出这一点。
(2001年5月)我们并没有处在一个猪猡也能赚钱的美好时代。投资游戏的竞争变得越来越激烈。
我不认为我们将会看见大多数股票像1973-1974年,甚至是1982年那样,价格跌到令人流口水的低位。我觉得沃伦和我非常有可能再也看不到这些机会了,但那并不是坏事。我们只要继续努力就好啦。
(巴菲特: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你无法预测市场将会怎样。在日本,十年期债券的利率只有0.625%。以前谁能想得到呢?)
就算日本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美国的情况也不会那么糟糕。在接下来这段日子里,那些普通的高薪投资顾问将不会有非常好的表现。
垃圾债的短暂崩溃(2002年底)是很奇怪的事情,当时它们的收益率高达35%到40%。垃圾债市场绝对是一片混乱。如果股市也遭遇这种情况——那么不难想像,很快就会大崩盘。
日本是一个面积相对较小的岛国,拥有大约1.26亿人口,人口密度差不多是欧洲的3倍,美国的12倍。由于该国有注重储蓄的文化,日本是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据统计,日本拥有1万亿美元的海外净资产。
当前的市场环境
(2004年5月)说到大环境,我认为它会令那些想要很容易、很有把握地赚到钱的人感到非常痛苦。普通股的估值可能相当合理,但它们不算特别便宜。
我们的现金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如果我们有很多好主意,我们就不会拥有这么多现金。
伯克希尔和西科有大量我们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现金。如果你算上债券的话,伯克希尔有700亿美元,西科的现金也是多得不得了。我们的现金是有史以来最多的。要是在以前,我们只要沉住气就可以了,我们能够把现金派上用场。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第二篇
接下来,我们来看查理如何监控宏观的经济趋势和变化:
问:为了理解宏观的经济环境,你通常关注哪些宏观的统计数据呢?或者说你觉得哪些数据比较有用呢?
我觉得都没有用。我只是密切关注伯克希尔的各家子公司,常常阅读商业报纸和杂志而已,由此我能接触到大量宏观层面的东西。我发现我只要这么做,就足以了解宏观层面正在发生什么情况了。
对企业管理层的批评
篡改盈利数字和做假账
有那么多钱压在财报数据上,有人想要篡改它们也是很正常的。很多人都这么做,所以出现了“谢皮科效应”(Serpico Effects,谢皮科是一名纽约的退休警察,1970年代因对警察腐败作证而出名。其经历于1973年被拍成电影《谢皮科》,由好莱坞著名男演员艾尔·帕西诺主演),也就是说,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有错,因为其他人也那么做。事情总是这样的。
现在,它的机制类似于连锁信。由于和诸如风险投资之类的合法活动混在一起,这种做法看起来似乎很体面。但我们正在混淆体面的活动和可耻的活动——所以我在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年会上说,如果你把葡萄干和大便搅在一起,你得到的仍然是大便。会计学没有办法阻止那些道德败坏的管理人员从事那种连锁信式的骗局。
逮到行为不轨的管理人员
伯纳德·埃伯斯和肯·拉伊就像漫画中的小丑——他们很容易被逮到。他们几乎是变态狂。但是要逮到荷兰皇家壳牌公司的问题,就难多了。
但我们不需要吸取他们的教训,因为我仍然相信埃克森的数据是正常的。
我想向大家道歉。昨晚提到某些当代的商业巨头时,我说当他们说话时,他们就是在说谎;当他们沉默时,他们就是在偷窃。这句话不是我独创的,(很多年前)就有人用它来描绘那些工业大亨。
安然公司前CEO肯·拉伊在得克萨斯州休斯敦被联邦法院的执法官员带走。
伯克希尔·哈撒韦和可口可乐公司
伯克希尔·哈撒韦持有2亿股可口可乐公司的股票,自20世纪80年代末期以来,是该公司最大的股东。伯克希尔对可口可乐的投资成本是13亿美元,现在的市值是80亿美元。可口可乐公司创办于1886年,起初只是一家专卖苏打饮料的公司,最终发展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公司之一。
美国企业对特别费的痴迷
你说这笔费用每年总是会出现,它还有什么特别的呢?
公司治理
有个热衷于改革的积极分子说沃伦担任可口可乐公司的董事有悖于可口可乐公司的利益,这种白痴说法对改革事业毫无帮助,反而伤害了它。那些人的傻冒行为破坏了他们的事业。
对基金管理企业的批评
有缺陷的激励机制
现在一般基金的管理系统要求人们假装去做他们做不了的事情,假装喜欢他们其实不喜欢的事情。这种生活方式很可怕,但它能得到很多薪水。
没有增加价值
开放式基金每年收取2%的费用,然后那些经纪商让人们在不同基金之间转来转去,多付3%到4%的费用。可怜的普通基民们把钱交给专业人士,却得到糟糕的结果。我觉得这很恶心。本来人们买你的产品,你应该让他们的资产增值。但在这个国家,基金管理人员却只顾着自己赚钱。
这个行业很滑稽,因为从净收益来看,整个投资管理行业加起来并没有对全部客户的资产提供附加值。这就是这个行业的运作方式。
股票经纪人vs指数基金
这次年会坐满了许多聪明的、值得尊敬的股票经纪人,他们为客户提供了很好的服务,在这里很难指责他们。但总的来说,股票经纪人的表现太差了,甚至还比不上指数基金。
我认为对于一般基金来说,投资指数是比现在通行的无借贷股票投资更为聪明的投资策略——尤其是在现行做法每年的管理费用超过1%的情况下。指数基金的表现不可能永远都这么好,如果几乎所有人都转而投资它的话。但它的良好表现可以持续很长一般时间。
共同基金丑闻
选择投资管理人员这件事最近变得更难了,因为人们发现,有不少共同基金的管理人员接受贿赂,出卖了他们自己股东的利益。
这就像一个人走过来说:“我们为什么不把你母亲杀死,然后瓜分她的保险金呢?”很多人说:“好啊,我正需要那笔保险金呢。”
他们有许多人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如果共同基金的监事是独立的,那么我就是俄罗斯波尔修芭蕾舞团的首席男明星。
西科年会
卡罗琳·邓汉姆(左,西科监事罗伯特·邓汉姆之妻)和卡罗琳·卡尔伯格(右,1991年以来担任西科的监事)在享受2004年在帕萨迪纳召开的年会的开幕式。那年的会场比较小,所有人都只能站着。虽然规模比在奥马哈召开的伯克希尔年会小得多(西科年会只有500名参加者,伯克希尔年会有20000名),西科年会让参加者有机会亲自聆听查理独自回答各种问题。这些年来的会议实录可以在《杰出投资者文摘》上找到,强烈推荐你去阅读。
对华尔街的批评
华尔街的道德缺失
华尔街的平均道德水准永远至多只能说是中等……这并不意味着华尔街没有一些正直的聪明人,其实是有的,像今天在座的各位,但我认识的每个人都不得不和他自己的公司对抗(为了做正确的事情)。
过去这些年来,投资银行业的道德风气逐渐败坏。许多年前,我们花600万美元收购多元零售公司(Diversified Retailing),银行对我们进行了严格而聪明的审查。那些银行家关心他们的客户,想要保护他们的客户。
现在的风气是,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可以卖。你能把东西卖掉,你就道德高尚。但这个标准可不够。
所罗门个案研究
罗伯特·麦克斯韦尔:“跳来跳去的捷克人”
现在的情况真令人吃惊。所罗门的自律和理性程度至少不比其他投资银行差,但到头来,所罗门居然求爷爷告奶奶地想要得到罗伯特·麦克斯韦尔这种人的投资业务,这人的绰号可是“跳来跳去的捷克人”啊。他既然有这个花名,投资银行就不应该去抢着做他的生意。
(巴菲特:就在人们发现他跳海的那天由于丑行败露,他跳海自杀了),我们(所罗门)把钱汇给他,以交换他正要汇给我们的钱,但他没有付款。所以,我们去英国找他的几个儿子收账,那真是一团糟。我们收回了应得的钱。)(编者注:和其他大多数债权人不同,所罗门最终确实收回了款项。正如查理所说的:“这是个小小的奇迹——我们不配要回这笔钱。”)
如果有个投资银行家多开几张交易单给麦克斯韦尔,那么他的收入将会显著增长。你得防止人们为了挣钱将不三不四的人带入。
诺曼底美国的个案研究
(在谈起所罗门和一家他们没有点名的不良企业有交易时,沃伦和查理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然而,在2002年的年会上,查理点明那家企业就是诺曼底美国公司。所罗门发现这家公司公开招股的材料全是伪造的,所以在尚未发生交易的时候及时地取消了它的首次公开募股。根据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网站上的一份报告,“1995年8月15日,诺曼底的股票被推荐在纳斯达克全国市场系统上交易。一天之后,诺曼底取消了新股发行,并宣布所有的交易无效。”)
这件事是一个很好的(又充满讽刺的)经历。沃伦、路易斯·辛普森和我都是(所罗门的)董事,我们还是最大的股东,我们说:“别跟这个家伙做生意。”但他们不听我们的话,还说承销委员会已经批准了那次新股发行。
(沃伦:“他身上挂着一个霓虹灯牌写着‘骗子’。他确实坐牢了。碰巧的是,他宣称拥有大量伯克希尔的股票,并从中获利不菲,但我检查了股东名录,并没有看到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也许很普通,跟他重名的人很多,但如果他真有那么多股份,我想我应该能够找出来[所以他很可能在持有伯克希尔股份这件事上说了谎]。”)
曾经有五年的时间,我和查理在所罗门的审计委员会任职。如果我来负责为一家公开上市的企业挑选审计委员会成员,他肯定是我的第一选择。查理·芒格的头脑非常优秀,出类拔萃。这样一个能够看着某些事情并说皇帝没有穿衣服的人是无价之宝。他的眼光总是那么锐利。
——路易斯·辛普森美国政府职员保险公司资产运营部董事长兼CEO
对会计的批评
创造性会计法之咒
会计人员应该明白的基本原则是,报表不应以报表编制者的利益为中心。报表惟一的使命是服务使用者。记住,会计报表是衡量业绩的标尺。它们本身必须成为高质量的标尺,才能为使用者提供良好的服务。报表必须便于阅读和理解。它们必须具备不可动摇的连贯性。 ——C. F. 布劳恩(参见该书第170——171页)
大型会计师事务所的道德沦丧
在我年轻的时候,大型的会计师事务所是非常正派的地方,没有人赚脏钱。但在过去的25年来,它们逐渐做出一些糟糕的行为。你一旦开始做坏事,那么第二次做就容易多了,到最后,你就会成为道德败坏的人。这个国家的大型会计师事务所居然为了钱而明目张胆地做假账,帮助客户逃税……
太多的律师和会计师事务所参与了不可告人的事情。例如,它们收取应变费和保密费,提供逃税服务,这绝对是令人厌恶的事情。
为了让你更好地理解那些顶尖的伪造避税用的财务报表的审计师事务所坏到什么程度,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有个人曾经跟我说,他们比其他事务所做得更好,因为他们只为最大的20家客户提供这项服务,所以没有人会发现。
激进会计法
我们被(在美国企业界泛滥的)激进会计法吓坏了,所以尽量采用保守的会计法。保守的会计法有助于我们的生意决策和保护伯克希尔。我们怎么可能去做那些可能有悖于我们的道德准则的事情呢?
创造性会计(伪造账目)绝对是对文明的诅咒。人们可以说复式簿记法是历史的一大进步。可是利用会计来造假和骗人是可耻的行为。在民主国家里,往往需要丑闻才能撬动改革。安然是企业文化长期出毛病的最典型例子。
EBITDA的误用
我认为,你每次看到EBITDA(即未计利息、税项、折旧及摊销前的利润)这个词汇,你都应该用“狗屁利润”来代替它。
安达信
我认为(所发生的一切对安达信那些无辜职员来讲)是非常不公平的,但没有失败的资本主义,就像没有地狱的宗教。当事情糟糕到这种地步,又缺乏内部控制体系——安达信就没有(内控体系)——也许应该有个事务所要倒掉。
我们不会做任何有可能导致伯克希尔垮台的事情。安达信特别脆弱,因为它是合伙制企业。合伙制企业在采取举动和选择客户等方面必须额外谨慎。
美国养老基金的会计丑闻
当前这种(假设养老基金能够获得高得脱离现实的回报率)做法是愚蠢而且不正当的。但如果你跟管理人员提出来,他们的眼睛在敌意来临之前就已经瞪上你了。
养老基金的会计由于利用了脱离现实的假设而陷入了丑闻。以最近的事情推断未来是人类的本性,但要是公司管理者们也这么想,那就太糟糕了。
IBM刚刚将它对养老基金回报率的预期调高到10%。绝大多数公司(在2000年)的回报率是9%。我们认为6%更为现实一些。该公司的领导也许相信这个数字是可以达到的——他们都是诚实的人——但从潜意识层面来说,他们相信它,是因为他们想要相信它。它能让盈利显得很好,这样他们就能推动股价上涨了。
不现实的假设
亚伯拉罕·林肯曾经问:“如果你把尾巴称为腿,那么一只狗有几条腿呢?四条。将尾巴称为腿,并不能让它就变成腿。”同样地,会计师说你的养老基金能够赚取9%的利润,单凭这种说法并不能魔法般地让你在未来拥有可靠的实际收益。 ——巴菲特
《弹吉他的女孩》(The Guitar Player)维梅尔·德尔夫特,1672年,伦敦,肯伍德博物馆。
下面这句谚语很好地总结了那些会计人员什么话也不说的原因:“谁给我面包吃,我就给谁唱歌。”我认为你正从美国的会计系统得到一些非常愚蠢的数据。我觉得他们可能不是故意要撒谎,但也有可能是。
糟糕的会计法导致道德沦丧
有着宽松会计标准的人会引来其他人做出极其可怕的举动。那是造孽,绝对是造孽。如果你携带几大桶钞票经过贫民窟,又不好好看管它们,那么你就犯了很严重的罪行,因为你会惹来许多糟糕的行为,而糟糕的行为是会传染的。同样地,命令会计师草率地做账是一种真正的罪孽,也是一种愚蠢的经商方法。
对股票期权的批评
作为报酬的股票期权
如果你瞧瞧股票期权的后果,你将会看到许多可怕的行为。给一个亲手创办公司、已经六十几岁的CEO大量的期权,试图以此刺激他对该公司的忠诚,这是一种精神错乱的想法。玛约医疗中心(Mayo Clinic)的医生或者克拉法斯律所(Cravath)的律师在六十几岁时还会为了期权而更加努力地工作吗?
我们的股东也知道,我们的体系不同于绝大多数大型的公司。我们认为它不那么变化无常。股票期权体系可能会使某些什么事情都没做的人得到大量的回报,而应该得到很多报酬的人却什么都没有。除非我们收购的公司原来就实行了(股票期权制度),否则我们不会使用它。
期权估值和布莱克——舒尔斯模型
布莱克——舒尔斯模型对短期的期权而言是有效的,但如果期权是长期的,而且你认为你(对期权涉及的资产)有所了解,那么使用布莱克——舒尔斯模型是一种很神经的做法。
布莱克——舒尔斯模型是一套“一无所知”的系统。如果你对价值毫不了解,只了解价格,那么利用布莱克——舒尔斯模型,你能够很准确地猜出为期90天的期权到底值多少钱。但如果期权比90天更长久,那么使用这个模型就有点神经啦。
举例说吧,我们在好市多发行了执行价分别为30美元和60美元的股票期权,而布莱克——舒尔斯模型认为60美元的期权价值更高。这简直是疯了。
一个合适的目标
我们将要打造一家优秀的公司,必须为长远的利益考虑。我知道每个人都这么说,所以当我重复这句话的时候,我听起来有点老调重弹,但那向来是我们对待我们公司的态度。如果我们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那么股票的价格自然会好起来,我们的股东也将会得到很好的回报。 ——詹姆斯·塞内加尔好市多CEO
股票期权的会计法
那种认为期权没有成本的理论导致大量的公司滥用期权,这种情况对美国来说是很糟糕的,因为人们会认为公司的薪酬是不公平的。
我已经厌倦了这个话题。这个话题我已经讲了很久啦。用错误的会计法来经营一个文明世界实在是很糟糕的。这就好比修建桥梁的时候,把工程设计搞错了。当那些颇有声望的人也说股票期权不应该算为成本支出的话,这就太过分了。
股票期权不但会增加企业的成本,还会稀释股权。任何反对这种看法的人都是神经病。
这些人(投票支持不将股票期权算为成本的88名参议员)是愚蠢而可耻的。他们知道那是错误的,偏偏还那么做。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让人恶心。
我宁愿在妓院弹钢琴谋生,也不愿像约翰·多尔(注:著名硅谷风险投资家,但因强烈反对将股票期权算作成本而广受诟病)推荐的那样,靠股票期权来赚钱。
对金融机构和衍生品的警告
金融机构的风险
金融机构的本质决定了它很容易阴沟里翻船。你有可能放贷太多,进行了愚蠢的收购,或者过度借贷——不仅仅是衍生品(才会让你倒闭)。也许没有人像我们这样,但我们对金融风险特别敏感。当金融机构想努力表现时,我们就会感到紧张。
我们尤其害怕那些大量举债的金融机构。如果他们开始说起风险管理有多么好,我们就会很紧张。
我们比其他人更加警惕。如果感到不安,我们很快就会把大量的钱抽出来。这是我们的经营方式——你必须适应它。
衍生品
衍生品系统简直是神经病,它完全不负责任。人们以为的固定资产并不是真正的固定资产。它太复杂了,我在这里没办法说清楚——但你无法相信涉及的金额达到几万亿美元那么多。你无法相信它有多么复杂。你无法相信衍生品的会计工作有多难。你无法相信人们对企业的价值和清算能力的一厢情愿的想法会产生多大的激励作用。
衍生品的长尾
抓住猫尾巴,把猫倒提起来的人,将会学到他在别的地方学不到的教训。——马克·吐温
各种形式的衍生品和保险产品的本质决定了它们拥有风险的“长尾”。可能要经过好几年,才能测算某项交易的亏损或收益。那些错误地评估了真实风险的保险公司或者金融机构通常会体验到马克·吐温在上面提及的那种痛苦教训。
衍生品的误用:疯帽匠的茶话会
“再来点茶呀,”三月兔非常热情地对爱丽丝说。
“我还没喝过,”爱丽丝不高兴地说,“我怎么能再来点呢。”
“你是说你不能少来点吧,”帽匠说,“再来比不来容易多啦。”
——摘录自刘易斯·卡洛尔的《爱丽丝漫游奇境记》在刘易斯·卡洛尔的《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中,帽匠(许多人都管他叫“疯帽匠”)是个神秘人物,他在一次茶话会上遇到爱丽丝,后来也作为一次审判的见证者出现。帽匠的“真人”通常被认为是瑟奥菲鲁斯·卡特,他发明的闹钟床曾在1851年的世界博览会上展出,能够在设定的时间把人弄醒。卡特后来拥有一家家具店,以“疯帽匠”闻名,因为他有个习惯,就是带着高帽站在家具店门口。据说约翰·滕尼尔爵士曾经到牛津去,以卡特为原形,画出了他为《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中的帽匠所作的插图。
人们不去考虑后果的后果:人们开始只想对冲利率变化带来的风险,这是非常困难和复杂的事情。然后呢,对冲操作导致了(公布的盈利)波动。所以他们用新的衍生品来抹平。这个时候你就不得不说谎了。这就变成了“疯帽匠的茶话会”。那些庞大的、复杂的公司会出现这种情况。
必须有人站出来说:“我们不做这种事情——因为这太难了。”
我认为,要测试任何(有显著衍生品风险的)大型机构的管理人员的智力和道德水准,最好的方法是问他们:“你真的能理解你的衍生品账目吗?”如果有人说是,那这个人要么疯掉了,要么是在说谎。
说起能源衍生品(的情况),你会更容易理解(这种危险)——它们全部完蛋了。当(那些公司)想要动用他们的账本上写着的财产时,钱并不在那里。而说到金融资产,这样的结局还没有出现,会计规则也还没变,所以这种结局会在将来出现。
衍生品有很多条款说如果一方的信用被调低,那么它必须增加抵押金。那就像股票账户的贷款保证金一样——你将会(由于增加更多的保证金而)破产。为了保护自己,他们引入了不稳定的因素。似乎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创造的系统是一个大灾难。那是一个疯狂的系统。
在工程领域,人们拥有很大的安全边际。但在金融界,人们根本不考虑安全。他们只是追求扩张扩张扩张。做假账为此推波助澜。对此我比沃伦更加悲观。
衍生品的会计法
我非常讨厌将GAAP(公认会计准则)应用于衍生品和掉期协议。摩根大通为了虚报的前端收入将自己彻底出卖给了这种会计准则。我觉得这种做法很无耻。
这种做法很疯狂,会计人员出卖了自己的职业操守。每个人都屈服了,采用了宽松的(会计)标准,创造出和各种理论模型相关的怪异衍生品。结果就是,产生了大量由会计人员捏造出来的利润,而不是真实的收益。当你想动用那笔钱的时候,它就消失不见了。它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它(衍生品的会计法)就是这么恶心。它像阴沟那么臭,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些公司将会付出沉重的代价。你所能做的就是想好当账本上那些衍生品破灭时该怎么办。
说美国衍生品的会计法像阴沟是对阴沟的侮辱。
18岁时和父亲彼得·考夫曼在2002年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年会上。爸爸,那个关于阴沟的笑话是你说的啊。 ——玛姬·考夫曼
对律师、律师事务所和诉讼的批评
“如果你是个头脑正常的人,曾经有一个月认真钻研大型的衍生品业务,你肯定会感到恶心。你会觉得它是刘易斯·卡洛尔(《爱丽丝漫游奇境记》的作者)。你会觉得它是‘疯帽匠的茶话会’。这些人虚假的精确更是让人难以置信。他们把最糟糕的经济学教授奉为神明。去看《诚信的背后:华尔街圈钱游戏的真相》(又名《泥鸽靶》)那本书,作者是做过衍生品交易员的法学教授弗兰克·帕特诺伊,他揭露了华尔街规模最大、声望最佳的公司之一的衍生品交易黑幕。这本书会让你想吐。”
衍生品破灭的可能性
我们试图卖掉通用再保险公司的衍生品业务,但没有成功,所以我们开始清算它。我们不得不大幅削减价格。我非常有把握地预测(美国的)主要银行无法以账本上的价格清算它们持有的衍生品。结局什么时候出现,会有多么糟糕,我现在说不准。但我担心后果会很可怕。我认为将会出现比能源领域更大的问题,你看看能源领域被破坏成什么样就知道了。
在未来五到十年里,如果美国没有遇到(和衍生品相关的)大问题,我将会非常吃惊。
我认为我们是美国惟一甩掉衍生品账本的大型公司。
对于已经很有钱的公司而言,比如说伯克希尔,去从事这种业务是很神经的想法。对大银行来讲,衍生品是一桩疯狂的生意。
对律师、律师事务所和诉讼的批评
律师事务所的道德沦丧
对于为恶棍辩护并帮助他们逃脱法律的制裁,我从来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兴趣。但很多人认为,约翰尼·科克兰做得很漂亮(帮助O. J. 辛普森开脱)。
律师搞砸了玛莎·斯图亚特的案件
玛莎·斯图亚特的情况就是她听到了某些消息,吓坏了,于是赶紧把股票卖掉。结果表明,如果她当时说出真相,那就没事了。但因为她隐隐约约觉得她做的事情是错误的,当检察官前来调查时,她编了虚假的故事欺骗他们,那可是重罪。而她这些行为居然是在聘请了那些著名的大律师之后做出的!我敢肯定他们收了很多律师费。这些事可不是我编出来的。
如果我是她的律师,我将会说:“你知道吗,玛莎,你说的故事很有趣,我是你的律师,我必须相信你,可是其他人没有这样的义务。所以,你要么跟我说另外一个故事,要么把这个故事告诉另外一个律师,因为我不喜欢打输官司。”这样就行了。就是这么简单。准确地说,她是因为请了律师之后的行为才进的监狱!
玛莎·斯图亚特出生并成长在新泽西州的纳特里市,她是“优雅生活”的代表人物。她的餐饮、出版和广播帝国包括广受欢迎的电视节目《玛莎·斯图亚特现场直播》。2004年,在由于较早抛售ImClone公司股票而遭到调查时,她被判犯了妨碍司法公正罪和欺骗检察官罪。当年下半年,她被判入狱五个月。
侵权赔偿制度
尤其有害的是原告方律师协会的权力越来越大。州最高法院的法官通常都是终身任职的。但如果严重得罪某些重要的团体,比如说原告方律师协会,他们的地位就会岌岌可危。因此,法官允许垃圾科学之类的东西存在。
由于侵权赔偿制度,已经富裕的公司要避开很多领域。比如说,有家公司研发了一种新的警察头盔,它的安全性更高,质量更好;但这家公司把产品卖给了一家具有抗判决性的公司(因为头盔开发公司害怕法律责任风险)。如果伯克希尔从事为机场提供保安的业务,那将是很疯狂的。侵权赔偿制度不利于一些最好的企业进入某些行业。
石棉和侵权制度改革
石棉事件就演变成了有大量欺诈行为的情况。严重受伤的人正在继续受伤害(因为越来越多的钱流向了原告律师和那些目前没有受伤的索赔者)。最高法院确实有请国会干预,但国会受到出庭律师的影响,拒绝了最高法院的请求。未来五年如果出现什么有建设性的解决办法,我将会非常吃惊。我预测未来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况会越来越多。
石棉事件是这样的,有一群人患上了间皮瘤——这是一种可怕的癌症,只有长期接触石棉才会罹患,它能致人死亡。然后,有另外一群人每天吸两包香烟,肺部出现了一些阴影,他们也要求索赔。那么你请一名律师,律师找个医生来证明每一处阴影都是由石棉引起的。只要你有效地贿赂医生,那么你就能让几百万个人因害怕得肺癌而提出诉讼。
但是钱不够(支付给所有的索赔者),所以那些确实受到伤害的人并没有得到足够的赔偿。在美国南部某个州的法官仇视所有的大公司(原告得到一大笔赔偿金),但律师把钱从受伤者那里偷走了,把钱给了那些没有资格获得赔偿的人。这是个很神经的系统,但由于美国实行的是联邦制,没有办法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最高法院拒绝干预。
试图靠花钱来息事宁人,就像试图用汽油来灭火一样。有了文字处理程序,律师能够轻而易举地捏造无穷多的索赔者。但只有25%的钱给到索赔者手里——其他的都被律师、医生等等拿走了。
如果对此不以为然,请你看看他们是怎么做伪证的。现在只剩下三家(面临因石棉致癌而遭到起诉的)溶剂公司,所以原告方(当回忆起几十年前他们接触过哪家公司的产品时)只需要记住这三家公司的名字。这是在执业律师教唆下做假证的案例。
惟一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是最高法院或者国会。最高法院拒绝干预,有些人可能会说这是对的,(但我觉得)他们没胆量干预。至于国会,由于政治方面的原因,到目前尚未插手。
这里有个重要的教训:坏人一旦变得有钱,他们将会获得巨大的政治力量,你就无法阻止他们干坏事了,所以关键是把这类事情扼杀在萌芽状态。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很简单:正确的方法是申明我们不会为所有这些小额赔偿要求买单。
最高法院由美国首席大法官和其他几名(目前是八名)由国会任命的大法官构成。根据1799年的《司法法》,美国最高法院拥有最终的司法权。它每年受理的案件大约有8000件。
美国政府对微软的诉讼
(2000年4月)有些人拿着美国纳税人支付的薪水,却兴高采烈地想要削弱我们取得很大领先优势的领域!
每个企业都试图把今年的成功转换成明年更大的成功。我很难理解微软这么做何罪之有。如果这是一种罪,那么我希望伯克希尔·哈撒韦所有的子公司都是罪人。
我是少数几个不停地祈祷比尔·盖茨取得更大成功的美国人之一。我觉得我们这些书呆子应该团结一致。 ——芒格
思维模型
多元思维模型的重要性
你必须知道重要学科的重要理论,并经常使用它们——要全部都用上,而不是只用几种。大多数人都只养成一个学科——比如说经济学——的思维模型,试图用一种方法来解决所有问题。你知道谚语是怎么说的:“在手里拿着铁锤的人看来,世界就像一颗钉子。”这是一种处理问题的笨方法。
遇到不同的公司,你需要检查不同的因素,应用不同的思维模型。我无法简单地说:“就是这三点。”你必须自己把它(投资技巧)总结出来,一辈子深种在你的大脑中。
如果你用的是许多学生使用的那种学习方法,那你将无法掌握你需要的那100种思想——那些学生学得很好,接着把知识丢回给他们的教授,拿到一个分数,然后就把知识清空,就好像放掉浴缸里的水,以便下次装更多水那样。如果这是你用来学习那100种思维模型的方法,在生活中你将会一无所获。你必须认真学习这些模型,让它们变成你随时能够使用的本领。
查理通常会对知识面狭窄作出如下的诊断“在手里拿着铁锤的人看来,世界就像一颗钉子。
顺便说一下,没有规则要求你不能增加一两个新的模型,即使你已经步入晚年。实际上,我现在还在不断学习。不过大多数有用的模型是在年轻时学到的。
我推荐的这些精神领域是非常快乐的,没有人愿意从那里离开。离开就像砍断自己的双手。
不自欺的精神
大量的人很荒唐地死抱着错误的观念不放。凯恩斯说:“介绍新观念倒不是很难,难的是清除那些旧观念。”
不自欺的精神是你能拥有的最好的精神。它非常强大,因为它太少见了。
常(非常)识
得到系统的常(非常)识——非常基础的知识——是一种威力巨大的工具。电脑带来的危险非常多。人们计算得太多,思考得太少。
拥有常识不但意味着有能力辨认智慧,也意味着有能力拒绝愚蠢。如果排除了许多事情,你就不会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我们看很多书。我认识的聪明人没有不看很多书的。但光看书还不够:你必须拥有一种能够掌握思想和做合理事情的性格。大多数人无法掌握正确的思想,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应用它们。
你拥有的基本知识越多,你需要吸取的新知识就越少。那个蒙上眼睛下棋的家伙(他是个象棋大师,在伯克希尔·哈撒韦开年会那个周末赶到奥马哈展示他的棋技,蒙上眼睛同时跟好几个人对弈)——他拥有关于棋盘的知识,这使他能够那么做。
大地是平的还是圆的?
早在公元140年,托勒密绘制了一张将大地描绘成球体的地图。中世纪的教会拒绝这种希腊思想,称之为邪教:大地是平的——大地之上是天堂,之下是地狱,两者之间生活着男人和女人。在数百年里,水手害怕看不到陆地,海上航行都紧紧靠着海岸线。但从14世纪开始,海洋探险活动此起彼伏——众多岛屿、国家和大陆都被发现了。许多探险家——马可·波罗、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瓦斯科·达·伽马——完成了发现之旅。已知世界随着每次远航而扩张,直到每个愿意直面证据的人都能明白大地确实是圆的。最终,麦哲伦舰队惟一幸存的轮船维多利亚号环绕世界一圈,终结了这个争议。
未知的地界,丹尼尔·布尔斯廷的著作《发现者》的封面插图,出自贝特曼档案馆收藏的16世纪木刻画。
亨利·辛格尔顿 (Henry E. Singleton,1916-1999)
亨利·辛格尔顿拥有美国商界最杰出的经营和资产配置记录……如果有人挑出100名顶尖商学院的毕业生,把他们取得的成就凑起来,也比不上辛格尔顿。 ——沃伦·巴菲特,1980
经商和象棋大师
辛格尔顿是Teledyne公司的联合创办人,担任这家位于洛杉矶的跨国公司总裁长达30年之久。他原先读的是海军学院,后来转学到麻省理工学院,在那里得到了学士、硕士和博士学位,专业是电子工程学。他是极其优秀的棋手,距离特级大师只差100个积分,能够不看棋盘跟人对弈。
从1963年到1990年,Teledyne每年给股东的复合回报率达到了令人震惊的20.4%——同期标准普尔的回报率是8%。在1972年到1984年间,辛格尔顿聪明地回购了90%的Teledyne流通股,他是现代商业史上罕有其匹的管理人员和资产配置大师。
和沃伦·巴菲特一样敬佩亨利·辛格尔顿的查理问:“考虑到这个人的才华和业绩,我们很好地吸取了他的经验了吗?”
对高等教育的批评
柏拉图 (Plato,公元前427年——公元前347年)
普遍认为古希腊的高等学术研究机构——学园——是柏拉图创办的。作为学术机构,学园注重知识的探索、累积和代代相传。
致命的无关联性
(美国的大学)有很多毛病。要是我的话,我会砍掉四分之三的院系——除了自然科学,一个都不留。但没有人会这么做,所以我们不得不忍受那些毛病。(高等教育)错误程度让人吃惊。学科之间毫无关联,这是致命的。大学里每个系都有些看不见大环境的古怪家伙。
我认为美国各所主要大学的人文社科教授的观点都经不起推敲,至少他们的公共政策理论是这样的。(不过呢,)他们可能对法语了解蛮多的。
怀特海曾经指出,学科各自孤立的情况是致命的,每个教授并不了解其他学科的思维模型,将其他学科和他自己的学科融会贯通就更别提了。我想怀特海讨厌的这种研究方法有一个现代的名字,那个名字叫作神经研究法。
怎样变得幸福、富裕,以及其他建议
如何获得幸福和成功
如果你在生活中惟一的成功就是通过买股票发财,那么这是一种失败的生活。生活不仅仅是精明地积累财富。
生活和生意上的大多数成功来自你知道应该避免哪些事情:过早死亡、糟糕的婚姻等等。
避免染上艾滋病、在路口和火车抢道以及吸毒。培养良好的心理习惯。
避免邪恶之人,尤其是那些性感诱人的异性。
如果因为你的特立独行而在周围人中不受欢迎……那你就随他们去吧。
满足于你已经拥有的
这里是一句你的投资顾问可能会反对的真话:如果你已经相当富裕,而别人的财富增长速度比你更快,比如说,在投资高风险的股票上赚了钱,那又怎样呢?!总是会有人的财富增长速度比你快。这并不可悲。
看看斯坦利·德鲁肯米勒(他管理乔治·索罗斯的基金,由于投机高科技股票和生物科技股票而蒙受惨重的损失)吧:他总是必须成为最好的,无法容忍其他人在这些投资领域击败他。
索罗斯无法忍受其他人从科技产业赚钱而自己没有赚到,他亏得一塌糊涂。我们根本就不在意(别人在科技产业赚了钱)。
《尤利西斯与海妖塞壬》(Ulysses and the Sirens) [英]赫尔伯特·詹姆斯·德拉珀尔(1863——1920),油画,私人藏品。
《疯女人》 (Madwoman,又名《过度嫉妒》)泰奥多尔·席里科(1791-1824),油画,法国里昂美术博物馆。
提防妒忌
关注别人赚钱(比你)更快的想法是一种致命的罪行。妒忌真的是一种愚蠢的罪行,因为它是仅有的一种你不可能得到任何乐趣的罪行。它只会让你痛苦不堪,不会给你带来任何乐趣。你为什么要妒忌呢?
如何致富
有个年轻的股东问查理要怎样才能追随他的足迹,查理的回答折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许多年轻的生意人都问我们这个问题。这是一个聪明的问题:你看见某个有钱的老头,然后问他:“我要怎样才能变得像你一样呢?”
每天起床的时候,争取变得比你从前更聪明一点。认真地、出色地完成你的任务。慢慢地,你会有所进步,但这种进步不一定很快。但你这样能够为快速进步打好基础……每天慢慢向前挪一点。到最后——如果你足够长寿的话——大多数人得到了他们应得的东西。
如何找到好配偶
找到好配偶的最佳方法是什么呢?惟一的最佳方法是你首先必须值得拥有好配偶,因为从定义上来说,好配偶可绝不是傻瓜。
我总是把天堂想像成某种图书馆。 ——乔治·路易斯·博尔赫斯
阅读的重要性
我这辈子遇到的聪明人(来自各行各业的聪明人)没有不每天阅读的——没有,一个都没有。沃伦读书之多,我读书之多,可能会让你感到吃惊。我的孩子们都笑话我。他们觉得我是一本长了两条腿的书。
我本人是个传记书迷。我觉得你要是想让人们认识有用的伟大概念,最好是将这些概念和提出它们的伟人的生活和个性联系起来。我想你要是能够和亚当·斯密交朋友,那你的经济学肯定可以学得更好。和“已逝的伟人”交朋友,这听起来很好玩,但如果你确实在生活中与已逝的伟人成为朋友,那么我认为你会过上更好的生活,得到更好的教育。这种方法比简单地给出一些基本概念好得多。
减少物质需求
大多数人将会发现回报率下降了(由于通货膨胀)。如果你担心通货膨胀,最好的预防手段之一就是在你的生活中别拥有大量愚蠢的需求——你不需要很多物质的商品。
慈善
(沃伦和我)觉得我们这些非常幸运的人有责任反馈社会。至于是像我这样在活着的时候捐赠大量的钱,还是像沃伦那样,先捐一点,(等去世之后)再捐很多,那是个人喜好的问题。我恐怕不会喜欢人们整天问我要钱。沃伦更无法忍受这种情况。
避免欠债
你一旦走进负债的怪圈,就很难走出来。千万别欠信用卡的钱。你无法在支付18%的利息的情况下取得进展。
公立学校的衰落
你完全可以说这(公立学校的衰落)是我们时代的主要灾难之一。我们将地球史上最大的成功之一变成了地球史上最大的灾难之一。
日本的经济衰退
日本的经济衰退足以令每个人大惊失色,它持续了十年,尽管利率低于1%。政府把所有的货币政策游戏都玩过了,但毫无用处。如果你向哈佛大学的经济学家描绘这种情况,他们会说这是不可能的。然而与此同时,香港却出现了资产泡沫。为什么?因为日本和中国拥有两种非常不同的文化。中国人喜欢赌博。
这个经典的例子说明了为什么成功的投资者必须吸取各个学科的知识。想像一下有个经济学家在经济学研讨大会上站起来说出我的解释。那将会是政治不正确!但经济学的工具无法解释现实的情况。
幽默
※我宁愿将毒蛇丢进我的衬衣里,也不愿聘用一名薪酬顾问。
※(在鸡尾酒会上,有人问查理是否会弹钢琴,查理回答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试过。”)
※如果某个吸引我的人同意我的观点,我就会很高兴,所以我对菲尔·费舍尔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当然,自我表扬起到的积极作用一般来说比别人的表扬要大。实际上,今天在这里为你们演讲的人可能就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如果你把葡萄干和大便搅在一起,你得到的仍然是大便。(这是他在将互联网与科技给社会带来的好处和这些行业的股票投机的恶果进行对比时所说的话。)
※在企业界,如果你聘请了分析师,在并购时进行了尽职调查,却不具备常识,那么你遇到的将会是地狱。
※我们很久没有进行收购啦,所以那(问我们当我们交易时对市场造成的影响)就像问瑞普·凡·温克尔20年前的事情一样。
※当年我刚到加利福尼亚州的时候,那里的议会尚不健全,受到赌场老板、马会所有者和卖酒商人的控制,这些人请议员们吃喝嫖赌。和今天健全的议会相比,我想我更喜欢当时的情况。
我向来不喜欢查理拿葡萄干来打比方。但我说什么也没有用,不管怎么样,他都会继续使用那个比喻。 ——南希·芒格
本杰明·富兰克林是个非常好的大使,而促成他去法国的,(我敢肯定)是他和约翰·亚当斯之间的意见分歧。
※(关于《深奥的简洁》那本书)想要理解万物是非常困难的,但如果你无法理解它,你可以把问题交给一位比你聪明的朋友呀。
※如果你取得了很高的地位,那么你必须遵守某些行为规则。如果你是一个喜欢酗酒的铲沙工人,你可以去脱衣舞俱乐部;但如果你是波士顿的主教,那你就不应该去了。
※我想那些喜欢当监狱看守的人不会是天生品德高尚的人。
※你不会想成为那个电影制片人的。很多人出席了他的葬礼,但人们只是想确定他已经死了。你也不会想成为另外一个家伙,在那人的葬礼上,神父说:“有人愿意站起来,对死者说点好话吗?”最后有个人说:“好吧,他的兄弟更糟糕。”
※(在1999年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年会上,有人问查理2000年千年虫的问题,他回答说:我觉得很有趣竟然有这样一个问题。你知道吗,可以预测,2000年将会到来。)
辛普森谈芒格
当我第一次遇到查理·芒格的时候,我知道他是个特别的人,但直到对他有更深的了解之后,我才发现他有多么特别。我和查理相识到现在已经25年了,我有机会看到他在许多情况之下的表现,包括1990年代初期发生的所罗门债券危机,当时我们都是该公司董事会的成员。
查理身上某些性格特点组合,我可以肯定我从未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过。他聪明绝顶,兴趣广泛,似乎从来不会忘记任何事情,哪怕是很深奥或者很细小的事情。他最大的优点是诚实、道德和正直的绝对坚持——查理从来不为自己“攫取”非分之物,值得毫无保留地信任。如果这些还不够,他还拥有一种最适合投资的理想性格:毫不妥协的耐心,自律,自控——无论遭受多大的压力,查理从来不会动摇或者改变他的原则。
这么多年来,我们非常幸运地拥有查理·芒格和沃伦·巴菲特这对天才来做我们的合伙人、导师和典范。这两位真的是非常罕见的人。
路易斯·辛普森 美国政府职员保险公司资产运营部总裁兼CEO
芒格谈辛普森
路易斯·辛普森是一位非常聪明、非常值得尊敬的人。我很高兴在今年(2005年)写给股东的公开信里,沃伦打印了路易斯过去25年来的投资业绩记录。连续两年、五年甚至十年打败市场平均收益率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听过。但谁能想得到居然有人连续25年的年均回报率高于标准普尔500指数的增长率6.8个百分点!这份非凡的业绩记录足以说明问题——路易斯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投资者之一。正如沃伦说的,他是“投资名人堂里的常胜将军”。
我非常清楚地记得1990年代末期路易斯是怎么处理互联网经济泡沫的。你无法想像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年复一年,整个世界似乎获得大丰收,而他正确地、彻底地避开了那个泡沫,坚守基本的投资原则。在那些年,路易斯是一个了不起的楷模——聪明、可敬,坚守他的原则。
塞内加尔谈芒格
八年前,查理同意在洛杉矶的加州俱乐部和我共进午餐,于是我非常愉快地认识了他。我的目的是说服他加入好市多,成为我们的董事。刚见面时,查理说他非常喜欢在好市多购物,我一下子就喜欢他了;我们的对话不断被打断——当天去吃饭的还有另外500个人,每个人都想跟查理寒暄几句,而查理几乎能叫出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聊得很好。查理首先敏锐地指出好市多的会员制非常有价值。当然,后来我听说查理以节俭闻名,而省钱正是好市多吸引顾客的地方。但是,最重要的是,我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他的直率和基于常识的敏锐商业触觉。
后来他打电话给我,说同意担任董事,他称自己为“古稀老人”。他居然会跟从事仓储业的人说起这么文雅的词汇;他觉得我能听懂,这让我的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
自那以后,他尽到了董事的责任和义务。他的洞见、质询和支持使好市多的管理和运营都得到了改善。
除此之外,我们还常常能够学到芒格的智慧——我们真是幸运的人啊!
吉姆·塞内加尔 好市多仓储超市总裁兼CEO
芒格谈塞内加尔
你肯定无法相信好市多的仓储业务是多么高效和复杂。吉姆·塞内加尔是传奇式的企业经营者——就像卡内基、洛克菲勒或者詹姆斯·希尔。我认为他是20世纪最出色的五名零售商之一。他有那么好。
他每周工作80个小时,并在职业操守、正直、忠诚和无私方面为整个企业树立起杰出的榜样。他既是行动上的领袖,也是道德上的领袖。这些可不是微不足道的优点。
我们在好市多公司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活着的、呼吸着的山姆·沃尔顿。
第四章 查理十一讲
查理·芒格决不怯于提供坦率的批评和有益的建议。每当他就某个问题发表看法,不管这个问题是腐败的商业行为、高等教育的失败,还是金融丑闻,他都会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这并不意味着他这辈子只关注生活中的失败。他同样大方地讨论了终生学习的价值和成功婚姻的快乐。但不管是什么话题,查理总是能够分析得头头是道,他在过去20年的公开演讲中莫不如此。下面是查理十一次最好的演讲,其中有一讲是他特意为本书而精心准备的。请尽情享受吧。
1986年,查理在洛杉矶的哈佛学校发表了“我这辈子惟一的演讲”,虽然他声称全世界的学生可能都希望他放弃。当时恰逢菲利普·芒格——芒格家五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从这所中学毕业(该校原本是一所男子学校,现在也收女生,更名为哈佛——西湖中学)。
尽管查理谦虚地称自己缺乏“在重要的场合公开发表演讲的经验”,在这次简短的演说中,他展示了过人的修辞才华。我们也得以品味查理的价值体系和智慧。大多数毕业演讲者会选择描述如何获得幸福的生活。查理使用他在演讲中推荐的逆向思维的原则,令人信服地从反面阐述了一名毕业生如何才能过上痛苦的生活。
至于那些宁愿继续保持无知和郁闷的读者,建议你们千万别阅读这篇讲稿。
第一讲 在哈佛学校毕业典礼上的演讲
1986年6月13日
既然贝里斯福德校长在最老、服务年限最长的董事中挑选出一人来作毕业典礼演讲,那么演讲者有必要向大家交待两个问题:
- 为什么作出这种选择?
- 演讲有多长?
凭着我与贝里斯福德多年交往的经验,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就像有人很自豪地向人们展示自己的马可以数到七,他正是以这种方式为我们学校寻求更高的声誉。马主人知道能数到七并非什么数学壮举,但是他期待得到首肯,因为马能够如此表现是值得炫耀一番的。
第二个问题,关于演讲有多长,我并不想预先透露答案。我怕说了之后,你们仰起的脸庞将不再充满好奇和满怀期待的神色,而你们现在的表情,正好是我喜欢看到的。
但我会告诉你们,我是怎样在考虑讲多久的过程中想到这次演讲的主题的。接到邀请的时候,我有点飘飘然。虽然缺乏在重要的场合公开发表演讲的经验,但我的胆量倒是练得炉火纯青。我立刻想到要效仿德摩斯梯尼和西塞罗,而且还期待得到西塞罗所给予的赞誉。当问到最喜欢德摩斯梯尼的哪一次演讲时,西塞罗回答:“最长的那次。”
不过,在座的各位很幸运,因为我也考虑到塞缪尔·约翰逊的那句著名评语,当问及弥尔顿的《失乐园》时,他说得很对:“没有谁希望它更长。”这促使我思考,我听过的20次哈佛学校的毕业演讲中,哪次曾让我希望它再长些呢?这样的演讲只有约翰尼·卡森的那一次,他详述了保证痛苦人生的卡森药方。所以呢,我决定重复卡森的演讲,但以更大的规模,并加上我自己的药方。毕竟,我比卡森演讲时岁数更大,同一个年轻的有魅力的幽默家相比,我失败的次数更多,痛苦更多,痛苦的方式也更多。我显然很有资格进一步发挥卡森的主题。
西塞罗是诗人、哲学家、修辞学家和幽默家,也是伟大的罗马演说家。西塞罗认为公共服务是罗马公民的最高义务。他为那些遭到独裁统治者迫害的人辩护,使腐败的政府下台。在生命的末期,西塞罗领导元老院与安东尼展开斗争,战败的他在公元前43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插图是《阅读中的少年西塞罗》(Young Cicero Reading),1464年,维琴佐·佛帕,华莱士博物馆,伦敦。
那时卡森说他无法告诉毕业的同学如何才能得到幸福,但能够根据个人经验,告诉他们如何保证自己过上痛苦的生活。卡森给的确保痛苦生活的处方包括:
- 为了改变心情或者感觉而使用化学物质;
- 妒忌,以及
- 怨恨。
我现在还能想起来当时卡森用言之凿凿的口气说,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了这些东西,结果每次都变得很痛苦。
要理解卡森为痛苦生活所开处方的第一味药物(使用化学物质)比较容易。我想补充几句。我年轻时最好的朋友有四个,他们非常聪明、正直和幽默,自身条件和家庭背景都很出色。其中两个早已去世,酒精是让他们早逝的一个因素;第三个人现在还醉生梦死地活着——假如那也算活着的话。
虽然易感性因人而异,我们任何人都有可能通过一个开始时难以察觉直到堕落之力强大到无法冲破的细微过程而染上恶瘾。不过呢,我活了60年,倒是没有见过有谁的生活因为害怕和避开这条诱惑性的毁灭之路而变得更加糟糕。
妒忌,和令人上瘾的化学物质一样,自然也能获得导致痛苦生活的大奖。早在遭到摩西戒律的谴责之前,它就已造成了许多大灾难。如果你们希望保持妒忌对痛苦生活的影响,我建议你们千万别去阅读塞缪尔·约翰逊的任何传记,因为这位虔诚基督徒的生活以令人向往的方式展示了超越妒忌的可能性和好处。
塞缪尔·约翰逊 (Samuel Johnson,1709——1784)
塞缪尔·约翰逊,英国作家,是他那个时代杰出的文学研究者和批评家,以妙语如珠而著名。约翰逊第一部有长久影响和为他奠定不朽声望的作品是1755年出版的《英语词典》。詹姆斯·博斯韦尔撰写的约翰逊传记很著名,它用大量有趣迷人的细节展示了约翰逊的生平、尖锐的言论和机智的妙语。
约翰·弥尔顿 (John Milton,1608——1674)
约翰·弥尔顿是伟大的英国诗人,他最著名的作品是1667年发表的史诗《失乐园》。他那些感染力极强的散文和优雅的诗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尤其是对18世纪的英国诗歌而言。弥尔顿还出版了保护公民权利和宗教权利的宣传手册。塞缪尔·约翰逊之所以说弥尔顿的诗歌太长,是因为《失乐园》共有12卷,长达数千行。
就像卡森感受到的那样,怨恨对我来说也很灵验。如果你们渴望过上痛苦的生活,我找不到比它更灵的药方可以推荐给你们了。约翰逊说得好,他说生活本已艰辛得难以下咽,何必再将它塞进怨恨的苦涩果皮里呢。
对于你们之中那些想得到痛苦生活的人,我还要建议你们别去实践狄斯雷利的权宜之计,它是专为那些无法彻底戒掉怨恨老习惯的人所设计的。在成为伟大的英国首相的过程中,狄斯雷利学会了不让复仇成为行动的动机,但他也保留了某种发泄怨恨的办法,就是将那些敌人的名字写下来,放到抽屉里。然后时不时会翻看这些名字,自得其乐地记录下世界是怎样无须他插手就使他的敌人垮掉的。
好啦,卡森开的处方就说到这里。接下来是芒格另开的四味药。
第一,要反复无常,不要虔诚地做你正在做的事。只要养成这个习惯,你们就能够绰绰有余地抵消你们所有优点共同产生的效应,不管那种效应有多么巨大。如果你们喜欢不受信任并被排除在对人类贡献最杰出的人群之外,那么这味药物最适合你们。养成这个习惯,你们将会永远扮演寓言里那只兔子的角色,只不过跑得比你们快的不再只是一只优秀的乌龟,而是一群又一群平庸的乌龟,甚至还有些拄拐杖的平庸乌龟。
我必须警告你们,如果不服用我开出的第一味药,即使你们最初的条件并不好,你们也可能会难以过上痛苦的日子。我有个大学的室友,他以前患有严重的阅读障碍症,现在也是。但他算得上我认识的人中最可靠的。他的生活到目前为止很美满,拥有出色的太太和子女,掌管着某个数十亿美元的企业。如果你们想要避免这种传统的、主流文化的、富有成就的生活,却又坚持不懈地做到为人可靠,那么就算有其他再多的缺点,你们这个愿望恐怕也会落空。
说到“到目前为止很美满”这样一种生活,我忍不住想在这里引用克洛伊斯的话来再次强调人类生存状况那种“到目前为止”的那一面。克洛伊斯曾经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王,后来沦为敌人的阶下囚,就在被活活烧死之前,他说:“哎呀,我现在才想起历史学家梭伦说过的那句话,‘在生命没有结束之前,没有人的一生能够被称为是幸福的。’”
我为痛苦生活开出的第二味药是,尽可能从你们自身的经验获得知识,尽量别从其他人成功或失败的经验中广泛地吸取教训,不管他们是古人还是今人。这味药肯定能保证你们过上痛苦的生活,取得二流的成就。
只要看看身边发生的事情,你们就能明白拒不借鉴别人的教训所造成的后果。人类常见的灾难全都毫无创意——酒后驾车导致的身亡,鲁莽驾驶引起的残疾,无药可治的性病,加入毁形灭性的邪教的那些聪明的大学生被洗脑后变成的行尸走肉,由于重蹈前人显而易见的覆辙而导致的生意失败,还有各种形式的集体疯狂等等。你们若要寻找那条通往因为不小心、没有创意的错误而引起真正的人生麻烦的道路,我建议你们牢牢记住这句现代谚语:“人生就像悬挂式滑翔,起步没有成功就完蛋啦。”
克洛伊斯(约公元前546年)
克洛伊斯是一个拥有巨额财富的传奇人物,公元前560年登基为吕底亚国王,直到公元前547年被波斯人击败。据说克洛伊斯被俘之后,走上火堆把自己烧死了。
避免广泛吸取知识的另一种做法是,别去钻研那些前辈的最好成果。这味药的功效在于让你们得到尽可能少的教育。
富兰克林论广泛学习
“如果你不听理性女神的话,她就会给你苦头吃。”
“听不进劝告的人得不到帮助。”
“经验是一所好学校,但傻瓜却不会从别人那里学到经验,并且,能在别人那里学到经验的人很少;因为这句话是千真万确的:我们可以提供建议,但无法提供行为。”
如果我再讲一个简短的历史故事,或许你们可以看得更清楚,从而更有效地过上与幸福无缘的生活。从前有个人,他勤奋地掌握了前人最优秀的成果,尽管开始研究分析几何的时候他的基础并不好,学得非常吃力。最终,他本人取得的成就引起了众人的瞩目,他是这样评价他自己的成果的:
“如果说我比其他人看得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这人的骨灰如今埋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他的墓碑上有句异乎寻常的墓志铭:
“这里安葬着永垂不朽的艾萨克·牛顿爵士。”
我为你们的痛苦生活开出的第三味药是,当你们在人生的战场上遭遇第一、第二或者第三次严重的失败时,就请意志消沉,从此一蹶不振吧。因为即使是最幸运、最聪明的人,也会遇到许许多多的失败,这味药必定能保证你们永远地陷身在痛苦的泥沼里。请你们千万要忽略爱比克泰德亲自撰写的、恰如其分的墓志铭中蕴含的教训:“此处埋着爱比克泰德,一个奴隶,身体残疾,极其穷困,蒙受诸神的恩宠。”
艾萨克·牛顿爵士 (Isaac Newton,1642——1727)
在英国林肯郡出生时,牛顿身体孱弱,乃至没人指望他能活下来,然而他活了八十几年。青年时期的牛顿在普通数学、代数、几何学、微分学、光学和天体力学方面发现了无数的定理。他最著名的发现是地心引力。1687年,牛顿出版了《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这本书是他的巅峰之作。
为了让你们过上头脑混乱、痛苦不堪的日子,我所开的最后一味药是,请忽略小时候人们告诉我的那个乡下人故事。曾经有个乡下人说:“要是知道我会死在哪里就好啦,那我将永远不去那个地方。”大多数人和你们一样,嘲笑这个乡下人的无知,忽略他那朴素的智慧。如果我的经验有什么借鉴意义的话,那些热爱痛苦生活的人应该不惜任何代价避免应用这个乡下人的方法。若想获得失败,你们应该将这种乡下人的方法,也就是卡森在演讲中所用的方法,贬低得愚蠢之极、毫无用处。
爱比克泰德 (55——135)
虽然出生在希拉波利斯城的奴隶家庭,而且患有终身残疾,爱比克泰德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完全自由地掌握自己的生活,也应该与自然和谐相处。他刻苦钻研了斯多葛学派的全部逻辑学、物理学和伦理学课程之后,以教授哲学为终身职业,提倡每日严格反省自己。他最终获得了自由人的身份,但在公元89年遭到罗马皇帝图密善的流放。
查尔斯·达尔文 (Charles Robert Darwin,1809——1882)
查尔斯·达尔文是英国的博物学家,其自然选择进化论改变了生物科学。他的《物种起源》一出版就卖光,并遭到了严重的抨击,因为它有悖于《圣经》的创世论。
卡森采用的研究方法是把问题反过来想。就是说要解出X,得先研究如何才能得到非X。伟大的代数学家雅各比用的也是卡森这种办法,众所周知,他经常重复一句话:“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雅各比知道事物的本质是这样的,许多难题只有在逆向思考的时候才能得到最好的解决。例如,当年几乎所有人都在试图修正麦克斯韦的电磁定律,以便它能够符合牛顿的三大运动定律,然而爱因斯坦却转了个180度大弯,修正了牛顿的定律,让其符合麦克斯韦的定律,结果他发现了相对论。
作为一个公认的传记爱好者,我认为假如查尔斯·罗伯特·达尔文是哈佛学校1986届毕业班的学生,他的成绩大概只能排到中等。然而现在他是科学史上的大名人。如果你们希望将来碌碌无为,那么千万不能以达尔文为榜样。
达尔文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就,主要是因为他的工作方式。这种方式有悖于所有我列出的痛苦法则,而且还特别强调逆向思考:他总是致力于寻求证据来否定他已有的理论,无论他对这种理论有多么珍惜,无论这种理论是多么得之不易。与之相反,大多数人早年取得成就,然后就越来越拒绝新的、证伪性的信息,目的是让他们最初的结论能够保持完整。他们变成了菲利普·威利所评论的那类人:“他们固步自封,满足于已有的知识,永远不会去了解新的事物。”
达尔文的生平展示了乌龟如何可以在极端客观态度的帮助下跑到兔子前面去。这种态度能够帮助客观的人最后变成“蒙眼拼驴尾”游戏中惟一那个没有被遮住眼睛的玩家。
如果你们认为客观态度无足轻重,那么你们不但忽略了来自达尔文的训诲,也忽略了来自爱因斯坦的教导。爱因斯坦说他那些成功的理论来自“好奇、专注、毅力和自省”。他所说的自省,就是不停地试验与推翻他自己深爱的想法。
最后,尽可能地减少客观性,这样会帮助你减少获得世俗好处所需作出的让步以及所要承受的负担,因为客观态度并不只对伟大的物理学家和生物学家有效。它也能够帮助伯米吉地区的管道维修工更好地工作。因此,如果你们认为忠实于自己就是永远不改变你们年轻时的所有观念,那么你们不仅将会稳步地踏上通往极端无知的道路,而且还将走向事业中不愉快的经历给你带来的所有痛苦。
这次类似于说反话的演讲应该以类似于说反话的祝福来结束。这句祝语的灵感来自伊莱休·鲁特引用过的那首讲小狗去多佛的儿歌:“一步又一步,才能到多佛。”我祝福1986届毕业班的同学:
在座各位,愿你们在漫长的人生中日日以避免失败为目标而成长。
伊莱休·鲁特 (Elihu Root,1845——1937)
伊莱休·鲁特出生在纽约,是一名数学教授的儿子,也是美国历史上最出色的官员之一。在30岁那年,他已经是专门处理公司事务的知名大律师。转任公职之后,鲁特脱颖而出,先后担任美国陆军部长、国务卿、美国参议员和驻俄罗斯大使。他致力于维护世界和平,催生了很多和平条约。1912年,他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哈佛学校的邀请信。这封信是哈佛学校的校长贝里斯福德写的,他邀请查理在翌年的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请注意信件底部查理的答复。
约翰尼(约翰·威廉)·卡森 (Johnny Carson,1925——2005)
约翰尼·卡森出生在爱荷华州的康宁市,是美国著名的午夜场喜剧之王。他曾有很多年在奥马哈主持广播节目,称奥马哈是他的故乡。从1962年到1992年这30年间,他是国家广播公司的《今夜秀》主持人,拥有数以百万计的观众。他的节目专访了几千名作家、电影制片人、演员、歌手——当然还有知名的喜剧演员,其中有很多人是他一手捧红的。
重读第一讲
2006年,我重读了1986年的这篇讲稿,发现没有要修改的地方。如果说我产生了新想法的话,我现在更加坚定地认为:1. 在生活中,可靠是至关重要的;2. 虽然量子力学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是学不会的,但可靠却是几乎每个人都能很好地掌握的。
实际上,我常常发现自己因为总是强调这个可靠的主题而不受各所名牌大学的学生欢迎。我只不过是说麦当劳是最值得我们尊敬的机构,然后周围那些大学生便会露出震惊的表情,我解释说,这么多年来,麦当劳为数百万少年提供了第一份工作,包括许多问题少年,它成功地教会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需要的一课:承担工作的责任,做可靠的人。接下来我往往会说,如果名牌大学能够像麦当劳这样提供有用的教育,我们的世界将会更美好。
如果
避开生活的圈套
以吉卜林的方式
如果你能保持冷静,当你身边的人们
都变得疯狂,纷纷指责你,
如果你能相信自己,当所有人怀疑你
但且让他们怀疑去吧,
如果你遭等待,却不因等待而疲倦,
或者遭受欺骗,却不用谎言回敬,
或者遭到憎恨,却不用憎恨反击,
能够不得意忘形,也能够不巧言令色……
如果你能与凡人交谈,且彬彬有礼,
或与国王同行——而不奴颜婢膝,
如果仇敌和密友都无法伤害你;
如果你在乎每个人,但不会缺了谁就不行,
如果你在想发泄愤怒的那一分钟
去进行六十秒的跑步,
大地以及大地上的万物都将属于你,
而更重要的是,你将是真正的男人,我的孩子!
——摘自查理向来欣赏的诗歌《如果》
本文因曾经刊登在1995年5月5日的《杰出投资者文摘》上而享有极高的知名度。该篇演讲是1994年查理在南加州大学吉尔福德·巴伯科克教授的商务课上发表的。查理在这次演讲中谈到了许多话题,从教育系统到心理学,再到拥有常识和非常识的重要性,几乎无所不谈。在解剖企业管理的过程中,他精辟地描述了各种心理效应给企业带来的利弊。他还为投资、企业管理以及日常生活中的决策——查理认为这才是最重要的——提供了一套杰出的原则。
你阅读这篇文章的时间投资将会很快因文本对你决策力的影响而获得回报。
第二讲 论基本的、普世的智慧, 及其与投资管理和商业的关系
1994年4月14日,南加州大学马歇尔商学院
今天,我想对你们的学习课题做点小小的变动——今天的主题是选股艺术,它是普世智慧艺术的一个小分支。这让我可以从普世智慧谈起——我感兴趣的是更为广泛的普世智慧,因为我觉得现代的教育系统很少传授这种智慧,就算有传授,效果也不是很明显。
所以呢,这次演讲展开的方式将会有点像心理学家所说的“祖母的规矩”——这个规矩来自祖母的智慧,她说你们必须先吃完胡萝卜,然后才准吃甜点。
这次演讲的胡萝卜部分涉及的是普世智慧的广义课题,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毕竟,现代教育的理论是,你应该先接受一般的教育,再专门钻研某个领域。我认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在你成为一个伟大的选股人之前,你需要一些基础教育。
因此,为了强调我有时候会开玩笑地称之为灵丹妙药的普世智慧,我想先来灌输给你们几个基本的概念。
基本的、普世的智慧是什么?嗯,第一条规则是,如果你们只是记得一些孤立的事物,试图把它们硬凑起来,那么你们无法真正地理解任何东西。如果这些事物不在一个理论框架中相互联系,你们就无法把它们派上用场。
吃掉你的胡萝卜
“祖母的规矩”的铁律主导了查理在南加州大学马歇尔商学院所讲的普世智慧和投资管理课程。
你们必须在头脑中拥有一些思维模型。你们必须依靠这些模型组成的框架来安排你的经验,包括间接的和直接的。你们也许已经注意到,有些学生试图死记硬背,以此来应付考试。他们在学校中是失败者,在生活中也是失败者。你必须把经验悬挂在头脑中的一个由许多思维模型组成的框架上。
思维模型是什么呢?这么说吧,第一条规则是,你必须拥有多元思维模型——因为如果你只能使用一两个,研究人性的心理学表明,你将会扭曲现实,直到它符合你的思维模型,或者至少到你认为它符合你的模型为止。你将会和一个脊椎按摩师一样——这种医师对现代医学当然是毫无所知的。
那就像谚语所说的:“在手里拿着铁锤的人看来,每个问题都像钉子。”当然,脊椎按摩师也是这样治病的。但这绝对是一种灾难性的思考方式,也绝对是一种灾难性的处世方式。所以你必须拥有多元思维模型。
这些模型必须来自各个不同的学科——因为你们不可能在一个小小的院系里面发现人世间全部的智慧。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诗歌教授大体上不具备广义上的智慧。他们的头脑里没有足够的思维模型。所以你必须拥有横跨许多学科的模型。
你们也许会说:“天哪,这太难做到啦。”但是,幸运的是,这没有那么难——因为掌握八九十个模型就差不多能让你成为拥有普世智慧的人。而在这八九十个模型里面,非常重要的只有几个。
所以让我们来简单地看看哪些模型和技巧构成了每个人必须拥有的基础知识,有了这样的基础知识之后,他们才能够精通某项专门的艺术,比如说选股票。
首先要掌握的是数学。很明显,你必须能够处理数字和数量问题,也就是基本的数学问题。
除了复利原理之外,一个非常有用的思维模型是基本的排列组合原理。在我年轻的时候,高中二年级就会学到这些。目前在比较好的私立学校,我想应该八年级左右就开始学了吧。
这是非常简单的数学知识。帕斯卡(1623——1662)和费马(1601——1665)在一年的通信中完全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在一系列书信中就随便把它给解决了。
要掌握排列组合原理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你在日常生活中习惯于几乎每天都应用它。费马——帕斯卡的系统与世界运转的方式惊人地一致。它是基本的公理。所以你真的必须得拥有这种技巧。
求学之道无坦途,问艺之路无捷径。 ——安东尼·特罗洛普
许多——可惜还是不够——教育机构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在哈佛商学院,所有一年级学生都必须学习的定量分析方法是他们所谓的“决策树理论”。他们所做的只是把高中代数拿过来,用它来解决现实生活中的问题。那些学生很喜欢这门课程。他们为高中代数能够在生活中发挥作用而感到惊奇。
总的来讲,事实已经证明,人们不能自然、自动地做到这一点。如果你们懂得基本的心理学原理,就能理解人们做不到这一点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大脑的神经系统是经过长期的基因和文化进化而来的。它并不是费马——帕斯卡的系统。它使用的是非常粗略而便捷的估算。在它里面有费马——帕斯卡系统的元素。但是,它不好用。
皮埃尔·德·费马和布莱士·帕斯卡
17世纪中期,法国贵族德梅雷骑士邀请数学家皮埃尔·德·费马帮助他解决一个赌博问题,费马和布莱士·帕斯卡就这个问题进行了通信,在信件中奠定了概率理论的基础。
德梅雷跟人打赌,他每掷四把骰子,至少会出现一次6。根据经验,他知道他赢的次数会比输的次数多。后来他改变了赌博规则,开始跟人打赌,用两个骰子连掷24次,至少有一次得到的结果是12,或者说会同时出现两个6。这种新的赌博没有原来那种赚钱。他请数学家帮他弄清楚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
所以你们必须掌握这种非常基础的数学知识,并在生活中经常使用它——就好比你们想成为高尔夫球员,你们不能使用长期的进化赋予你的挥杆方式。你们必须掌握一种不同的抓杆和挥杆方法,这样才能把你打高尔夫的潜力全部发挥出来。
如果你没有把这个基本的但有些不那么自然的基础数学概率方法变成你生活的一部分,那么在漫长的人生中,你们将会像一个踢屁股比赛中的独腿人。这等于将巨大的优势拱手送给了他人。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跟巴菲特同事;他拥有许多优势,其中之一就是他能够自动地根据决策树理论和基本的排列组合原理来思考问题。
显然,你们也应该掌握会计学。会计是从事商业活动的语言。它是对人类文明的一大贡献。我听说它是威尼斯人发明的,当然啦,威尼斯曾经是地中海地区商业最发达的城市。总之,复式簿记真是一种了不起的发明。
而且它也并不难理解。
但你必须对会计有足够的理解,才能明白它的局限——因为会计虽然是(商业活动的)出发点,但它只是一种粗略的估算。要明白它的局限不是很难。例如,每个人都知道,你们能够大概地估算出一架喷气式飞机或者其他东西的使用寿命。可是光用漂亮的数字来表达折旧率,并不意味着你对实际情况有真正的了解。
为了说明会计的局限,我常常举一个跟卡尔·布劳恩有关的例子。布劳恩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商人,他创建了C. F. 布劳恩工程公司。该公司设计和建造炼油厂——那是很难的事情。而布劳恩能够准时造好炼油厂,让它们顺利而高效地投产。这可是一门了不起的艺术。
布劳恩是个地道的德国人,他有许多趣闻轶事。据说他曾经看了一眼炼油厂的标准会计报表,然后说:“这是狗屁。”
于是他把所有会计都赶走了,召集手下的工程师,对他们说:“我们自己来为我们的商业流程设计一个会计系统吧。”后来炼油厂的会计工作吸取了卡尔·布劳恩的许多想法。布劳恩是一个非常坚毅、非常有才华的人,他的经历体现了会计的重要性,以及懂得标准会计局限性的重要性。
C. F. 布劳恩公司
发迹于圣加伯列峡谷的C. F. 布劳恩公司在20世纪初期到50年代成长为一家杰出的石化工程与建筑公司。布劳恩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弗鲁尔、柏克德、帕森斯等公司,它在全世界各地设计和建设炼油厂。20世纪80年代初期,布劳恩公司被艾德·香农领导下的圣达菲国际收购。
他还有个规矩,来自心理学;如果你对智慧感兴趣,那么应该记住这个规矩——就像记住基本的排列组合原理一样。
他要求布劳恩公司所有的交流必须遵守“五何”原则——你必须说明何人因何故在何时何地做了何事。如果你在布劳恩公司里面写一封信或指示某人去做某事,但没有告诉他原因,那么你可能会被解雇。实际上,你只要犯两次这种错误,就会被解雇。
你们也许会问,这有那么重要吗?嗯,这也跟心理学的原理有关。如果你能够将一堆模式的知识组合起来,回答一个又一个为什么,你就能够更好地思考;同样道理,如果你告诉人们事情的时候,总是告诉他们原因,他们就能更深刻地理解你说的话,就会更加重视你说的话,也会更倾向于听从你说的话。就算他们不理解你的理由,他们也会更倾向于听你的话。
正如你想要从问一个又一个的“为什么”开始获得普世的智慧一样,你在跟别人交流沟通时,也应该把原因讲清楚。就算答案很浅显,你把“为什么”讲清楚仍是一种明智的做法。
哪些思维模型最可靠呢?答案很明显,那些来自硬科学和工程学的思维模型是地球上最可靠的思维模型。而工程学的质量控制理论——至少对你我这样的非专业工程师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核心部分——其基础恰好是费马和帕斯卡的基础数学理论。
一项工程的成本这么高,如果你付出这么高的成本,你就不会希望它垮掉。这全是基本的高中数学知识。戴明带到日本的质量控制理论,无非就是利用了这些基础的数学知识。
我认为大多数人没有必要精通统计学。例如,我虽然不能准确地说出高斯分布的细节,不过我知道它的分布形态,也知道现实生活的许多事件和现象是按照那个方式分布的。所以我能作一个大致的计算。
但如果你们要我算出一道高斯分布方程,要求精确到小数点后10位,那我可算不出来。我就像一个虽然不懂帕斯卡可是打牌打得很好的扑克牌手。
顺便说一声,这样也够用了。但你们必须像我一样,至少能粗略地理解那道钟形曲线。
当然,工程学里面的后备系统是一种非常有用的思想,断裂点理论也是一种非常强大的思维模型。物理学里面的临界质量概念是一种非常强大的思维模型。所有这些理论都能在日常生活中派上很大的用场。所有这些成本——收益分析——见鬼了,又全是基本的高中代数知识——只不过是被一些吓唬人的术语打扮得漂亮一点而已。
威廉·爱德华兹·德明 (W. Edwards Deming,1900——1995)
威廉·爱德华兹·德明出生在爱荷华州,小时候在怀俄明州一座用沥青纸搭建的破屋中长大。虽然很穷,但德明学习非常认真,从耶鲁大学得到了一个数学物理博士学位。他在农业部找到了一份工作,但最终爱上了统计分析。二战期间,想为战争出一份力的德明试图将统计学应用于制造业。美国的企业完全无视他的思想。战后,德明前往日本,教日本的企业管理人员、工程师和科学家如何在生产过程中控制质量。直到世界其他国家发现日本的制造技术很发达时(也就是20世纪80年代),德明才在他的祖国成为著名人物。德明质量奖最早只在日本颁发,但现在被世界各国认可。上面那张日本海报上写着“安全装置促进生产效率”。
你们可以轻而易举地证明这一点:在座各位只要看过一个非常普通的职业魔术师的表演,就肯定曾经看见许多其实并没有发生的事情正在发生,也肯定曾经看不见其实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认为第二种可靠的思维模型来自生物学/生理,因为我们大家毕竟在基因构造方面都是相同的。
接下来当然就是心理学啦,它更加复杂。但如果你想拥有任何普世的智慧,心理学是太过重要了。
原因在于,人类的感知器官有时候会短路。大脑的神经线路并非总是畅通无阻的,也不拥有无穷多的线路。所以那些懂得如何利用这种缺点、让大脑以某种错误方式运转的人能够使你看到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这又涉及认知功能,它和感知功能不同。你们的认知功能同样容易受误导——实际上是比感知功能更加容易受误导。同样地,你的大脑缺乏足够的神经线路等等——于是出现各式各样的自动短路问题。
所以当外部因素以某些方式结合起来——或者更常见的是,有个人像魔术师那样有意地操控你,让你发生认知错乱——你就成了任人摆布的蠢货啦。
一个使用工具的人应该了解它的局限,同样道理,一个使用认知工具的人也应该了解它的局限。顺便说一声,这种知识可以用来操控和激励别人。
所以心理学最有用、最具实践价值的部分——我个人认为聪明人一个星期就能被教会——是极其重要的。可惜没有人教过我。我不得不自己在后来的生活中一点一点地学习。那可是相当辛苦的。这个道理十分简单,全学到手之后,我觉得自己(从前)是个十足的傻子。
没错,我曾经在加州理工学院和哈佛法学院受过教育。所以名牌大学为你们和我这样的人提供了错误的教育。
心理学的基础部分——我称之为误判心理学——是极其重要的知识。它包括了大约20个小原则。
而且它们还相互影响,所以有点复杂。但它的核心内容重要得让人难以置信。
有些聪明绝顶的人由于忽略了它而犯下了非常神经的错误。实际上,过去两三年我就犯了几次这样的大错。人不可能完全避免犯愚蠢的错误。
帕斯卡还说过一句话,我觉得那是思想史上最精确的论断之一了。帕斯卡说:“人类的头脑既是宇宙的光荣,也是宇宙的耻辱。”
确实如此。人类的大脑拥有这种巨大的力量。然而它也经常出毛病,作出各种错误的判断。它还使人们极其容易受其他人操控。例如,阿道夫·希特勒的军队有大约一半是由虔诚的天主教徒组成的。若是受到足够高明的心理操控,人类会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们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善与恶的结合体。——杰凯尔医生论人性 摘录自罗伯特·斯蒂文森的《化身博士》
另一种双轨
明尼苏达州明尼波里斯市的詹姆斯·希尔石拱桥是传奇的“帝国建造者”希尔惟一允许用他的名字来命名的铁路建筑。这座造价650万美元的铁路桥1883年完工,属于希尔的大北方铁路专营公司(也即当今的伯灵顿北方圣达菲公司)。本书的编者认为希尔和安德鲁·卡内基、哈维·费尔斯通、勒斯·施瓦伯等白手起家的大亨一样,是最值得年轻的生意人学习的对象。
我现在使用一种双轨分析。
从个人的角度来讲,我已经养成了使用一种双轨分析的习惯。首先,理性地看,哪些因素真正控制了涉及的利益?其次,当大脑处于潜意识状态时,会自动形成哪些潜意识因素——这些潜意识因素总的来讲有用但(在具体情况下)却又常常失灵?
一种方法是理性分析法——就是你在打桥牌时所用的方法,认准真正的利益,找对真正的机会,等等。另一种方法是评估哪些因素造成潜意识结论——大多数情况下是错误的结论。
接下来我们要谈到的是另外一种不那么可靠的人类智慧——微观经济学。我发现把自由的市场经济——或者部分自由的市场经济——当作某种生态系统是很有用的思维方式。
可惜能这么想的人不多,因为早在达尔文时代以来,工业大亨之类的人认为适者生存的法则证明他们确实拥有过人的能力——你们也知道的,他们会这么想:“我最富有。所以,我是最好的。真是老天有眼。”
人们对工业大亨的这种反应很反感,所以很不愿把经济想成一种生态系统。但实际上,经济确实很像生态系统。它们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
跟生态系统的情况一样,有狭窄专长的人能够在某些狭窄领域中做得特别好。动物在合适生长的地方能够繁衍,同样地,那些在商业世界中专注于某个领域——并且由于专注而变得非常优秀——的人,往往能够得到他们无法以其他方式获得的良好经济回报。
一旦开始谈论微观经济学,我们就会遇到规模优势这个概念。现在我们更为接近投资分析了——因为规模优势在商业的成败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例如,全世界所有商学院都教学生说,一个巨大的规模优势是成本会沿着所谓的经验曲线下降。那些受到资本主义的激励和想要改善生产的人们只要加大产量,就能够让复杂的生产变得更有效率。
繁衍4000万年的鹈鹕
化石记录表明,鹈鹕的出现可以追溯到4000万年前,这证明它们专长的集体捕鱼和深潜捕鱼的策略是行之有效的。当集体捕鱼时,鹈鹕群展现了团队的永恒价值,它们齐心协力把成群的小鱼赶到浅水区,然后大快朵颐。
1907年,亨利·福特宣布了福特汽车公司的目标:生产“适合大多数人的汽车”。当时的汽车是非常昂贵的、定制的机器。福特在1913年建立了第一条流动组装线,开启了美国工业大规模生产的时代。
规模优势理论的本质是,你生产的商品越多,你就能更好地生产这种商品。那是个巨大的优势。它跟商业的成败有很大的关系。
让我们看看规模优势都有哪些——尽管这会是一个不完整的清单。有些优势可以通过简单的几何学得以说明。如果你打算建造一个油罐,很明显,随着油罐的增大,油罐表面所需的钢铁将会以平方的速率增加,而油罐的容量将会以立方的速率增加。也就是说,当你扩建油罐时,你能用更少的钢铁得到更多的容积。
有许多事情是这样的,简单的几何学——简单的现实——能够给你一种规模优势。
例如,你能够从电视广告中得到规模优势。在电视广告最早出现的时候——也就是在彩色电视机第一次走进我们的客厅的时候,它是一种强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早期三家电视网络公司拥有大概90%的观众。
嗯,如果你们是宝洁公司,你们有足够的财力使用这种新的广告手段。你们能够承担起非常高昂的电视广告费用,因为你们卖出的产品多得不得了。有些势单力薄的家伙就做不到。因为他付不起那笔钱,所以他无法使用电视广告。实际上,如果你们的产量不够大,你们也用不起电视广告——那是当时最有效的宣传技巧。
所以当电视出现的时候,那些规模已经很大的名牌公司获得了巨大的推动力。实际上,它们生意蒸蒸日上,发了大财,直到其中有些变得脑满肠肥,这是发财后会出现的情况——至少对有些人来说是这样。
你的规模优势可能是一种信息优势。如果我去到某个偏远的地方,我可能会看到绿箭的口香糖和格罗兹的口香糖摆在一起。我知道绿箭是一种令人满意的产品,可是对格罗兹毫不了解。如果绿箭卖四十美分,格罗兹卖三十五美分,你们觉得我会为了区区五分钱而把某样我不了解的东西放到嘴巴里去吗?——这毕竟是非常私人的地方。
所以绿箭只是因为拥有了很高的知名度而获得了规模优势——你们也可以称之为信息优势。
另外一种规模优势来自心理学。心理学家使用的术语是“社会认同”(Social Proof)。我们会——潜意识地,以及在某种程度上有意识地——受到其他人的认同的影响。因此,如果大家都在买一样东西,我们会认为这样东西很好。我们不想成为那个落伍的家伙。
这种情况有时候是潜意识的,有时候是有意识的。有时候,我们清醒而理智地想:“哇,我对这东西不熟悉。他们比我了解得更多。那么,为什么我不跟着他们呢?”
改变:投资者的朋友或敌人?
就互联网的情况而言,改变是社会的朋友。但一般来说,不改变才是投资者的朋友。虽然互联网将会改变许多东西,但它不会改变人们喜欢的口香糖牌子。查理和我喜欢像口香糖这样稳定的企业,努力把生活中更多不可预料的事情留给其他人。 ——巴菲特
杰克·韦尔奇论管理
“从1981年到1995年,我们说我们要做到‘世界上最有竞争力的企业’,成为每个市场的第一名或者第二名——把每个表现不佳、达不到要求的子公司卖掉或者关闭。没有人不明白这个目标是什么意思或意味着什么。”
“在成为领先者之前,成功是发展你自己。当你成为领先者,成功是帮助其他人发展。”
“根据目标进行考核。根据目标提供回报。”
“这些年来我不断学到的教训就是,在许多时候,我太谨慎了。我采取的每个措施几乎都应该早点付诸实施。”
“把计划搞清楚。请一些人来完成它,给他们大量的钱。这向来是成功的不二法门。”
“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发现人才,我总是认为:‘你遇到的每个人都是另一次面试。’”
“经商要诀:永远别让任何人挡在你和你的顾客或者供应商之间。这些关系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培养起来,而且非常宝贵,失去的话太可惜了。”
“别欺骗自己。事实就是事实。”
由于人类心理而产生的社会认同现象使商家可以极大地拓宽产品的销售渠道,这种优势自然是很难获得的。可口可乐的优势之一就是它的产品几乎覆盖了全世界各个角落。
喏,假设你们拥有一种小小的软饮料商品。要怎样才能让它遍布地球各个角落呢?全球性的销售渠道——这是大企业慢慢建立的——是非常大的优势……你们不妨想一下,如果你们在这方面拥有足够的优势,别人想要动摇你们的地位是很难做到的。
规模优势还有另外一种。有些行业的情况是这样的,经过长期的竞争之后,有一家企业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日报。在美国,除了少数几个大城市之外,所有城市都只有一家日报。
这同样跟规模有关。如果我的发行量占到绝大多数的份额,我就能拿到绝大多数的广告。如果我拥有了大量的广告和发行量,还有谁想看那份更薄、信息量更少的报纸呢?所以会慢慢出现赢家通吃的局面。那是一种独特的规模优势现象。
同样的,所有这些巨大的规模优势使企业内部能够进行更为专门的分工。每个员工因此能够把本职工作做得更好。
这些规模优势非常强大,所以当杰克·韦尔奇到通用电气时,他说:“让它见鬼去吧。我们必须在每个我们涉足的领域做到第一或者第二,否则我们就退出。我不会在乎要解雇多少人,卖掉哪些业务。如果做不到第一或者第二,我们宁可不做。”
韦尔奇那么做显得铁面无情,但我认为那是非常正确的决定,能够使股东的财富最大化。我也不认为这种做法有什么不文明的,因为我认为自从有了杰克·韦尔奇之后,通用电气变得更加强大了。
当然,规模太大也有劣势。例如,我们——我说的是伯克希尔·哈撒韦——是美国广播公司(ABC)最大的股东。我们旗下有很多刊物都倒闭了——被竞争对手打败了。它们之所以能够打败我们,是因为它们更加专业。
我们原来有一份商务旅行杂志。有人创办了一份专门针对企业差旅部门的杂志。跟生态系统相同,你专注的领域越小越好。
那么,他们的效率比我们高得多。他们能够告诉更多负责企业差旅部门的人。另外,他们不用浪费墨水和纸张把材料寄给那些没有兴趣阅读的差旅部门。那是一个更有效的系统。由于我们没他们专业,所以一败涂地。
《星期六晚报》和其他所有那些刊物的下场都是这样的。它们消失了。我们现在拥有的是《越野摩托》——它的读者是一群喜欢参加巡回比赛、在比赛时开着摩托车翻跟头的傻子。但他们关注它。对他们来说,它就是生活的主要意义。一份叫做《越野摩托》的杂志完全是这些人的必需品。它的利润率会让你们流口水。
只要想想这些刊物的读者群体有多专就知道了。
布拉德·拉奇在1982年的卢森堡大奖赛上全速滑行,引起观众的欢呼。拉奇是第一个获得国际摩托车比赛冠军的美国人。他和CZ摩托(一种捷克斯洛伐克的高级摩托车)公司有过多年的亲密合作关系。(本书的编者以前也是这些喜欢摩托越野赛的傻子之一。)
苏联工人的经典感叹:“他们假装给薪水,我们假装在工作。”
所以缩小规模、加强专业化程度能够给你带来巨大的优势。大未必就是好。
当然,规模大的缺陷是……这使竞争变得更有趣,因为大公司并非总是赢家——企业变大之后,就会出现官僚机构的作风,而这种作风会造成敷衍塞责的情况——这也是人类的本性。
这时企业内部的激励机制会失灵。例如,我年轻时为AT&T工作,当时它是个很大的官僚机构。谁会真的在乎股东利益或别的什么事呢?而且在官僚机构里面,当工作从你手上转到别人手上时,你会认为工作已经完成了。但是,当然了,它实际上当然尚未完成。在AT&T把它应该发送的电讯发送出去之前,它是尚未完成的。所以,这种大型、臃肿、笨拙、麻木的官僚机构就是这样的。
它们还会导致某种程度的腐败。换句话说,如果我管一个部门,你管一个部门,我们都有权力处理这件事,那么就会出现一种潜规则:“如果你不找我麻烦,我也不会找你麻烦,这样我们都高兴。”于是就出现了多重管理层,以及不必要的相关成本。然后呢,在人们没法证明这些管理层是有必要存在的情况下,任何事情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办成。他们反应迟钝,做不了决定,头脑灵活的人只能围着他们打转。
大规模的弊端向来在于它会导致庞大、笨拙的官僚机构——最糟糕的、弊病最多的官僚机构当然是各种政府部门,它们的激励机制真的很差劲。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需要政府——因为我们确实需要。但要让这些大型的官僚机构办点事是让人非常头疼的问题。
所以人们开始找对策。他们设立了分散的小单位以及很棒的激励和培训计划。例如,大企业通用电气就用惊人的技巧和官僚作风斗争。但那是因为通用电气的领袖是个天才和激情的结合体。他们在他还够年轻的时候就扶他上位,所以他能掌权很久。当然,这个人就是杰克·韦尔奇。
但官僚作风很可怕……随着企业变得非常庞大和有影响力,可能会出现一些失控的行为。看看西屋电器就知道了。他们愚蠢地放出几十亿美元的贷款给房地产开发商。他们让某个从基层爬上来的人——我不知道他是做什么起家的,可能是电冰箱之类的——来当领袖,突然之间,他借了大量的钱给房地产开发商盖酒店。这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没隔多久,他们就把几十亿美元输光了。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是个有趣的例子,它印证了另外一条心理学原则——巴甫洛夫联想。如果人们说了你确实不想听的话——也就是让你不高兴的话——你会自然而然地生出抵触情绪。你必须训练自己摆脱这种反应。倒不是说你一定会这样。但如果你不加以注意,就很可能会这样。
电视刚出现的时候,整个市场由一家公司主导——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佩利(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前董事长和奠基人,美国著名企业家,被称为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之父)就像神一样。但他听不得逆耳忠言,他的手下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只跟佩利说他喜欢听的话。结果没隔多久,他就生活在一个谎言编织的世界里,而公司的其他一切都败坏了——虽然它还是一个伟大的企业。
20世纪60年代,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是非常强大的有线电视公司,播出了许多备受欢迎的电视连续剧,比如《狂野的西部》,它每周一集,在1965年到1969年之间共播出了104集。
《山姆·沃尔顿》 (Sam Walton) 迈克·威默,2005年,油画, 俄克拉荷马州参议院二楼,近圆形大厅,沃尔玛基金会资助。
沃尔顿谈学习
“以前我既天真又无知,但那是很幸运的事情,因为正是有过那段无知的日子,我才学到了一个这么多年来一直牢记在心的教训:你可以向每个人学习。我的知识不仅来自手头可以找到的每一本零售业刊物,更多的可能来自我对马路对面(竞争对手)做法的研究。”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各种蠢事都是由这种风气造成的。比尔·佩利掌权的最后十年真像是疯帽匠的茶话会。
这绝对不是惟一的例子。企业高层严重失控的情况是很普遍的。当然,如果你们是投资人的话,情况可能会大不相同。可是如果你们像巴里那样,在得到CBS之后,进行那么多的收购,聘请那么多的愚蠢顾问——投资银行家、管理顾问之类的人,这些人都拿着非常高的薪水——那么情况就会极其糟糕。
所以生活就是两种力量之间无休无止的斗争:一边是获得上面提到的那些规模优势,另一边是变得像美国农业部那样人浮于事——农业部的人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干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他们没干几件有用的事。
就规模经济的优势这个话题而言,我觉得连锁店非常有趣。想想就知道啦。连锁店的概念是一个迷人的发明。你得到了巨大的采购能力——这意味着你能够降低商品的成本。那些连锁店就像大量的实验室,你可以用它们来做实验。你变得专门化了。
如果有个小商店的老板试图在上门推销的供货商影响下选购27类不同的产品,他肯定会作出很多愚蠢的决定。但是如果你的采购工作是在总部完成的,旗下有大量的商店,那么你可以请一些精通冰箱等等商品的聪明人来完成采购工作。
那些只有一个人负责全部采购的小商店会出现糟糕的局面。曾经有个故事,故事里一家小商店堆满了食盐。一个陌生人走进去,对店主说:“哇,你肯定卖掉很多盐。”店主的回答是:“没有啦。卖给我盐的那个人才卖掉了很多盐。”
所以连锁店在采购上有巨大的优势。此外还有一套完善的制度,规定每个人应该做些什么。所以连锁店可以成为很棒的企业。
沃尔玛的历史很有意思,它最初只有一家店,在阿肯色州,而当时最具声望的百货商店是坐拥数十亿美元资产的罗巴克·西尔斯。阿肯色州本顿威尔市一个身无分文的家伙如何打败罗巴克·西尔斯呢?他用一生的时间完成了这项伟业——实际上,他只用了半生的时间,因为当他开出第一家小商店时,他已经相当老了……
沃尔玛
山姆·沃尔顿1962年在阿肯色州的罗杰斯市开了第一家沃尔玛,随后五年扩张到25家。1970年,沃尔玛将其物流配送中心和企业总部迁移到如今的所在地,阿肯色州的本顿威尔市。沃尔玛在美国和海外持续扩张,如今拥有超过100万名员工,每年销售收入超过2500亿美元,市值超过2000亿美元。这家公司以不懈地追求为顾客提供更廉价的商品而闻名。
连锁店这个游戏,他玩得比谁都努力,玩得比谁都好。实际上沃尔顿并没有什么创新。他只是照搬其他人做过的所有聪明事——他更为狂热地去做这些事,更有效地管理下属的员工。所以他能够把其他对手都打败。
他在早期采用了一种非常有趣的竞争策略。他就像一个为奖牌而奋斗的拳手,想弄到一份辉煌的战绩,以便跻身决赛,成为电视的焦点。他是怎么做的呢?他出去找了42个不堪一击的对手,对吧?结果当然是胜出、胜出、胜出——连赢42次。
胡安·特里普和泛美航空
胡安·特里普(1899——1981)在一战期间加入了美国空军。1921年从耶鲁大学毕业之后,他在华尔街卖债券,直到1927年创办了泛美航空公司。特里普开发出很多航线,把泛美发展成为国际旅游服务提供商。他为航空业创造了许多需求,推广国际度假,并使国际旅游成为普通人能够负担得起的消费。
精明的沃尔顿基本上打败了早期美国小城镇的其他零售商。虽然他的系统效率更高,但他可能无法给那些大商店当头一棒。但由于他的系统更好,他当然能够摧毁这些小城镇的零售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做。然后,等到规模变大之后,他开始摧毁那些大企业。
嗯,这真是一种非常、非常精明的策略。
你们也许会问:“这种做法好吗?”嗯,资本主义是非常残酷的。但我个人认为,世界因为有了沃尔玛而变得更加美好。我想说的是,你们可以把小城镇的生活想得很美好。但我曾经在小城镇生活过很多年。让我告诉你们吧——你们不应该把那些被沃尔玛摧毁的小企业想得太美好。
此外,沃尔玛的许多员工都是优秀能干的人,他们需要养家糊口。我并没有低级文化打败高级文化的感觉。我认为那种感觉无非是怀旧和幻觉。但不管怎么说,沃尔玛这个有趣的模式让我们看到了当规模和狂热结合起来能够产生多大的威力。
这个有趣的模式也向我们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罗巴克·西尔斯虽然拥有很大的规模优势,但那种人浮于事的官僚作风却给它造成了可怕的损失。西尔斯有许许多多的冗员。它的官僚习气非常严重。它的思维很慢,而且它思考问题的方式很僵化。如果你的头脑出现了新的想法,这种系统会反对你。它拥有一切你能想像得到的大型官僚机构的弊端。
平心而论,西尔斯也有大量的优点。但是它不如山姆·沃尔顿那么精简、苛刻、精明和有效率。所以没隔多久,西尔斯所有的规模优势就都抵挡不住沃尔玛和其他零售商同行的猛烈进攻了。这里有个模式一直让我们很困惑。也许你们能够更好地解决它。许多市场最终会变成两三个——或者五六个——大型竞争对手的天下。在一些那样的市场里面,没有哪家公司能赚到钱。但在其他市场中,每家公司都做得很好。
屠魔丘是莱特兄弟的飞机第一次起飞的地方,因此也是航空业的诞生地。在20世纪30年代,工人在山丘上种植了茂密的草丛,以防水土流失。该地区十分荒凉,人们在数英里之外便能看见坐落在山丘之巅的莱特兄弟纪念碑。
这些年来,我们总是试图弄清楚一个问题,为什么某些市场的竞争在投资者看来比较理性,能给股东带来很多收益,而有些市场的竞争却是破坏性的,摧毁了股东的财富。
如果是像机票这样的纯粹商品,你们能够理解为什么没人能赚钱。我们坐在这里也能想像得到航空公司给世界带来的好处——安全的旅游、更丰富的体验、和爱人共度的美好时光,等等。然而,自从雏鹰号首航(注:世界上第一次成功载人飞行)以来,这些航空公司的股东净收益却是负数——非常可观的负数。航空业的竞争太过激烈,一旦政府管制放松,就会严重损害股东的财富。
然而,在其他领域,比如说麦片行业,几乎所有大公司都赚钱。如果你是一家中等规模的麦片制造商,你也许能够赚到15%的利润;如果你非常厉害,也许就能够赚到40%。在我看来,麦片厂商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它们有很多促销活动,派发优惠券什么的,但为什么还能赚那么多钱呢?我无法完全理解。
家乐氏
1894年,约翰·哈维·家乐和他的弟弟威廉想为巴托尔河疗养院的病人发明一种新型的“健康”食物,他们在实验的过程中发现,把煮熟的面团用辊轴压平,再加以烘烤,就能制造出麦片。威廉最终开始生产这种新型的麦片产品,到1906年,每天销量多达2900箱。他继续开发新产品,把公司扩张为一个早餐食品帝国。如今,家乐氏每年的销售收入超过90亿美元。
很明显,麦片行业里存在着品牌认同的因素,这是航空业所缺乏的。这肯定是(麦片行业如此赚钱的)主要原因。
也有可能是大多数麦片制造商已经学到了教训,不会那么疯狂地去争夺市场份额——因为如果有某个厂家拼命想要抢占更多市场份额的话……例如,假使我是家乐氏,我觉得我必须占有60%的市场,我认为我能够拿走麦片制造业的大多数利润。那么我会在扩张过程中毁了家乐氏。但我认为我能抢到那么多市场份额。
在某些行业里,商家的行为像发神经的家乐氏,而其他行业则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可惜我并没有一个完美的模型来预测那种情况怎样就会发生。
例如,如果你观察瓶装饮料市场,你会发现,在许多市场,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能赚很多钱,而在其他许多市场,它们毁掉了两家特许经营商的大多数利润。这肯定跟每个特许经营商对市场资本主义的适应性有关。我想你们必须认识牵涉其中的人,才能完全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在微观经济学里,你们会看到专利权、商标权、特许经营权等概念。专利权非常有趣。在我年轻时,我觉得专利权很不划算,投入的钱比得到的钱多。法官倾向于否认专利权——因为很难判断哪些是真正的创新,哪些是仿制原来的产品。那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全部说清楚的事情。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法律没有变,但是管理部门变了——现在专利诉讼都由专利法庭来解决。而专利法庭非常支持专利权。所以我觉得现在那些拥有专利权的人开始能够赚大钱了。
当然,商标向来给人们赚很多钱。如果有个很著名的商标,对一个大企业来讲那可是件很棒的事情。
特许经营也可以是很棒的。如果某个大城市里只有三个电视频道,而你拥有其中一个,每天你只能放那么多小时的节目。所以在有线电视出现之前,你拥有自然的寡头垄断优势。
如果你获得了特许经营权,在机场开设了惟一的一家食品店,还有专属的客户,那么你就拥有了某种小小的垄断。
专利权、商标权和特许经营权
专利权:政府授予某项发明的创造人在一定时间内制造、使用和销售该发明的专属权利。发明受专利权保护。
商标:标识某样产品的名称、符号或者其他图案,须经官方注册,由法律规定仅供该产品的所有者或制造商使用。也可以指一个人或一样事物广受认可的显著特征。
特许经营:特许经营是指通过签订合同,特许人将有权授予他人使用的商标、商号、经营模式等经营资源,授予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经营体系下从事经营活动,并向特许人支付经营费。
当技术将要杀死你
在科幻电影《终结者》系列中,阿诺·施瓦辛格扮演了一个杀人不眨眼、令人胆寒的未来生物机器人。
微观经济学的伟大意义在于让人能够辨别什么时候技术将会帮助你,什么时候它将会摧毁你。大多数人并没有想通这个问题。但像巴菲特这样的家伙就想通了。
例如,以前我们做过纺织品生意,那是个非常糟糕的无特性商品行业,我们当时生产的是低端的纺织品——那是真正的无特性商品。有一天,有个人对沃伦说:“有人发明了一种新的纺织机,我们认为它的效率是旧纺织机的两倍。”沃伦说:“天哪,我希望这种新机器没这么厉害——因为如果它确实这么厉害的话,我就要把工厂关掉了。”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怎么想的呢?他的想法是这样的:“这是很糟糕的生意。我们的利润率很低,我们让它开着,是为了照顾那些年纪大的工人。但我们不会再投入巨额的资本给一家糟糕的企业了。”
他知道,更好的机器能极大地提高生产力,但最终受益的是那些购买纺织品的人。厂家什么好处也得不到。
这个道理很浅显——有好些各式新发明虽然很棒,但只会让你们花冤枉钱,你们的企业就算采用了它们也改变不了江河日下的命运。因为钱不会落到你手里。改善生产带来的所有好处都流向消费者了。
与之相反,如果你拥有奥斯科什惟一的报纸,有人发明了更为有效的排版技术,然后你甩掉旧的技术,买进花哨的新电脑之类的,那么你的钱不会白花,节约下来的成本还是会回到你手上。
总之,那些推销机器的人——甚至是企业内部那些催促你购买设备的员工——会跟你说使用新技术将会为你节省多少成本。然而,他们并没有进行第二步分析——也就是弄清楚有多少钱会落在你手里,多少钱会流向消费者。我从来没有见到有哪个人提出过这第二步分析。我总是遇到这些人,他们总是说:“你只要购买这些新技术,三年之内就能把成本收回来。”
所以你不断地购买一些三年内可以收回成本的新玩意,这么做了20年之后,你获得的年均回报率只有不到4%。这就是纺织业。
并不是说那些机器不好,只是节省下来的钱没有落到你手里。成本确实降低了,但那个购买设备的家伙并没有得到成本降低带来的好处。这个道理很简单,很初级,可是却经常被人忘记。
微观经济学里面还有个模型我也觉得非常有趣。在现代文明社会,科学技术突飞猛进,所以出现了一种我称之为竞争性毁灭的现象。假设你拥有一家最好的马鞭厂,突然之间,社会上出现了不用马的汽车。
过不了几年,你的马鞭生意就完蛋了。你要么去做另外一种不同的生意,要么从此关门大吉——你被摧毁了。这种事情总是反复地发生。
当新的行业出现时,先行者会获得巨大的优势。如果你是先行者,你会遇到一种我称之为“冲浪”的模型——当冲浪者顺利冲上浪尖,并停留在那里,他能够冲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但如果他没冲上去,就会被海浪吞没。
但如果人们能够站稳在海浪的前沿,他们就能够冲很久,无论是微软、英特尔或者其他公司,包括早期的国民收款机公司(NCR),都是如此。
收款机是对文明社会的重大贡献。它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帕特森是个小零售商,没赚到什么钱。有一天,有人卖给他一台早期的收款机,他把它放到商店的收银台。这台收款机立刻让他扭亏为盈,因为有了它之后,店里的职员想偷钱就难多了。
但帕特森是个聪明人,他并没有想:“这对我的零售店有帮助。”他的想法是:“我要做收款机的生意。”自然,他创办了国民收款机公司。
他冲上了浪尖。他拥有最好的销售系统,最多的专利,其他一切也都是最好的。他狂热地致力于一切与此有关的技术改进。我的档案里还有一份早年国民收款机公司的年报,帕特森在年报中阐述了他的经营方法和目标。一只受过良好教育的大猩猩也能明白,在当时入股帕特森的公司完全是百分百赚钱的事情。
当然,这正是投资者寻找的良机。在漫长的人生中,你只要培养自己的智慧,抓住一两次这样的好机会,就能够赚许许多多的钱。总而言之,“冲浪”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模式。
然而,伯克希尔·哈撒韦一般并不投资这些在复杂的科技行业“冲浪”的人。毕竟我们既古怪又老派——这一点你们可能已经注意到啦。
沃伦和我都不觉得我们在高科技行业拥有任何大的优势。实际上,我们认为我们很难理解软件、电脑芯片等科技行业的发展的实质。所以我们尽量避开这些东西,正视我们个人的知识缺陷。
国民收款机公司
1884年,约翰·帕特森创办了国民收款机公司(NCR),生产出第一批商用的收款机。20年后,NCR制造出第一台电动收款机。20世纪50年代初期,NCR设立了专门生产用于航空业和商业应用的计算机的部门。20世纪90年代末期,该公司从纯硬件制造商转型为商业自动化“全面解决方案”提供商。
这同样是一个非常非常有用的道理。每个人都有他的能力圈。要扩大那个能力圈是非常困难的。如果我不得不靠当音乐家来谋生……假设音乐是衡量文明的标准,那么我不知道必须把标准降到多低,我才能够有演出的机会。
所以你们必须弄清楚你们有什么本领。如果你们要玩那些别人玩得很好而你们一窍不通的游戏,那么你们注定会一败涂地。那是必定无疑的事情。你们必须弄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必须在自己的能力圈之内竞争。
如果你们想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网球球员,你们可以开始努力,然后没多久就发现这是痴人说梦——其他人的球技是你们望尘莫及的。然而,如果你们想要变成伯米吉地区最好的管道工程承包商,你们之中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人能够做到。这需要下定决心,也需要智慧。但不久之后,你们将会逐渐了解有关伯米吉管道生意的一切,掌握这门艺术。只要有足够的训练,那是个可以达到的目标。有些人虽然无法在国际象棋大赛上获胜,也无缘站在网球大赛的球场上与对手比试高低,但却可以通过慢慢培养一个能力圈而在生活中取得很高的成就——个人成就既取决于天资,也取决于后天的努力。
有些优势是可以通过努力获取的。我们大多数人在生活中所能做到的无非就是成为一个伯米吉的优秀管道工程承包商之类的人物。毕竟能够赢得国际象棋世界大赛的人是很少的。
你们当中有些人也许会有机会在新兴的高科技领域——英特尔、微软等公司——“冲浪”。虽然我们自认为对该行业并不精通,完全不去碰它,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去做的话是不理智的行为。
好啦,关于基本的微观经济学模型就说这么多了,加上一点心理学,再加上一点数学,就构成了我所说的普世智慧的普遍基础。现在,如果你们想要从胡萝卜转到甜点的话,我就来谈谈如何选择股票——在此过程中,我将会应用这种普世智慧。
我不想谈论新兴市场、债券投机之类的东西。我只想简单地说说如何挑选股票。相信我,这已经够复杂的了。而且我要谈论的是普通股的选择。
第一个问题是:“股市的本质是什么?”这个问题把你们引到我从法学院毕业之后很久才流行起来——甚至是肆虐横行——的有效市场理论。
保罗和巴比,明尼苏达的伯米吉。保罗·班扬当然是故事书中出名的伟大伐木工英雄。
相当有意思的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经济学家之一竟然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大股东,自从巴菲特掌管伯克希尔之后不久,他就开始投钱进来。他的教科书总是教导学生说股市是极其有效率的,没有人能够打败它。但他自己的钱却流进了伯克希尔,这让他发了大财。所以就像帕斯卡在那次著名的赌局中所做的一样,这位经济学家也对冲了他的赌注。
股市真的如此有效,乃至没有人能打败它吗?很明显,有效市场理论大体上是正确的——市场确实十分有效,很难有哪个选股人能够光靠聪明和勤奋而获得比市场的平均回报率高出很多的收益。
确实,平均的结果必定是中等的结果。从定义上来说,没有人能够打败市场。正如我常常说的,生活的铁律就是,只有20%的人能够取得比其他80%的人优秀的成绩。事情就是这样的。所以答案是:市场既是部分有效的,也是部分低效的。
顺便说一声,我给那些信奉极端的有效市场理论的人取了个名字——叫做“神经病”。那是一种逻辑上自洽的理论,让他们能够做出漂亮的数学题。所以我想这种理论对那些有很高数学才华的人非常有吸引力。可是它的基本假设和现实生活并不相符。
还是那句老话,在拿着铁锤的人看来,每个问题都像钉子。如果你精通高等数学,为什么不弄个能让你的本领得到发挥的假设呢?
我所喜欢的模式——用来把普通股市场的概念简化——是赛马中的彩池投注系统。如果你停下来想一想,会发现彩池投注系统其实就是一个市场。每个人都去下注,赔率则根据赌注而变化。股市的情形也是这样的。
一匹负重较轻、胜率极佳、起跑位置很好等等的马,非常有可能跑赢一匹胜率糟糕、负重过多等等的马,这个道理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但如果该死的赔率是这样的:劣马的赔率是1赔100,而好马的赔率是2赔3。那么利用费马和帕斯卡的数学,很难清清楚楚地算出押哪匹马能赚钱。股票价格也以这种方式波动,所以人们很难打败股市。
然后马会还要收取17%的费用。所以你不但必须比其他投注者出色,而且还必须出色很多,因为你必须将下注金额的17%上缴给马会,剩下的钱才是你的赌本。
给出这些数据之后,有人能够光靠聪明才智打败那些马匹吗?聪明的人应该拥有一些优势,因为大多数人什么都不懂,只是去押宝在幸运号码上等等诸如此类的做法。因此,如果不考虑马会收取的交易成本,那些确实了解各匹马的表现、懂得数学而又精明的人拥有相当大的优势。
可惜的是,一个赌马的人再精明,就算他每个赛马季能够赢取10%的利润,扣除上缴的17%的成本之后,他仍然是亏损的。不过确实有少数人在支付了17%的费用之后仍然能够赚钱。
我年轻的时候经常玩扑克,跟我一起玩的那个家伙什么事情都不做,就靠赌轻驾车赛马为生,而且赚了许多钱。轻驾车赛马是一种相对低效的市场。它不像普通赛马,你不需要很聪明也能玩得好。我的牌友所做的就是把轻驾车赛马当作他的职业。他投注的次数不多,只在发现定错价格的赌注时才会出手。通过这么做,在全额支付了马会的费用——我猜差不多是17%——之后,他还是赚了许多钱。
你们肯定会说那很少见。然而,市场并非是完全有效的。如果不是因为这17%的管理费用,许多人都能够在赌马中赢钱。它是有效的,这没错,但它并非完全有效。有些足够精明、足够投入的人能够得到比其他人更好的结果。
彩池投注系统 一种赌马的博彩系统,在所有投注金额减去管理费用之后,由赢家依照各自的获奖金额瓜分。
股市的情况是相同的——只不过管理费用要低得多。股市的交易费用无非就是买卖价差加上佣金,而且如果你的交易不是太频繁的话,交易费用是相当低的。所以呢,有些足够狂热、足够自律的精明人将会比普通人得到更好的结果。
那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显然,有50%的人会在最差的一半里,而70%的人会在最差的70%里。但有些人将会占据优势。在交易成本很低的情况下,他们挑选的股票将会获得比市场平均回报率更好的成绩。
要怎样才能成为赢家——相对而言——而不是输家呢?
我们再来看看彩池投注系统。昨晚我非常碰巧地和圣塔安妮塔马会的主席一起吃晚饭。他说有两三个赌场跟马会有信用协议,现在他们开设了场外投注,这些赌场实际上做得比马会更好。马会在收取了全额的管理费后把钱付出去——顺便说一下,大量的钱被送到拉斯维加斯——给那些虽然缴纳了全额管理费但还是能赢钱的人。那些人很精明,连赛马这么不可预料的事情也能赌赢。
上天并没有赐予人类在所有时刻掌握所有事情的本领。但如果人们努力在世界上寻找定错价格的赌注,上天有时会让他们找得到。
聪明人在发现这样的机会之后会狠狠地下注。他们碰到好机会就下重注,其他时间则按兵不动。就是这么简单。
成为赢家的方法是工作,工作,工作,再工作,并期待能够看准几次机会。
这个道理非常简单。而且根据我对彩池投注系统的观察和从其他地方得来的经验,这么做明显是正确的。
然而在投资管理界,几乎没有人这么做。我们是这么做的——我说的我们是巴菲特和芒格。其他人也有这么做的。但大多数人头脑里面有许多疯狂的想法。他们不是等待可以全力出击的良机,而是认为只要更加努力地工作,或者聘请更多商学院的学生,就能够在商场上战无不胜。在我看来,这种想法完全是神经病。
你需要看准多少次呢?我认为你们一生中不需要看准很多次。只要看看伯克希尔·哈撒韦及其累积起来的数千亿美元就知道了,那些钱大部分是由十个最好的机会带来的。而那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沃伦比我能干多了,而且非常自律——毕生努力取得的成绩。我并不是说他只看准了十次,我想说的是大部分的钱是从十个机会来的。
所以如果能够像彩池投注的赢家那样思考,你们将能够得到非常出色的投资结果。股市就像一场充满胡话和疯狂的赌博,偶尔会有定错价格的良机。你们可能没有聪明到一辈子能找出1000次机会的程度。当你们遇到好机会,就全力出击。就是这么简单。
赌博在全世界都很流行。麻将是亚洲大部分地区最受欢迎的赌具。麻将的玩法跟拉米牌有点相似,有人认为扑克的起源就是麻将。
《清晨出工》 (Morning,Leaving for Work) 文森特·梵高,1890年,油画,俄罗斯圣彼得堡隐士庐博物馆。
当沃伦在商学院讲课时,他说:“我用一张考勤卡就能改善你最终的财务状况;这张卡片上有20格,所以你只能有20次打卡的机会——这代表你一生中所能拥有的投资次数。当你把卡打完之后,你就再也不能进行投资了。”
他说:“在这样的规则之下,你才会真正慎重地考虑你做的事情,你将不得不花大笔资金在你真正想投资的项目上。这样你的表现将会好得多。”
在我看来,这个道理是极其明显的。沃伦也认为这个道理极其明显。但它基本上不会在美国商学院的课堂上被提及。因为它并非传统的智慧。
在我看来很明显的是,赢家下注时必定是非常有选择的。我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我不知道为什么许多人到现在还不懂。
我想人们在投资管理中犯错的原因可以用一个故事来解释:我曾遇到一个卖鱼钩的家伙。我问他:“天哪,你这些鱼钩居然是绿色和紫色的。鱼真的会上钩吗?”他说:“先生,我又不是卖给鱼的。”
许多投资经理的做法跟这个鱼钩销售员是相同的。他们就像那个把盐卖给已经有太多盐的店主的家伙。只要那个店主继续购买食盐,他们就能把盐卖出去。但这对于购买投资建议的人来说是行不通的。
如果你们的投资风格像伯克希尔·哈撒韦,那么你们很难得到现在这些投资经理所获取的报酬,因为那样的话,你们将会持有一批沃尔玛股票、一批可口可乐股票、一批其他股票,别的什么都不用做。你们只要坐等就行了。客户将会发财。不久之后,客户将会想:“这家伙只是买了一些好股票,又不需要做什么,我干嘛每年给他千分之五的报酬呢?”
联邦快递
1965年,弗里德里克·史密斯是耶鲁大学的本科生,他写了一篇大多数美国航空货运公司采用的运输系统的论文。他认为有必要专门设计一个空运系统,以便和对时间要求严格的航运系统对接。1971年,史密斯控股了阿肯色州空运公司。史密斯很快就体会到在一两天之内把货物运送出去的难处。他做了许多研究,创造出一个更加有效的物流系统。该公司的正式开业时间是1973年,以孟菲斯国际机场为基地,只有14架小飞机。孟菲斯后来成为该公司的总部所在地。联邦快递到1975年7月才开始盈利,很快成为快寄货品的主要承运商,并制定了快递业的行业标准。
投资者考虑的跟投资经理考虑的不同。决定行为的是决策者的激励机制,这是人之常情。
说到激励机制,在所有企业中,我最欣赏的是联邦快递。联邦快递系统的核心和灵魂是保证货物按时送达——这点成就了它产品的完整性,它必须在三更半夜让所有的飞机集中到一个地方,然后把货物分发到各架飞机上。如果哪个环节出现了延误,联邦快递就无法把货物及时地送到客户手里。
最后,有人想到了好主意:不再照小时计薪,而是按班次计薪——而且职员只要工作做完就可以回家。他们的问题一夜之间就全都解决了。
以前它的派送系统总是出问题。那些职员从来没有及时完成工作。该公司的管理层想尽办法——劝说、威胁等等,只要你们能想到的手段,他们都用了。但是没有一种生效。
所以制定正确的激励机制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教训。联邦快递曾经不太明白这个道理。但愿从今以后,你们都能很快记住。
好啦,现在我们已经明白,市场的有效性跟彩池投注系统是一样的——热门马比潜力马更可能获胜,但那些把赌注押在热门马身上的人未必会有任何投注优势。
在股票市场上,有些铁路公司饱受更优秀的竞争对手和强硬的工会折磨,它们的股价可能是账面价值的三分之一。与之相反,IBM在市场火爆时的股价可能是账面价值的六倍。所以这就像彩池投注系统。任何白痴都明白IBM这个企业的前景比铁路公司要好得多。但如果你把价格考虑在内,那么谁都很难讲清楚买哪只股票才是最好的选择了。所以说股市非常像彩池投注系统,它是很难被打败的。
如果让投资者来挑选普通股,他应该用什么方式来打败市场——换句话说,获得比长期的平均回报率更好的收益呢?许多人看中的是一种叫做“行业轮换”的标准技巧。你只要弄清楚石油业什么时候比零售业表现得更好就行了,诸如此类的。你只要永远在市场上最火爆的行业里打转,比其他人做出更好的选择就可以。依照这个假定,经过一段漫长的时间之后,你的业绩就会很出色。
然而,我不知道有谁通过行业轮换而真正发大财。也许有些人能够做到。我并不是说没有人能做到。我只知道,我认识的富人——我认识的富人非常多——并不那么做。
第二个基本方法是本杰明·格拉汉姆使用的方法——沃伦和我十分欣赏这种方法。作为其中一个元素,格拉汉姆使用了私人拥有价值的概念,也就是说,应该考虑如果整个企业出售(给私人拥有者)的话,能够卖多少钱。在很多情况下,那是可以计算出来的。
IBM标志性的办公产品Selectric打字机使用的是一种可替换的球状打字键,而非传统的杆式键盘或者滑架式键盘。因为便于使用和容易买到,Selectric变成一种流行的办公用品,很大程度上取代了其他标准的电动打字机。
然后,你再把股价乘以股票的份数,如果你得到的结果是整个售价的三分之一或更少,他会说你买这样的股票是捡了大便宜。即使那是一家烂企业,管理者是个酗酒的老糊涂,每股的真实价值比你支付的价格高出那么多,这意味着你能得到各种各样的好处。你如果得到这么多额外的价值,用格拉汉姆的话来说,就拥有了巨大的安全边际。
本杰明·格拉汉姆 (Benjamin Graham,1894——1976)
本杰明·格拉汉姆出生于伦敦,幼年时随全家迁居美国。他的父亲开过一家进口公司,但很快就关门大吉。虽然出身穷苦,格拉汉姆还是考上了哥伦比亚大学。从该校毕业后,他成为纽伯格·亨德森·劳伯公司的记录员。聪明才智让他很快脱颖而出,年仅25岁便成为该公司的合伙人。1929年的股市大崩盘差点让格拉汉姆破产,但他吸取了宝贵的投资教训。在20世纪30年代,格拉汉姆出版了一系列投资图书,后来都成了经典。这些书里面最著名的有《证券分析》和《聪明的投资者》。格拉汉姆提出了“内在价值”的概念,以及以该价值的折扣价购买股票的理念。
但总的来说,他购买股票的时候,世界仍未摆脱20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的影响——英语世界600年里最严重的经济衰退。我相信扣除通货膨胀因素之后,英国利物浦的小麦价格大概是600年里最低的。人们很久才摆脱大萧条带来的恐慌心理,而本杰明·格拉汉姆早就拿着盖格探测器在20世纪30年代的废墟中寻找那些价格低于价值的股票。
而且在那个时代,流动资金确实属于股东。如果职员不再有用,你完全可以解雇他们,拿走流动资金,把它装进股东的口袋里。当时的资本主义就是这样的。
当然,现在的会计报表上的东西是当不得真的——因为企业一旦开始裁员,大量的资产就不见啦。按照现代文明的社会制度和新的法律,企业的大量资产属于职员,所以当企业走下坡路时,资产负债表上的一些资产就消失了。
如果你自己经营一家小小的汽车经销店,情况可能不是这样的。你可以不需要为员工缴纳医疗保险之类的福利金,如果生意变得很糟糕,你可以收起你的流动资金回家去。但IBM不能或者不去这么做。看看当年IBM由于世界上主流科技发生变化,加上它自身的市场地位下降,决定削减员工的规模时,它的资产负债表上失去了什么吧。
在摧毁股东财富方面IBM算得上是模范了。它的管理人员非常出色,训练有素。但科学技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导致IBM成功地“冲浪”60年之后被颠下了浪尖。这算是溃败吧——是一堂生动的课,让人明白经营科技企业的难处,这也是沃伦和芒格不很喜欢科技行业的原因之一。我们并不认为我们精通科技,这个行业会发生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总而言之,这个我称之为本杰明·格拉汉姆经典概念的问题在于,人们逐渐变得聪明起来,那些显而易见的便宜股票消失了。你们要是带着盖格探测器在废墟上寻找,它将不再发出响声。
但由于那些拿着铁锤的人的本性——正如我说过的那样,在他们看来,每个问题都像钉子——本杰明·格拉汉姆的信徒们作出的反应是调整他们的盖格探测器的刻度。实际上,他们开始用另一种方法来定义便宜股票。他们不断地改变定义,以便能够继续原来的做法。他们这么做效果居然也很好,可见本杰明·格拉汉姆的理论体系是非常优秀的。
当然,他的理论最厉害的部分是“市场先生”的概念。格拉汉姆并不认为市场是有效的,他把市场当成一个每天都来找你的躁狂抑郁症患者。有时候,“市场先生”说:“你认为我的股票值多少?我愿意便宜卖给你。”有时候他会说:“你的股票想卖多少钱?我愿意出更高的价钱来买它。”所以你有机会决定是否要多买进一些股票,还是把手上持有的卖掉,或者什么也不做。
在格拉汉姆看来,能够和一个永远给你这一系列选择的躁狂抑郁症患者做生意是很幸运的事情。
也许苏联人在选择铁锤作为他们的革命标志时想到了这句德国谚语:“一个人若不是铁锤,便是镰刀。”
特朗普的标志性话语:“你被解雇了!” 摄影:比尔·达维拉(路透社)
这种思想非常重要。例如,它让巴菲特在其成年之后的一生中受益匪浅。
然而,如果我们只是原封不动地照搬本杰明·格拉汉姆的经典做法,我们不可能拥有现在的业绩。那是因为格拉汉姆并没有尝试去做我们做过的事情。
例如,格拉汉姆甚至不愿意跟企业的管理人员交谈。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最好的教授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格拉汉姆也一样,他想要发明一套每个人都能用的理论。他并不认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跑去跟企业的管理人员交谈并学到东西。他还认为企业的管理人员往往会非常狡猾地歪曲信息,用来误导人们。所以跟管理人员交谈是很困难的。当然,现在仍然如此——人性就是这样的。
我们起初是格拉汉姆的信徒,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慢慢地,我们培养起了更好的眼光。我们发现,有的股票虽然价格是其账面价值的两三倍,但仍然是非常便宜的,因为该公司的市场地位隐含着成长惯性,它的某个管理人员可能非常优秀,或者整个管理体系非常出色等等。
一旦我们突破了格拉汉姆的局限性,用那些可能会吓坏格拉汉姆的定量方法来寻找便宜的股票,我们就开始考虑那些更为优质的企业。
顺便说一声,伯克希尔·哈撒韦数千亿美元资产的大部分来自这些更为优质的企业。最早的两三亿美元的资产是我们用盖格探测器四处搜索赚来的,但绝大多数钱来自那些伟大的企业。
即使在早年,有些钱也是通过短暂地投资优质企业赚来的。比如说,巴菲特合伙公司(注:巴菲特1957——1969年经营的合伙投资私募基金)就曾经在美国运通和迪士尼股价大跌的时候予以购进。
大多数投资经理的情况是,客户都要求他们懂得许许多多的事情。而在伯克希尔·哈撒韦,没有任何客户能够解雇我们,所以我们不需要讨好客户。我们认为,如果发现了一次定错价格的赌注,而且非常有把握会赢,那么就应该狠狠地下注,所以我们的投资没那么分散。我认为我们的方法比一般投资经理好得多得多。
然而,平心而论,我觉得许多基金管理人就算采用我们的方法,也未必能够成功地销售他们的服务。但如果你们投资的是养老基金,期限为40年,那么只要最终的结果非常好,过程有点波折或者跟其他人有点不同又怎么样呢?所以业绩波动有点大也没关系的。
在当今的投资管理界,每个人不仅都想赢,而且都希望他们的投资之路跟标准道路相差不要太远。这是一种非常造作、疯狂的臆想。投资管理界这种做法跟中国女人裹脚的陋习差不多。那些管理者就像尼采所批评的那个以瘸腿为荣的人。
那真的是自缚手脚。那些投资经理可能会说:“我们不得不那么做呀。人们就是以那种方式评价我们的。”就目前的商界而言,他们的说法可能是正确的。但在理智的客户看来,这个系统整个是很神经的,导致许多有才华的人去从事毫无社会意义的活动。
伯克希尔的系统就不神经。道理就这么简单,即便非常聪明的人,在如此激烈竞争的世界里,在与其他聪明而勤奋的人竞争时,也只能得到少数真正有价值的投资机会。
好好把握少数几个看准的机会比永远假装什么都懂好得多。如果从一开始就做一些可行的事情,而不是去做一些不可行的事情,你成功的几率要大得多。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在这幅鲁比·古德伯格创造的经典漫画《机器》中,吕西弗·戈尔刚索拉·巴兹教授把发明的可行性推到极限。古德伯格的发明漫画深受20世纪初期“机器时代”的影响,当时人们发明了许多旨在使生活变得简单的复杂机器。和许多美国人一样,查理小时候也喜欢想像力极其丰富的古德伯格的漫画。
适应
能够生存下来的物种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能适应变化的。 ——查尔斯·达尔文
莺雀(Certhidea olivacea)是达尔文在加拉帕戈斯群岛发现的14种雀类之一。为了纪念达尔文的开拓性研究,这些物种被命名为“达尔文雀”。
你们有谁能够非常自信地认为自己看准了56个好机会呢?请举手。有多少人能够比较有把握地认为自己看准了两三个好机会呢?陈词完毕。
我想说的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方法是依据现实的投资问题而不断调整变化的。
我们的确从许多优质企业上赚了钱。有时候,我们收购整个企业;有时候呢,我们只是收购它的一大部分股票。但如果你去分析的话,就会发现大钱都是那些优质企业赚来的。其他赚许多钱的人,绝大多数也是通过优质企业来获利的。
长远来看,股票的回报率很难比发行该股票的企业的年均利润高很多。如果某家企业40年来的资本回报率是6%,你在这40年间持有它的股票,那么你得到的回报率不会跟6%有太大的差别——即使你最早购买时该股票的价格比其账面价值低很多。相反地,如果一家企业在过去二三十年间的资本回报率是18%,那么即使你当时花了很大的价钱去买它的股票,你最终得到的回报也将会非常可观。
所以窍门就在于买进那些优质企业。这也就买进了你可以设想其惯性成长效应的规模优势。
你们要怎样买入这些伟大公司的股票呢?有一种方法是及早发现它们——在它们规模很小的时候就买进它们的股票。例如,在山姆·沃尔顿第一次公开募股的时候买进沃尔玛。许多人都努力想要这么做。这种方法非常有诱惑性。如果我是年轻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但这种(投资起步阶段公司的)方法对伯克希尔·哈撒韦来讲已经没有用了,因为我们有了太多的钱。(采用这种方法的话,)我们找不到适合我们的投资规模的企业。此外,我们有我们的投资方法。但我认为,对于那些初出茅庐的人来说,要是配以自律,投资有发展潜力的小公司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办法。只不过我没那么做过而已。
等到优秀企业明显壮大之后,想要再参股就很困难了,因为竞争非常激烈。到目前为止,伯克希尔还是设法做到了。但我们能够继续这么做吗?哪个项目才是我们的下一次可口可乐投资呢?嗯,我不知道答案。我认为我们现在越来越难以找到那么好的投资项目了。
理想的情况是——我们遇到过很多这种情况——你买入的伟大企业正好有一位伟大的管理者,因为管理人员很重要。例如,通用电气的管理者是杰克·韦尔奇,而不是那个掌管西屋电气的家伙,这就造成了极大的不同。所以管理人员也很重要。
而这有时候是可以预见的。我并不认为只有天才能够明白杰克·韦尔奇比其他公司的管理者更具远见和更加出色。我也不认为只有非常聪明的人才能理解迪士尼的发展潜力非常大,艾斯纳(注:迈克尔·艾斯纳,1942——,迪士尼公司时任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和威尔斯(注:弗兰克·威尔斯,1932——1994,迪士尼公司的时任总裁兼首席营运官)是非常罕见的管理者。
所以你们偶尔会有机会可以投资一家有着优秀管理者的优秀企业。当然啦,这是非常幸运的事情。如果有了这些机会却不好好把握,那你们就犯了大错。
你们偶尔会发现有些管理者非常有才能,能够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我认为西蒙·马克斯——英国玛莎百货的第二代掌门——是这样的人,国民收款机公司的帕特森是这样的人,山姆·沃尔顿也是这样的人。
西蒙·马克斯 (Simon Marks,1888——1964)
西蒙·马克斯出生在英国的利兹,父母是波兰移民,自幼在他父亲的零售店玛莎百货中长大。从学风严谨的本地语法学校(相当于如今的高中)毕业之后,西蒙·马克斯加入了其家族企业。在28岁那年,他被任命为董事会主席,领导玛莎百货进行了销售革新,获得了巨大的财务上的成功。除了为他的公司作贡献之外,西蒙·马克斯还致力于犹太复国运动。
这些人并不少见——而且在许多时候,他们也不难被辨认出来。如果他们采取合理的举措——再加上这些人通常会让员工变得更加积极和聪明——那么管理人员就能够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然而一般来说,把赌注押在企业的质量上比押在管理人员的素质上更为妥当。换句话说,如果你们必须作选择的话,要把赌注押在企业的发展前景上,而不是押在管理者的智慧上。
在非常罕见的情况下,你会找到一个极其出色的管理者,哪怕他管理的企业平平无奇,你们对他的企业进行投资也是明智的行为。
另外有一种非常简单的效应,无论是投资经理还是其他人都很少提及,那就是税收的效应。如果你们打算进行一项为期30年、年均复合收益为15%的投资,并在最后缴纳35%的所得税,那么你们的税后年均复合收益是13.3%。
与之相反,如果你们投资了同样的项目,但每年赚了15%之后缴纳35%的所得税,那么你们的复合回报率将会是15%减去15%的35%——也就是每年的复合回报率为9.75%(15%-15%×35%=9.75%)。所以两者相差超过了3.5%。而对于为期30年的长期投资而言,每年多3.5%的回报率带来的利润绝对会让你们瞠目结舌。如果你们长期持有一些伟大公司的股票,光是少交的所得税就能让你增添很多财富。
即使是年均回报率10%的30年期投资项目,在最后支付35%的所得税之后,也能给你带来8.3%的税后年均收益率。相反,如果你每年支付35%的税收,而不是在最后才支付,那么你的年均收益率就下降到6.5%。所以就算你投资的股票的历史回报率只与整个股市的回报率持平,分红派息又很低,你也能多得到差不多两个百分点的年均税后收益。
我活了这么久,见识过许多企业所犯的错误,我认为过度地追求减少纳税额是企业犯下大错的常见原因之一。我见过许多人因为太想避税而犯下可怕的错误。
沃伦和我个人从不钻油井(注:一种大规模避税的方法)。我们依法纳税。到目前为止,我们做得非常好。从今以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人要卖给你避税的服务,我的建议是别买。
实际上,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人拿着一份200页的计划书并收一大笔佣金要卖给你什么,别买下它。如果采用这个“芒格的规矩”,你偶尔会犯错误。然而从长远来看,你将会远远领先于其他人——你将会避开许多可能会让你仇视你的同类的不愉快经验。
对于个人而言,做到长期持有几家伟大公司的股票而什么都不用做的地步有许多巨大的优势:你付给交易员的费用更少,听到的废话也更少,如果这种方法生效,税务系统每年会给你1%到3%的额外回报。
你认为你们大多数人通过聘请投资顾问,花1%的收益支付他们的薪水,让他们想尽办法避税,这样就能获得很大的优势吗?祝你好运。
“我们依法纳税”
伯克希尔送给山姆大叔的圣诞礼物:我右手边是2004年的伯克希尔联邦纳税申报单——10249页,总纳税额31亿3147万3650美元。我左手拿着的是13岁那年填的纳税申报单,纳税总额7美元。 ——巴菲特
沃伦和我个人从不钻油井。我们依法纳税。到目前为止,我们做得非常好。从今以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人要卖给你避税的服务,我的建议是别买。 ——芒格
大获成功的迪士尼特许经营不仅包括主题公园和电影,还有图书、漫画和利润很高的视频销售。
这种投资哲学危险吗?是的。生活中的一切都有风险。由于投资伟大的公司能够赚钱的道理太过明显,所以它有时被做过头了。在1950年代的大牛市,每个人都知道哪些公司是优秀的。所以这些公司的市盈率飞涨到50倍、60倍、70倍。就像IBM从浪尖掉落那样,许多公司也好景不再。因此,虚高的股价导致了巨大的投资灾难。你们必须时刻注意这种危险。
所以风险是存在的。没有什么顺理成章和轻而易举的事。但如果你们能够找到某个价格公道的伟大公司的股票,买进它,然后坐下来,这种方法将会非常非常有效——尤其是对个人投资者而言。
在成长股票模式中,有这样一个子模式:在你们的一生当中,你们能够找到少数几家企业,它们的管理者仅通过提高价格就能极大地提升利润——然而他们还没有这么做。所以他们拥有尚未利用的提价能力。人们不用动脑筋也知道这是好股票。
迪士尼就是这样的。带你们的孙子去迪士尼乐园玩是非常独特的体验。你们不会经常去。全国有许许多多的人口。迪士尼发现它可以把门票的价格提高很多,而游客的人数依然会稳定增长。
所以迪士尼公司的伟大业绩固然是因为艾斯纳和威尔斯极其出色,但也应该归功于迪士尼乐园和迪士尼世界的提价能力,以及其经典动画电影的录像带销售。
在伯克希尔·哈撒韦,沃伦和我很早就提高了喜诗糖果的价格。当然,我们投资了可口可乐——它也有一些尚未利用的提价能力。可口可乐也有出色的管理人员。除了提高价格之外,可口可乐的高层郭思达(Goizueta)和柯欧孚(Keough)还做了其他许多事情。那是很完美的(投资)。
你会发现一些定价过低的赚钱机会。确有人不会把商品价格定到市场能够轻易接受的高位。你们要是发现这样的情况,那就像在马路上看到钱一样——前提是你们有勇气相信自己的判断。
如果你们看看伯克希尔那些赚大钱的投资项目,并试图从中寻找模式的话,你们将会发现,我们曾经两次在有两份报纸的城市中买了其中一家,两个城市之后都变成了只剩一家报纸的市场。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是在赌博。
其中一家报纸是《华盛顿邮报》,我们购买这家报纸的时候,其股票价格大概是其价值的20%。所以我们是依照本杰明·格拉汉姆的方法——以价值的五分之一的价格——买进的。此外,当时我们看准了该报会成为最后的赢家,而且其管理人员非常正直和聪明。那真是一次梦幻般的绝佳投资。它的管理人员是非常高尚的人——凯瑟琳·格拉汉姆的家族。所以这项投资就像一场美梦——绝佳的美梦。
当然,那是1973年到1974年间的事情。那次股灾跟1932年的很像。那可能是40年一遇的大熊市。那次投资为我们赚了50倍的收益(注:至1994年演讲时)。如果我是你们,我可不敢指望你们这辈子能够得到像1973年到1974年的《华盛顿邮报》那么好的投资项目。
让我来谈谈另外一个模型。当然,吉列和可口可乐都生产价格相当低廉的产品,在世界各地占有巨大的市场优势。就吉列而言,他们的技术仍然是领先的。当然,和微型芯片相比,剃须刀的技术相当简单。但它的竞争对手却很难做到这一点。
《华盛顿邮报》
1877年,斯蒂尔森·哈金斯创办了《华盛顿邮报》。三年后,该报成为华盛顿地区第一份每周出版七次的日报。1946年,菲利普·格拉汉姆成为该报出版人,他在1959年出任总裁一职。在20世纪60年代初期,《华盛顿邮报》收购了《新闻周刊》杂志,并和《洛杉矶时报》合资成立了一家新闻社。
一次性剃刀的历史
金·吉列(1855——1932)原本是个四处推销五金器具的销售员,他热衷于改进自己销售的产品,很早就懂得一次性消费品销量巨大的道理。1895年,吉列发现了一个商机:如果能够给一小方块钢片加上刀锋,他就可以推广一种经济型的刀片,这种刀片在变钝之后可以抛弃,更换新的。1901年,吉列和威廉·埃默里·尼克森创办了美国安全剃刀公司(后来很快改名为吉列公司)。该公司在历史上第一次将几片刀片装成一盒,连同剃刀刀柄一起出售。最早的产品出现在1903年,第二年,吉列的产品得到了专利认证。
所以他们在剃须刀改进方面处于领先地位。吉列在许多国家的剃须刀市场的占有率超过90%。
政府职员保险公司(GEICO)是个非常有趣的模型。它是你们应该记住的大概100种模型之外的一种。我有许多终生都在挽救濒临倒闭企业的朋友。他们不约而同地使用了下面的方法——我称之为癌症手术法。
他们望着这团乱麻,看是否把某些业务砍掉,剩下的健康业务会值得保留下来。如果他们发现确实有,就会把其他的都砍掉。当然,如果这种方法行不通,他们就会让该企业破产。但它往往是奏效的。
政府职员保险公司的主业非常好——虽被公司其他的一片混乱所埋没,但仍然能够运转。由于被成功冲昏了头脑,政府职员保险公司做了一些蠢事。他们错误地认为,因为他们赚了很多钱,所以什么都懂,结果蒙受了惨重的损失。
他们不得不砍掉所有愚蠢的业务,回到原来那极其出色的老本行。如果你们仔细思考,就会明白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模型。并且它被人们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应用。
至于政府职员保险公司,它让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赚了很多钱。它是一家很棒的企业,有一些可以轻易砍掉的愚蠢业务。政府职员保险公司聘请了一些性格和智力都很杰出的人,他们对它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那是一个你们想要寻找的模型。
你们在一生中也许能够找到一种、两种或三种这样绝好的模型。至于足够好到能用得上的模型,你们也许能够找到20种或者30种。
最后,我想再次谈谈投资管理。这门生意特别好玩——因为在净值的水平上,整个投资管理业加起来并没有给所有客户创造附加值。这就是它的运转方式。
当然,水管安装业不是这样的,医疗行业也不是这样的。如果你们打算在投资管理业开展你们的职业生涯,那么你们便面临着一种非常特殊的情况。大多数投资经理就像脊椎按摩师,他们对付这种情况的方式是打心底予以否认。这是常见的对付投资管理行业局限的方法。但如果你们想要过上最好的生活,我劝你们别采用这种心理否认的模式。
我认为少数人——为数极少的投资经理——能够创造附加值。但我认为光靠聪明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我认为你们还必须接受一点训练,一旦瞄准机会就倾囊出击——如果你们想要尽力为客户提供高于市场平均回报率的长期收益的话。
但我刚刚谈的只限于那些选择普通股的投资经理。我并没有包括其他人。也许有人精通外汇或者其他业务,能够以那种方式取得极佳的长期业绩,但那不是我了解的领域。我说的是如何挑选美国的股票。
我认为投资管理人员很难为客户提供许多附加值,但那并非不可能的任务。
政府职员保险公司
里奥·古德温和丽莲·古德温夫妇在1936年的经济大萧条期间创办了政府职员保险公司(GEICO)。他们使用了直接营销的策略,所以该公司收取的保费较低,而仍能够盈利。该公司发展很快,尽管刚开始的时候,它的目标客户主要是联邦政府雇员和军队士官。政府职员保险公司很快将市场推广至普通公众。1951年,沃伦·巴菲特第一次购买了该公司股份。在随后那些年,他继续不停地买进,到了1996年,政府职员保险公司变成了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全资子公司。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第三篇
在历年的鸡尾酒会等场合,人们向查理提出了无数个问题。下面这个是我们随机挑选出来的。
问:许多人问我有没有傻瓜也能懂的办法,可以用来确保有足够的钱花或者不为退休后的生活发愁。我总是设法逃避这些问题。(编者:“但是这次,查理,你逃不掉啦。”)
量入为出,养成储蓄的习惯。把存起来的钱放进一个延期纳税账户(tax-deferred account)。日积月累之后,它就会变成一大笔钱。这就是傻瓜也能明白的办法。
重读第二讲
2006年,我重读了第二篇讲稿,我认为可以增加如下内容来加以提高:(1)解释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近些年极为成功的投资;(2)现在有许多基金试图通过模仿或延续哈佛和耶鲁的投资方法来复制它们过去的成功,对其结果进行预测;(3)威廉·庞德斯通在其2005年的著作《财富方程式》中提出了有效市场假设,简单地对其进行评论。
在我看来,情况是这样的,哈佛和耶鲁传统上并不强调在不借钱的情况下持有分散化的美国普通股,所以它们近些年来投资成功可能受到如下四种因素的推动:
(1)哈佛和耶鲁投资了债务杠杆收购(LBO)基金,这使它们持有的美国股票的收益产生了杠杆效应。债务杠杆收购基金的结构使得它们借债投资比在普通股票账户抵押借债更加安全,因为后一种借债在市场恐慌时常常被迫平仓。在大市表现良好的情况下,这种做法往往能够产生较为漂亮的结果。当然,如果除去各种基金费用,仅仅通过投资美国标普指数,再加上一点借债,也能够得到同样的结果。
(2)在各个投资领域,哈佛和耶鲁选择或直接聘请那些能力出众的投资经理,这让我们再次看到,市场并不是完全有效的,而且有些好的投资结果来自异常的技巧或者其他异常的优势。就拿哈佛和耶鲁来说吧,由于它们自身的声望,它们能够进入一些利润最丰厚的高科技风险投资基金,而其他投资者则不得其门而入。这些基金以往都很成功,这使它们比那些较为逊色的风险投资机构更能吸引到好的投资项目,非常合乎逻辑的是,最好的创业家都会早早选择那些声誉最好的基金。
(3)哈佛和耶鲁明智而及时地模仿投资银行公司的做法,进行了几种当时不常见的投资活动,比如说投资低迷的美国公司债、高收益的外国债券和杠杆式的“固定收益套利”(Fixed Income Arbitrage),当时这些投资领域有许许多多的好机会。
(4)最后,哈佛和耶鲁近些年之所以能够通过杠杆投资和非常规投资获得不菲的收益,利率日益下降和股票市盈率逐渐上升共同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哈佛大学创办于1636年,当然是美国最古老的高等教育机构。它的拉丁文校训翻译过来很简单,就是“真理”。不甘落后的耶鲁创办的时间要晚一些,是在1701年,它的校训比哈佛多了一个词,是“光明和真理”。 ——芒格
哈佛和耶鲁极其成功的投资让我既喜且忧。喜的是,这证明学术在世俗事务中往往是有用的。像我这样喜爱学术然而却走进商界的人,对这种世俗成就的反应就像那些对米利都的泰勒斯津津乐道的现代科学家那样。泰勒斯是古代的科学家,他预见到来年橄榄会大丰收,于是就把当地的橄榄压榨机都租下来,发了一笔大财。
忧的是:(1)受到妒忌心的驱使和推销员的怂恿,其他名牌大学热衷于模仿哈佛和耶鲁,它们未来恐怕会蒙受惨重的损失;(2)那些效仿跟风的推销者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很小。我现在的感觉跟高科技泡沫即将破灭时的恐惧差不多。当时许多机构眼红起步早的成功风险投资者,比如说斯坦福大学,许多风险资本家采用了居心不良的推销方法,大约900亿美元因此投向了低质的、不成熟的项目,到目前为止,那些后来跟进的投资者蒙受了多达450亿美元的净亏损。
此外,哈佛和耶鲁现在可能需要展现与它们之前展现出来的不同的非常规智慧。让人们抛弃最近大获成功的做法是有悖人类本能的。但这往往是个好主意。减少欲望,而不是为了满足欲望而增加风险也同样是个好主意。
我发表第二次演讲的时间是1994年,到现在已经12年过去了。在这12年里,大量有用的思想和资料都支持了我的观点:证券市场和赛马场的彩池投注系统都无法阻止某些投机者利用异乎寻常的技巧获得令人非常满意的、极其出众的回报。威廉·庞德斯通的著作《财富方程式》收集了许多现代资料,以十分有趣的方式证明了这个道理。此外,那本书还记录了信息理论领域的前沿科学家克劳德·香农非凡的投资业绩,那使香农的方法看起来跟查理·芒格的方法差不多。
米利都的泰勒斯 (公元约前620年——公元前546年)
亚里士多德认为泰勒斯是最早研究物质的基本元素的人,推举他为自然哲学的鼻祖。泰勒斯的兴趣几乎涵盖一切:哲学、历史学、科学、数学、工程学、地理学和政治学。他提出各种理论来解释许多自然现象和变化的原因。他对天体现象的理解奠定了希腊天文学的基础。他创办了米利都自然哲学学派,提出了科学的研究法。
最新的普世智慧:查理答问录
你和沃伦如何评估待收购的企业?
我们不太用财务标尺;我们也使用许多主观的标准:我们能够信赖管理层吗?它会损害我们的声誉吗?会出现什么问题?我们理解这个行业吗?这家企业需要注资才能继续运转吗?预期的现金流是多少?我们并不期待它会直线增长,只要价格适中,周期性增长我们也能接受。
年轻人在工作中应该追求什么?
我有三个基本原则。同时满足这三个原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你应该努力去尝试:
- 别兜售你自己不会购买的东西。
- 别为你不尊敬和钦佩的人工作。
- 只跟你喜欢的人同事。
我这一生真是非常幸运:由于和沃伦同事,这三个原则我都做到了。
你对年轻人有什么人生建议吗?
每天起床的时候,争取变得比你从前更聪明一点。认真地、出色地完成你的任务。慢慢地,你会有所进步,但这种进步不一定很快。但你这样能够为快速进步打好基础……每天慢慢向前挪一点。到最后——如果你足够长寿的话——像大多数人那样,你将会得到你应得的东西。
你不必非常出色,只要在很长、很长的时间内保持比其他人聪明一点点就够了。 ——芒格
人生在不同阶段会遇到不同的难题,非常棘手的难题。我认为有三点有助于应付这些困难:
- 期望别太高;
- 拥有幽默感;
- 让自己置身于朋友和家人的爱之中。
最重要的是,要适应生活的变化。如果世界没有改变,我现在身上仍然会有12个缺陷。
第三讲 论基本的、普世的智慧(修正稿)
斯坦福大学法学院 1995年4月19日
这是1995年查理给威廉·拉希尔(William C. Lazier)教授的学生所作的演讲。威廉是斯坦福大学法学院的南希·芒格和查理·芒格的讲席教授。因为这篇演讲——发表在1997年12月29日和1998年3月13日的《杰出投资者文摘》上——重复了许多包含在其他演讲中的思想和语句,尤其是“关于现实思维的现实思考?”,所以编者删减了一些段落,补充了相应的评论,以便使这篇演讲保持前后连贯。尽管有删节,这篇讲稿仍然蕴含了许多独特的思想,以及许多用新颖的方式表达出来的读者已经熟悉的思想。
在今天的演讲中,我想进一步发挥两年前我在南加州大学商学院所讲的内容……你们手头有我在南加大演讲的讲稿。里面没有哪一点是我今天不会重复的。但我想扩展我当时说过的话。显而易见,如果沃伦·巴菲特从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毕业之后没有吸取新的知识,伯克希尔将不可能取得现在的成就。沃伦将会变成富人——因为他从哥伦比亚的格拉汉姆那里学到的知识足以让任何人变得富裕。但如果他没有继续学习,他将不会拥有伯克希尔·哈撒韦这样的企业。
你们要怎样才能得到普世智慧呢?使用哪种方法能够让你们跻身于世上极少数拥有基本实践智慧的人士之列呢?
长久以来,我相信有某种方法——它是几乎所有聪明人都能掌握的——比绝大多数人所用的方法都有效。正如我在南加大商学院说过的,你们需要的是在头脑里形成一个由各种思维模型构成的框架。然后将你们的实际经验和间接经验(通过阅读等手段得来的经验)悬挂在这个强大的思维模型架上。使用这种方法可以让你们将各种知识融会贯通,加深对现实的认知。
跨学科思考的先驱:威廉·奥斯勒爵士 (Sir William OsLer,1849——1919)
威廉·奥斯勒爵士是一名加拿大医生,被尊称为“现代医学之父”。他和查理一样,也是“多元主义”的坚定支持者,不断提醒专业化的危险:“不断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同一个学科,不管这个学科是多么有趣,都会把人的思想禁锢在一个狭窄的领域之内。”
奥斯勒在魁北克蒙特利尔的麦吉尔大学求学和教书,他在该校获得医学学位。后来他成为巴尔的摩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第一位医学教授。作为自学成为作家的医生,奥斯勒博览群书,著述颇丰,藏书更是汗牛充栋(去世时,他的书房有8000本书)。他最著名的作品是《医学的原理和实践》,在出版之后的50年里,该书再版了多次,被翻译成许多种文字。他拥有杰出的化繁为简的能力,这一点可以从查理最喜欢的奥斯勒的名言中看出来:
“在任何行业取得成功的第一步是对该行业产生兴趣。”
[查理谈论了几种在其他演讲中阐述过的特殊思维模型。]
你们今天的阅读作业包括杰克·韦尔奇和沃伦·巴菲特分别为通用电气和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撰写的最新年度股东信。杰克·韦尔奇拥有工程学博士学位。而沃伦如果愿意,能够取得任何学科的博士学位。这两位先生也都是资深的教师。
如果你们认真研究的话,会发现普世智慧是一门相当高深的学问。不信你们看看通用电气取得的成就,看看伯克希尔·哈撒韦已有的业绩。
当然,沃伦有一位教授或者说导师,那就是本杰明·格拉汉姆,他对沃伦的影响很大。格拉汉姆的学问很好,当他从哥伦比亚毕业时,有三个不同学科的系邀请他去攻读它们的博士课程,并要求他一入学就开始授课:(那三个系分别是)文学系、希腊和拉丁古典系、数学系。
格拉汉姆的性格非常适合做学问。我认识他。他特别像亚当·斯密——非常专注,非常聪慧。甚至他的外表也像个学者。而且他是个好人。格拉汉姆对赚钱这回事并不那么用心,但去世时家财万贯——即使他总是非常慷慨。他在哥伦比亚当了30年穷教书匠,并独力或合作撰写了许多后来成为他那个学科最好教材的著作。
所以我认为,学术蕴含了许多普世智慧,而且最好的学术观念确实是有用的。
当然,当我谈到跨学科方法——你们应该掌握各个学科的主要模型,并将它们统统派上用场——时,我是真的呼吁你们不要理会学科的法定界限。
这个世界并不是按照跨学科的方法组织起来的。它反对跳出学科的法定范围。大规模的企业也是这样。当然,学术界本身也反对这么做。就这一点来说,我认为学术界错得有些离谱,功能失调。
亚当·斯密 (Adam Smith,1723——1790)
亚当·斯密出生在苏格兰的一个小村庄,14岁那年,他被格拉斯哥大学破格录取。后来入读了牛津大学,毕业后回到格拉斯哥,在逻辑学和道德哲学领域展开他的学术生涯。他最重要的著作《国富论》仍是当代经济学思想的源泉。他对理性的自我利益如何驱动自由的市场经济的解释对当时的思想家、经济学家和后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他的理论是古典经济学的基础。
许多企业之所以会出现那些最糟糕的毛病,功能失调,是因为人们将现实分割为各自为政、互不相干的独立部门。所以如果你们想要成为好的思想家,就必须养成跳出法定界限的思维习惯。
你们不需要了解所有的知识,只要吸取各个学科最杰出的思想就行了。那并不难做到。
我打算用定约桥牌(的比喻)来证明这一点。假定你想要成为定约桥牌的高手。嗯,你们知道约定——你们知道要怎样才能赢牌。如果你手里有大牌或者最大的王牌,那么你肯定能够成为赢家。
但如果你们手里有一套墩或者两张短套花牌,要怎样才能得到其他你需要的牌墩呢?喏,标准的方法有六七种。你可以做长套花牌,可以飞牌,可以扔牌,可以交叉将吃,可以挤牌,还可以用各种方式误导防守方犯错。这些方法并不算多。
但如果你们只懂得其中的一两种,那么你们肯定会一败涂地。
《小红母鸡》是经典寓言,它用许多事例来说明独立自主的重要性。查理的自学建议遥遥呼应了马克·吐温的经典名言:“我从来不让上学影响我的学习。”
此外,这些方法相互之间也有联系。因此,你必须懂得它们之间是怎样相互影响的。否则你就无法把牌打好。
同样,我曾建议你们正反两面都要考虑到。优秀的桥牌庄家会想:“我要怎样才能抓到好牌呢?”但他们也会反过来想。(他们会想:)“犯哪些错误会导致我手里全是烂牌?”这两种思考方式都很有用。所以,要想在人生的赌局中获胜,你们应该掌握各种必要的模型,然后反复地思考。桥牌的哲理在生活中同样有效。
定约桥牌在你们这代人里不流行了,这真是悲剧。中国人的桥牌玩得比我们好。他们现在从小学就开始教桥牌。要是他们也实行资本主义,天知道他们该发展得多好。如果我们美国人不懂桥牌,却和一群精通桥牌的人竞争,那么我们就又多了一个没必要的劣势。
由于你们的学术结构大体上并不鼓励你们的思想跳出法定的学科界限,你们处于一种不利的地位,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学术对你们来讲非常有用,但是你们的老师没有教对。
我为你们设想的对策是我很小的时候在保育院学到的:小红母鸡的故事。当然,故事里最重要的一句话是:“‘那我就自己来吧’,小红母鸡说。”
所以如果你们的教授并没有教给你们正确的跨学科方法——如果每个教授都想过度地使用他自己的模式,对其他学科的重要模型弃之不用——你们可以自己改正那种愚蠢的做法。他是个笨蛋,并不意味着你们也要成为笨蛋。你们可以向其他学科学习能够更好地解决问题的模型。只要养成正确的思维习惯你们就能做到这一点。
如果你把自己训练得更加客观,拥有更多学科的知识,那么你在考虑事情的时候,就能够比那些比你聪明得多的人更厉害,我觉得这还满有意思的……
再说了,那样还能赚到很多钱,我本人就是个活生生的证据。
[查理谈起了第四讲中详细描绘的可口可乐案例,并讨论了味道的重要性。]
我最喜欢的商业案例之一是好时公司的故事。好时巧克力的味道很独特,因为他们用来制造可可脂的石磨非常古老,是他们19世纪在宾夕法尼亚州开业时传下来的。他们的巧克力含有少量的可可豆的外皮。因此好时巧克力的味道很棒,人们都很喜欢。
好时食品公司
密尔顿·赫尔希(Milton S. Hershey,1857——1945)生长在宾夕法尼亚州中部的农村地区,只受过很少的正式教育,他后来成了美国的大富豪。1876年,他创办了属于他自己的糖果厂——兰卡斯特奶糖公司,但仅过了六年就倒闭了。不屈不挠的他重整旗鼓,获得了巨大的成功。1893年,他掌握了制作巧克力的技术,创办了好时巧克力公司。该公司逐渐发展壮大,开始生产其他食品,赫尔希随之在宾夕法尼亚州建立了好时镇。赫尔希的乌托邦思想和原则至今仍然对该公司和赫尔希镇有着影响。
好时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们想要把业务拓展到加拿大,那么就不应该改变那种无往不胜的味道。因此,他们依照原样制造了新的石磨。光是复制原来的味道,他们就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所以你们可以看到,味道是非常重要和关键的。
现在还有一家叫作国际香料香精公司的企业。这是一家产品并没有获得版权或者专利权却又能够收取永久授权费的公司,据我所知仅有这一家。这是怎样做到的呢?他们帮助其他许多公司,为它们的各种品牌产品——比如说刮胡膏——添加香料和香味。刮胡膏淡淡的香味能够极大地促进消费。所以味道是极其重要的。
[查理继续谈论可口可乐的案例,阐述了生物学如何深刻地影响我们对数字图标的理解。]
价值线公司
价值线公司的使命是“帮助投资者得到最准确的、不受其他因素影响的信息,让他们学会如何使用它来达到他们的财务目标”。价值线公司创办于1931年,在可靠性、客观性、独立性和准确性方面享有盛誉。该公司出版数十种纸质和电子刊物,其中最著名的是《价值线投资调查》。
我的朋友纳特·梅尔沃德是微软的首席技术官。他是物理学博士,懂得许多数学知识。生物学可帮助我们生成一种能够自动以光速计算微积分方程的神经系统——可是他放眼四顾,到处是那些对普通的概率问题和普通的加减乘除束手无策的人,这使他感到困惑。
顺便说一声,我认为梅尔沃德不该对此感到十分惊讶。我们的祖先经过长久的适者生存的进化,首先学会的是如何投掷长矛,如何逃命,如何逢凶化吉,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有人需要像梅尔沃德那样的正确思维。所以我认为他没必要大惊小怪。然而,这两者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能明白他为何感到无法理解。
总之,人类发明了一种东西,以便弥补我们天生不擅长处理数字的缺陷,这种东西叫做图表。奇怪的是,它居然是在中世纪期间出现的。在中世纪的修道士发明的东西里,我认为惟一有价值的就是图表。图表以图形的方式把数字表现出来。它利用了你们的神经系统来帮助你们理解它。所以价值线公司(Value Line)的图表是非常有用的。
我发给你们的是一张用对数线做的图表——它是根据对数的运算法则制成的。你们可以用它来查复利——而复利是地球上最重要的模型之一。所以图表要制作成这个样子。
如果你在这张表上画一根直线,将表上的数据点连起来,它就会告诉你能够得到的复利率是多少。所以这些图表是非常有用的……
我并不使用价值线公司的预测,因为对我们来说,我们的系统比他们的管用——实际上,管用得多。但我无法想像如果没有他们的图表和数据会怎样。那是一种非常非常棒的产品……
[查理讨论了商标对可口可乐成功的重要性,由此谈到食品和卡奈森公司(Carnation)。]
从前有个人卖的鱼肉叫卡奈森鱼肉。老天爷,他的商标就叫卡奈森,所以卡奈森公司想收购他的品牌。别问我为什么。每次卡奈森公司的人跑去跟那个家伙说:“我们愿意给你25万美元。”他说:“我要40万美元。”四年之后,他们说:“我们愿意给你100万。”他说:“我要200万。”他们就这样一直讨价还价。卡奈森公司一直没有把那商标买下来——至少我上次查看的时候他们还没有买到。
最后,卡奈森公司的人无奈地去跟那个人说:“我们打算派遣我们的质量检查员到你的鱼肉厂,以便确保你生产的鱼肉都是完美的,所有的费用我们来出。”那人笑逐颜开,很快就点头同意了。所以他的鱼肉厂得到了免费的质量管理服务——卡奈森公司的款待。
卡奈森公司
1899年,杂货店主E. A.斯图亚特(E. A. Stuart)利用在当时尚属新奇的脱水技术,在华盛顿州创立了太平洋海岸浓缩牛奶公司。斯图亚特用当地一家烟草店的招牌“卡奈森”作为他的牛奶产品的商标。由于注重生产过程和善用营销手段,卡奈森的品牌逐渐与“满意的奶牛”和高品质的牛奶制品联系起来。1985年,雀巢公司收购了卡奈森。
史蒂芬·平克(Steve Pinker,1954——)
史蒂芬·平克出生在蒙特利尔,从麦吉尔大学实验心理学系毕业,然后到哈佛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他曾先后在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任教,现在是哈佛大学心理学系约翰斯通家族讲席教授。平克对语言和精神感兴趣,他的研究领域是视觉认知。该领域主要是测定人们想像图形和辨识脸孔与物品的能力。他的专长是儿童的语言发展,他就这个领域和其他领域撰写了许多重要的论文和著作。
这段历史让我们明白,如果你给某个家伙一个(他能够保护的)商标,你就创造了巨大的激励机制。这种激励机制对文明社会来说是非常有用的。正如你们看到的,卡奈森公司为了顾惜自己的声誉,甚至不惜去保护那些并不属于它的产品。
这种结果(对整个社会)非常非常有好处。所以从非常基本的微观经济学原理来看,哪怕是共产主义国家,也应该保护商标。它们并没有都这么做,但有非常充分的理由表明它们应该对商标采取保护措施。总的来讲,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对商标的保护还是很周全的。
[查理用各种心理模型分析可口可乐。]
然而,如果缺乏这些基本模型以及可以利用这样的基本模型的思维方法,你们只能坐在那里,一边看着价值线公司的图表,一边不知所措。但你们原本不必如此。你们应该不断学习,争取掌握近100种模型和一些思维技巧。那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这么做的好处在于绝大多数人不会这么做——部分原因是他们接受了错误的教育。在这里,我想要帮助你们避开错误的教育可能给你们造成的危害。
好啦。在寻找普世智慧的过程中,我们已经讨论了几种主要的思想。现在我想回头来谈谈一种比刚才谈到的更加极端和特殊的模型。在所有人们应该掌握却没有掌握的模型中,最重要的也许来自心理学……
最近有件事让我获益匪浅:我刚从香港回来。我有个朋友在香港一所名牌中学当校长。他送给我这本叫作《语言本能》的书,作者是史蒂芬·平克。平克是一个语义学教授,他的名气没有诺姆·乔姆斯基那么大。乔姆斯基是麻省理工学院的语言学教授,可能是世上最伟大的语义学家。
平克说,人类的语言能力不仅仅是后天学来的——从很大程度上来说,它还跟先天的遗传有关。其他动物,包括黑猩猩,都缺乏真正有用的语言基因。语言是上天赐给人类的礼物。平克很漂亮地证明了他的观点。
当然,乔姆斯基也已经证明这一点。只有非常愚蠢的人才不明白语言能力大部分来自人类基因的道理。虽然你们必须通过教育才能提高语言能力,但语言能力很大程度上还是由你们的基因决定的。
1831年至1836年,年轻的达尔文登上了“贝格尔号”轮船,以不领取薪水的“官方博物学家”身份开始了环游世界之旅。南美洲加拉帕戈斯群岛上极其丰富的物种让达尔文说出了这句名言:“这显然是上天设定的可敬条款之一:每种造物都和它的存身之地相得益彰。”
平克无法理解为什么乔姆斯基这样的天才居然还认为语言能力是否基于人类的基因尚无定论。实际上,平克是这么说的:“什么尚无定论,活见鬼了!人类得到语言本能的途径跟得到其他本能的途径完全一样——那就是达尔文的自然选择。”
嗯,这位资历较浅的教授明显是对的——乔姆斯基的犹豫确实有点不可理喻。
如果这位资历较浅的教授和我都是正确的,那么,为什么乔姆斯基这样的天才会犯明显的错误?在我看来,答案非常清楚——乔姆斯基的意识形态太过强烈。他虽然是个天才,却是个极端的平等主义左翼分子。他非常聪明,知道如果他承认这个达尔文理论,他的左翼意识形态就会受到威胁。所以他的结论自然受到他的意识形态偏见的影响。
“我戴着我在生活中锻造的锁链”,雅各布·马里的鬼魂在狄更斯的《圣诞欢歌》中说。
从这里我们得到了普世智慧的另一个教训:如果意识形态能够让乔姆斯基变得糊涂,那么想像一下它会给你们和我这样的人造成什么影响。
严重的意识形态是最能扭曲人类认知的因素之一。看看这些宗教激进分子就知道了,他们用枪扫射一群希腊游客,嘴里还不停地大喊:“真主的杰作!”
意识形态会让人做出一些古怪的举动,也能严重扭曲人们的认知。如果你们年轻时深受意识形态影响,然后开始传播这种意识形态,那么你们无异于将你们的大脑禁锢在一种非常不幸的模式之中。你们的普遍认知将会受到扭曲。
如果把沃伦·巴菲特看作普世智慧的典范,那么有个故事非常有趣:沃伦敬爱他的父亲——那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但沃伦的父亲有强烈的意识形态偏见(正好是右翼的意识形态),所以跟他交往的都是些意识形态偏见非常严重的人(自然都是右翼分子)。
沃伦在童年时就观察到这一点。他认为意识形态是危险的东西,决定离它远远的。他终生都离意识形态远远的。这极大地提高了他认知的准确性。
我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得到了同样的教训。我的父亲仇恨意识形态。因此,我只要模仿我的父亲、别离开那条我认为正确的道路就好了。像多南(注:罗伯特·“鲍勃”·多南,曾任美国共和党国会议员,以保守言论著称)那样的右翼分子和纳德(注:拉尔夫·纳德,美国著名左翼民粹主义政治活动家,曾多次以绿党和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美国总统)那样的左翼分子显然有点头脑不清。他们是极端的例子,表明意识形态会让人变成什么样——尤其是那种以非常激烈的方式表达出来的意识形态。由于它只给人灌输一些观念,而不是让人心悦诚服地接受一些道理,所以信奉意识形态是很危险的。
因此,除了要利用来自不同学科的多元思维模型之外,我还想补充的是,你们应该警惕严重的意识形态偏见。
大约在基督出生之前三个世纪,德摩斯梯尼就说过:“一个人想要什么,就会相信什么。”嗯,德摩斯梯尼是对的。
如果你把准确、勤奋和客观当成你笃信的意识形态,那倒不要紧。但如果你们因为受到意识形态的影响,而确凿无疑地相信最低工资应该提高或者不该提高,并认为这种神圣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么你们就变成了傻子。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生活总是环环相扣的。如果综合考虑,你们猜想提高或者降低最低工资会让整个社会变得更加文明,那是没有问题的。这两种想法都对。但如果你们带着强烈的意识形态把自己的观点当作不可动摇的真理,那么我认为你们的想法是很愚蠢的。所以要警惕意识形态造成的思维紊乱。
[查理感慨心理学对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毫无办法。]
我提及平克的另外一个原因是,这位写了刚才我告诉你们的那本书的语义学家在那本书的结尾这么写道:“我看过许多心理学教材。都很烂。”他说:“整个学科被搞得乱七八糟,教得也不对。”
说到心理学,我的资格远不如平克。实际上,我从来没上过一节心理学课。然而,我的结论跟他的差不多——许多心理学教材虽然不乏闪光之处,但大体上都是垃圾。
实际上,只要看看心理否认就够了。大约在基督出生之前三个世纪,德摩斯梯尼(注:古希腊伟大的演说家)就说过:“一个人想要什么,就会相信什么。”嗯,德摩斯梯尼是对的。
迈克尔·法拉第 (Michael Faraday,1791——1867)
迈克尔·法拉第以对物理学、化学和电学的研究闻名,他的名言包括:
“再美好的事情都可能是真的。”
“工作。完成。出版。”(他给青年威廉·克鲁克斯的忠告,克鲁克斯本人后来成为著名的化学家和物理学家。)
“获得成功的五要素是专注、敏锐、条理、创新和交流。”
“为什么,先生,因为你很快就可以向它收税!”(关于电力的用途,致首相威廉·格拉德斯通。)
我们家有个熟人,他深爱的儿子——非常聪明,还是个足球明星——失足坠海,再也没有回来。他母亲认为他仍然活着。她有时候会精神失常,表现得好像她儿子真的在她身边。这种心理效应的轻重程度有所不同。每个人受心理否认的影响都不一样,但这种否认造成的错误认知则会极大地混淆你们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然而,各种心理学教材对这种简单的心理否认并没有足够的重视。
所以你们不能依照你们教授传授的方法来学习心理学。你们应该学习他们传授的一切。但你们还应该学习许多他们没有教的知识——因为他们并没有正确地对待他们自己的学科。
在我看来,当今的心理学有点像法拉第之后、麦克斯韦之前的电磁学——发现了许多原理,但没有人把它们以正确的方式综合起来。早该有人来做这样的事情,因为这件事并不难完成——而且它还非常重要。
随便打开一本心理学教材,翻到索引,查找“妒忌”这个词。连十诫里面都有两三条谈到妒忌。摩西完全了解妒忌。古老的犹太人早在放羊的年代就了解妒忌。可是心理学教授对妒忌一无所知。
那些厚厚的心理学教材居然没有谈到妒忌?!居然没有谈到简单的心理否认?居然没有谈到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
心理学教材也没有给予多因素组合效应足够的重视。以前我提醒过你们,当两三种因素产生合力时,会造成lollapalooza效应。
嗯,有史以来最著名的心理学实验是米尔格拉姆实验——他们要求人们清醒地对一些无辜的人进行电刑。在他们的操控之下,这些正派的志愿者大多数执行了酷刑。
米尔格拉姆开展这个实验,是在希特勒命令许多虔诚的路德教徒、天主教徒去做他们明知道不对的事情之后不久。他想要发现权威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被用来操控品德高尚的人,迫使人们去做一些明显错得很离谱的事情。
他得到了非常具有戏剧性的实验效果。他设法让那些品德高尚的人做了许多可怕的事情。
但是许多年来,心理学教材把这个实验当做是对权威的作用的证明——权威如何被用来说服人们去做可怕的事情。
斯坦利·米尔格拉姆权威实验
斯坦利·米尔格拉姆(Stanley Milgram)1933年出生在纽约。青少年时期适逢二战,当时纳粹的暴行已世人皆知。他从皇后学院获得了政治学的学位,随后到哈佛大学攻读社会关系博士。毕业后他任教于耶鲁大学,在那里开展了一个经典实验,研究人们的道德信念如何对抗权威的命令。
他的实验发现,65%的受试者(纽黑文地区的普通居民)愿意对一个发出抗议的可怜受害者施加明显有害的电击,这仅仅因为有个科学权威命令他们那么做,完全不顾受害者并没做过错事,不该受罚。米尔格拉姆实验的结果被用于解释二战期间纳粹的暴行。
当然,这是个似是而非的结论。这不是一种完整和正确的解释。权威发挥了一定作用。然而,还有其他几种朝同一个方向发挥作用的心理因素,它们造成了那种lollapalooza效应,原因恰恰在于它们发挥了组合作用。
人们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如果翻开像斯坦福这样的学校使用的心理学教材,你们将会看到他们努力答对了三分之二。然而,这可是心理学领域的重要实验。即便在斯坦福,那里的教授都尚未能完全理解米尔格拉姆的实验结果的重要意义。
聪明人怎么会犯错呢?答案是他们没有做我正要让你们去做的事情——掌握所有主要的心理学模型,把它们当作检查清单,用来审视各种复杂系统的结果。
没有哪个飞行员在起飞前不核对他的检查清单:A、B、C、D……没有牌手在需要另外两张墩的时候不迅速地查对他的检查清单,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它们弄到手。
但这些心理学教授认为他们聪明到不需要检查清单。可他们其实没那么聪明。几乎没有人那么聪明。或者换句话说,可能没有人那么聪明。
如果他们使用检查清单,他们将会意识到米尔格拉姆实验利用的心理学原理至少有六种——而不是三种。他们必须去看检查清单,才能发现他们漏掉了什么。
同样道理,如果缺乏这种获得各种主要模型并以组合的方式使用它们的方法,你们也将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
心理学教授回避心理否认问题的原因之一在于,如果要做有关心理否认的实验,他们肯定会违反道德规范。要证明痛苦如何导致人类精神失常,你们想想看,这种实验必须对你们的同类做些什么,而且你们还不能告诉他们将会受到什么伤害。所以很明显,道德规范导致这种实验行不通,尽管做实验是展示痛苦如何导致人类头脑失常的最佳方法。
大多数教授用一个假定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我不能用实验来证明它,它就是不存在的。”然而,他们的假定明显是愚蠢的。如果有些东西非常重要,但由于道德约束,你们无法完美而准确地证明它,那么你们也不应该把它当作是不存在的。你们必须尽力而为,利用现有的证据去证明它。
《叶·帕·巴甫洛夫画像》 (Portrait of Ivan Pavlov) 米哈伊尔·涅斯捷罗夫,1935年,特列季亚科夫画廊,莫斯科。
巴甫洛夫本人在他生命的最后十年里一直在做对狗的酷刑实验。他发表了论文。因而,我们拥有了翔实的资料,知道痛苦如何导致狗的精神失常。然而,你在任何心理学教材中都看不到巴甫洛夫这次研究的成果。
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巴甫洛夫折磨狗,还是由于B. F. 斯金纳因为过度渲染而使用动物行为来推断人类行为的方法不受欢迎。总之,由于某些疯狂的原因,心理学教材对痛苦引起的精神失常着墨甚少。
你们可能会说:“心理学是否忽视这个有关系吗?”如果我的理论没有错,这种忽视抹杀了几个你们需要的模型。此外,你们对思想模型的掌握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有20个,那么你们就应该掌握20个。换句话说,你们不应该只用10个。你们要把它们当作一张检查清单。所以你们必须了解各种导致人类作出错误判断的心理因素,把所有模型组织起来,以便需要的时候能够用得上。
不道德的说服游戏
《孽海痴魂》是辛克莱·刘易斯(Sinclair Lewis)在1927年出版的小说,1960年被改编为电影,由伯特·兰卡斯特主演。刘易斯用讽刺的手法描写了一个聒噪傲慢的投机分子。他后来变得很成功,但贪婪而庸俗,还喜欢玩弄女性。
如果有四五种来自这些模型的因素共同发挥作用,那么你们就更需要它们了。在这种情况中,你们通常会遇到各种lollapalooza效应——它们要么让你发大财,要么会毁了你。所以你们非常有必要注意lollapalooza效应。
要做到这一点,办法只有一个:你们必须全面掌握各种主要模型,把它们当作一张检查清单。再强调一下,你们必须注意那些能够产生lollapalooza后果的多因素组合效应。
[查理讨论了各个专业缺乏跨学科教育的现状,尤其是学术界对心理学领域的忽视。]
你们还可以学到,当你们在玩说服游戏的时候——(我希望)不是叫人去干坏事——如何将这些因素综合起来,以便让你们更好地达到目的。
让我来给你们举个例子,看看古人是怎样巧妙地利用心理学的。库克船长生前经常进行远航。在那个年代,远洋航行途中最怕遇到坏血病。要是得了坏血病,你们的牙龈会在嘴巴里烂掉——然后这种病就会变得让你们极不舒服,致你们于死命。
和一群垂死的水手共处在一艘原始的航船上是非常不妙的事情。所以每个人都非常想知道怎样才能治好坏血病,但他们并不了解维生素C。库克船长很聪明,也掌握了类似跨学科的方法。他发现同样是进行了远航,荷兰船上的坏血病就没有英国船上那么严重。所以他问:“荷兰人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发现荷兰船只上有许多装满酸泡菜的木桶。所以他想:“我就要远航了,远航是非常危险的,酸泡菜也许会有用。”所以他把大量的酸泡菜搬到船上,而酸泡菜正好含有维生素C。
但在当年,英国水手是十分粗鲁、古怪和危险的,他们讨厌“泡菜”,他们吃惯了英国的食物和饮料。所以你们要怎样才能让英国水手吃泡菜呢?
库克并不想告诉他们,吃酸泡菜是为了防治坏血病——因为如果他们知道这是一次远航,而且非常有可能染上坏血病,他们可能会起来造反,控制那艘船。
他是这么做的:所有官员聚集起来,并让普通水手都能看到他们。他让那些官员吃酸泡菜,但不让普通水手吃。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库克最终说:“嗯,普通水手每周有一天可以吃酸泡菜。”
他如愿以偿地让船上所有人都吃上了酸泡菜。我认为这是基本心理学的一次非常有建设性的应用。它拯救了许多人的生命,取得了惊人的成就。然而,如果你们不掌握那些正确的技巧,你们就无法适当地运用它们。
[查理谈到了心理效应在推广消费品过程中扮演的角色,他举了可口可乐、宝洁和特百惠为例。]
普世智慧大体上非常非常简单。如果你们有决心去做,我在这里要求你们做的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难,而回报是非常高的——绝对非常高。
但你们可能对很高的回报不感兴趣,对避免许多悲惨遭遇不感兴趣,对过上更好的生活也不感兴趣,如果你们的态度是这样的,那么请别听我的建议——因为你们已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啦。
詹姆斯·库克船长 (James Cook,1728——1779)
詹姆斯·库克出生在英国的马顿,自幼就迷上了航海,并自学了绘制地图的方法。他加入皇家海军,参与了围攻魁北克城之战,展现出在勘察和绘图方面的才华。在围攻魁北克城期间,他绘制了圣劳伦斯河主要入口的地图。后来,他还绘制了纽福德兰海岸线的地图,这引起了皇家学会的注意。皇家学会为他的伟大航行提供了大量的经费。除了一流的制图技巧之外,库克还精通航海术,非常有勇气,敢于探索危险的地域。他写了几本书,把整个航海过程详细地记录了下来。那些书在他的年代极受欢迎,到目前仍然如此。
《谢皮科》(1973)
《谢皮科》(又名《冲突》)是一部很受欢迎的电影,由希德尼·鲁梅特执导,是根据新闻记者彼得·马斯一本讲述“真实故事”的图书改编而成的。影片的主角是一位叫作弗兰克·谢皮科的警官,他所在的警察局非常腐败,但他竭尽所能逮捕各种罪犯,尤其是毒贩。谢皮科拒绝贿赂,对行为不轨的同事感到气愤,挺身指责他们,于是他的生命受到了威胁。电影的时代背景是20世纪70年代,跟当年的嬉皮士文化有密切的关系,所以在今天的观众看来有点过时。艾尔·帕西诺出演了谢皮科一角,获得了学院奖最佳男主角提名。这部电影也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剧本改编奖提名。
道德和涉及心理学的普世智慧考量的关系之密切,是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的。以偷窃为例。如果(A)偷窃非常容易,而且(B)被抓住了也不用受惩罚,那么世界上有许多人将会变成小偷。
一旦他们开始偷窃,一贯性原则——这也是心理学的重要内容——将会很快和有利偷窃的环境结合起来,促使他们养成偷窃的习惯。所以如果你们经营一家公司,由于你们的管理不善,导致人们可以轻而易举地盗窃公司的财产,那么你们就给那些替你们工作的人造成了极大的道德伤害。
这个道理也很明显。创建一套严密防止欺诈的管理系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不然的话,你们就会亲手毁掉你们的公司,因为人们既然能够不受惩罚地偷窃,就会拥有一种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认为糟糕的行为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如果别人那么做了,你就知道至少有两种心理学原则产生了作用: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和社会认同。不仅如此,发挥作用的还有“谢皮科效应”:假如总体的社会风气很坏,许多人因此而获得利益,你们要是想对此吹响警笛,他们就会反对你们,变成危险的敌人。
漠视这些原则、容许作恶是非常危险的。强大的心理力量会造成很多恶果。
这跟司法行业有什么关系呢?许多人从斯坦福大学法学院这样的地方毕业,进入我们国家的司法机构,带着最好的愿望和动机,然后制定一些让人有漏洞可钻的法律。没有什么比这更加糟糕的事情了。
比如说,你们有为公众服务的愿望。你们应该反过来想:“我要怎样才能对文明社会造成破坏呢?”那是很容易的。如果你们想要破坏这个文明社会,只要到司法机关供职,然后通过一些有很多漏洞的法律就可以啦。这种方法将会非常有效。
以加利福尼亚州的工伤赔偿制度为例。工伤是有的,因工受伤确实很惨,所以你们想要为那些在工作场所受伤的人提供赔偿。这看起来是一件高尚的事情。
但这种赔偿制度的问题在于,它根本不可能防止诈骗。而你们一旦开始赔偿那些弄虚作假的人,就会有许多狡猾的律师、狡猾的医生、狡猾的工会等参与到诈伤骗保中来。你们将会引发大量灾难性的行为,尝到甜头的人将会变本加厉。所以你们的本意是帮助你们的文明社会,但结果却是给它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所以与其创立一种有漏洞的制度,还不如就不要赔偿了——就让生活艰辛一些。
让我来给你们举个例子:我有个朋友,他在得克萨斯州离边境线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制造工业产品的工厂。他的工厂利润微薄,度日艰难。他遇到了许多诈伤骗保的事情——每年支付的赔偿金达到了总薪酬支出的一成多。而在他的厂里工作根本就没什么危险。他从事的不是拆迁之类的危险行业。
当激励机制出错的时候:太痛苦了!
诈伤骗保的职员通常会说自己患上了某种很难诊断的疾病,比如说“背痛”。但现在许多医疗机构的从业者也参与到诈伤骗保中来,新的花招包括:虚假治疗、双倍收费、多余护理和不必要的检查。查理认为现有的工伤赔偿制度有漏洞,而人类的心理又决定了,只要有利可图而且不受惩罚,人们就会进行诈骗。正如他指出的:“如果你想要改变行为,那么就必须改变动机。”
所以他哀求工会:“你们不能再这么做了。这种产品赚的利润还没你们骗到手的钱多。”
但那时每个人都习惯了那么做。“那是额外的收入,那是额外的钱,每个人都这么做。这不可能是错误的。杰出的律师、杰出的医生、杰出的脊椎按摩师——假如有这种东西的话——都在诈骗。”
摩门教门徒马克·彼得森(注:马克·彼得森,1900——1984,自1944年起担任摩门教十二门徒成员,美国著名宗教人士)认为诚实是极其重要的,他说:“诚实是通往上帝之国的救赎原则之一。无论是男是女,如果没有洗礼,就不可能获救;同样道理,人们如果不诚实,也不可能得救。”
没有人能够告诉他们,说:“你们不能再这么做了。”这恰好也跟心理学上的巴甫洛夫联想有关。当人们听到坏消息,他们会讨厌带来消息的人。因此,工会代表很难告诉所有人这种容易到手的钱再也没有了。工会代表是不会那么做的。
所以我的朋友关闭了工厂,在犹他州一个信仰摩门教的社区重振旗鼓。摩门教徒不会诈伤骗保——至少他们在我朋友的工厂没有那么做。你们猜猜看,他现在的工伤赔偿支出是多少?只有总薪酬支出的2%(从一成多下降到2%)。
这种悲剧是由容许作恶的态度引起的。你们必须及早制止作恶。如果你们不及时采取行动,那么制止人们继续作恶和道德败坏是很难的。
[查理讲述他对“剥夺性超级反应综合征”的定义,及其同赌博和20世纪80年代中期新可乐争论的关系。]
当然,正如我从前说过的,在使用那些装备了基本的心理学力量的技巧之前,有一点需要引起特别的关注: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之后,你们必须依据道德规范来调整自己的行为。并不是你们懂得如何操控人们之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去操控他们。
南加州大学最近声名大噪,因为它接连两年获得全国橄榄球大赛的冠军。它创办于1880年,是西部最古老的私立研究型大学。该校目前有16500名本科生和15500名研究生。
如果你们跨过了道德的界线,而你们试图操控的那个人因为也懂得心理学,所以明白你们的用意,那么他就会恨你们。劳资关系中就有这种效应的铁证——有一些发生在以色列。所以这么做不仅会遭到良心的谴责,还会引发行动的抗议——有时候是非常严重的抗议……
问:你如何在投资决策中应用心理学?我认为投资决策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只要挑选每个人都看好的产品——比如可口可乐的股票——就行。毕竟投资界的聪明人很多,他们的思维方法明显跟你今天告诉我们的一样。当你在挑选成功企业的时候,你有考虑其他投资者在其投资思维中的失败吗?
正如我在南加大说过的,投资之所以困难,是因为人们很容易看出来有些公司的业务比其他公司要好。但它们股票的价格升得太高了,所以突然之间,到底应该购买哪只股票这个问题变得很难回答。
我们从来没有解决这个难题。在98%的时间里,我们对待股市的态度是……保持不可知状态。我们不知道。通用汽车的股价跟福特比会怎样?我们不知道。
我们总是寻找某些我们看准了的、觉得有利可图的东西。我们看准的依据有时候来自心理学,更多时候来自其他学科。并且我们看准的次数很少——每年可能只有一两次。我们并没有一套万试万灵、可以用来判断所有投资决策的方法。我们使用的是一种与此完全不同的方法。
我们只是寻找那些不用动脑筋也知道能赚钱的机会。正如巴菲特和我经常说的,我们跨不过七英尺高的栏。我们寻找的是那些一英尺高的、对面有丰厚回报的栏。所以我们成功的诀窍是去做一些简单的事情,而不是去解决难题。
问:你们的投资决策靠的是统计分析和眼光吗?
当我们作出一项决策的时候,我们当然认为我们的眼光不错。有时候我们确实是因为统计分析才看好某个投资项目。不过,再说一遍,我们只发现了几个这样的机会。
光有好机会是不够的,它们必须处在我们能看明白的领域,所以得在我们能看明白的领域出现定错价的机会。这种机会不会经常出现。
但它不需要经常出现,如果你们等待好机会,并有勇气和力量在它出现的时候好好把握,你们需要多少个呢?以伯克希尔·哈撒韦最成功的10个投资项目为例。我们就算不投资其他项目,也会非常富裕——那些钱两辈子都花不完。
所以,再说一次,我们并没有一套万试万灵、可以用来判断所有投资决策的方法。如果有,那就荒唐了。我只是给你们一种用来审视现实、以便获取少数可以作出理性反应的机会的方法而已。如果你们用这种方法去从事竞争很激烈的活动,比如说挑选股票,那么你们将会遇到许多出色的竞争对手。所以我们即使拥有这种方法,得到的机会也很少。幸运的是,那么少的机会也足够了。
问:你是否成功地创造出一种氛围,让你的手下也能够做你说你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例如,你刚才说到人类心理有追求一贯性的倾向……
我主要是说这种倾向会让人犯一些糟糕的错误。
问:你如何创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足够)让人们放弃那种倾向,并承认他们犯下错误呢?
例如,今年早些时候,英特尔的某个人谈起了他们的奔腾芯片遇到的问题。他们遇到的最大困难之一是意识到他们做错了,于是从头再来。在一个复杂的企业里面,这么做是很困难的。请问你是怎么做的呢?
英特尔及其同行创造了一种协调的企业文化,便于各个团队解决前沿的科学问题。那跟伯克希尔·哈撒韦有很大的不同。伯克希尔是一家控股公司。我们的权力很分散,只有最重要的资本配置才由公司的高层来拍板。
基本上,我们会选择那些我们非常钦佩的人来管理我们的附属公司。一般来说,我们跟他们很容易相处,因为我们喜爱和钦佩他们。他们的企业中应该有什么样的企业文化,都由他们自行决定,我们并不会干预。他们总是能够积极进取,及时更正以往的错误。
但我们是一家完全不同的公司。我完全不清楚沃伦或者我是否擅长安迪·格鲁夫的老本行,我们在那个领域毫无竞争力。我们相当善于团结我们敬爱的杰出人士,但我们也有缺点。例如,有人觉得我总是心不在焉,而且很顽固。要是在英特尔,我可能会干得一团糟。
然而,沃伦和我都非常善于改变我们先前的论断。我们致力于提高这种本事,因为,如果没有它的话,灾难就常常找上门来。
安迪·格鲁夫(Andy Grove,1936——)
格鲁夫出生在匈牙利的布达佩斯,从纽约城市学院获得化学工程学士学位,是伯克利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博士。他先是替飞兆半导体公司工作,后来加入刚创办的英特尔公司,成为该公司的第四名员工。他在1979年成为英特尔的总裁,1987年改任CEO,1997年担任董事会主席和CEO。他写过一些学术著作和通俗作品,他在1996年出版的《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非常受欢迎。格鲁夫现在仍担任英特尔的资深顾问。这本书在查理的推荐书目之列。
提问乔治·迈克格文
问:有人跟我说你打算开一家只提供早餐的简易旅馆,但你遇到了许多束缚小企业家的规章制度。
答:我在康涅狄格州斯塔姆福德市开过一家有140个客房的酒店,苦心经营了差不多三年,但就是不赚钱。你知道吗,酒店业可能是全世界最难养家糊口的生意了,除非你碰巧拥有华尔道夫酒店。我没成功。
我被两个人起诉过,一个人在酒店的停车场发生意外,一个则在离开酒店时遇到事故。我知道这里面有多难——登记备案、按时纳税、支付薪酬等等。这让我对小企业遇到的问题有了全新的认识。
星期六,2004年7月24日,访谈,2004©比尔·斯蒂格瓦尔德和《匹兹堡先驱评论》
问:你似乎对投资高科技公司不那么感冒,你本人和伯克希尔·哈撒韦都是如此,你能稍微谈谈为什么吗?我发现有件事情让我很吃惊,那就是经营一家低科技企业的难度和经营一家高科技企业的难度竟然是差不多的。
这两种都很难。但要发财哪有那么容易呢?这个世界竞争这么激烈,难道每个人都不可能轻易发财有什么不对吗?这两种公司当然都很难经营。
我们不投资高科技企业的原因是我们缺乏那个领域的特殊才能。是的——低科技企业可能会难很多。不信你们去开一家餐厅,看看能否取得成功。
问:你似乎认为高科技行业更难经营——因为你说经营高科技企业需要特殊才能。但它们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对我们来说,低科技企业的优势在于,我们认为我们对它的理解很充分。对高科技企业则不是这样的。我们宁愿与我们熟悉的企业打交道。
我们怎么会放弃一种我们有很大优势的游戏,而去玩一种竞争激烈而我们又毫无优势,甚至可能处于劣势地位的游戏呢?
你们每个人都必须搞清楚你们有哪方面的才能。你们必须发挥自己的优势。但如果你们想在较不擅长的领域取得成功,那你们的生活可能会过得一团糟。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你们肯定是中了彩票或者遇到其他非常走运的事情。
问:沃伦·巴菲特说伯克希尔对一家航空公司的投资是一次典型的失败。你们怎么会作出那个错误的决定呢?
美国航空,像联合航空(United Airline)和其他几家较小的航空公司一样,最近一道加入了申请破产保护的航空公司之列。(历史上)曾经申请破产保护的还有大陆航空(Continenal)、东方航空(Eastern)和泛美航空(Pam Am)。
基于普通股东的人数必然会膨胀,我们没有购买美国航空(USAir)的股票——因为在照顾普通股东的权益方面,航空业的历史很糟糕。我们购买的是有强制性赎回权的优先股。实际上,我们当时借钱给美国航空,所以得到了这种债转股选择权。
我们并没有猜想它对股东来说是不是个好地方。我们只是猜想它能不能够保持兴隆,从而有足够的财力偿还贷款——除了强制赎回权之外,还有固定的分红。我们预计这家公司不会变得那么糟糕,不至于我们得承受我们所得到的高利率也不够补偿的风险。但结果是,美国航空公司很快就处于破产边缘,它挣扎了几个月,后来又恢复了正常,将来我们也许能够收回全部本金和利息。但它是一个错误。(注:伯克希尔后来确实全部收回了它对美国航空的全部投资。)
我可不希望你们误以为我们拥有任何可以使你们不犯很多错误的学习或行事方式。我只是说你们可以通过学习,比其他人少犯一些错误——也能够在犯了错误之后,更快地纠正错误。但既要过上富足的生活又不犯很多错误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生活之所以如此,是为了让你们能够处理错误。那些破产的人的通病是无法正确地处理心理否认。你们对某样东西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对它倾注了心血和金钱。你们投入的越多,一贯性原理就越会促使你们想:“现在它必须成功。如果我再投入一点,它就会成功。”
《玩扑克的人》(The Card Players)塞奥多·隆布兹,油画,市民画廊,萨尔兹堡。
如何对付错误和那些改变赢面的新情况,也是你们必须掌握的知识之一。生活有时候就像扑克游戏,有时候你们即使拿到一把非常喜欢的牌,但也必须学会放弃。
这时候,“剥夺性超级反映综合征”也会出现:如果不再投入一点,你们就要前功尽弃啦。人们就是这样破产的——因为他们不懂停下来反思,然后说:“我可以放弃这个,从头再来。我不会执迷不悟下去——那样的话我会破产的。”
问:迪士尼收购大都会美国广播公司(Capital Cities)的时候,你们并没有套现,而是把大都会的股票换成了迪士尼的股票,能谈谈你是怎么考虑的吗?媒体上有报道说你曾经考虑收取现金。
迪士尼是个非常棒的公司,但它的股票价格也太高了。它有部分业务是拍摄普通电影——这种生意对我毫无吸引力。然而,迪士尼有些业务比一个大金矿更好。我的孙儿孙女们——我是说,那些录像带……
迪士尼是自我催化的完美典范……他们拍摄了许多电影。他们拥有版权。电冰箱的出现极大地促进了可口可乐的发展,同样道理,当录像带被发明出来之后,迪士尼不需要发明任何新东西,它只要把摄制好的电影灌录成录像带就够了。每个父母和祖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后代坐在家里看这些录像带。所以普通人的家庭生活对迪士尼的发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这里面的市场高达数千亿美元。
很明显,如果你们能够找得到,这是个非常好的模型。你们不用发明什么东西。你们只要稳坐不动,世界就会抬着你前进……
配偶的价值
26岁那年,瓦尔特·迪士尼已经是加利福尼亚州好莱坞一家成功的动画工作室的领导。但经营情况并不理想,因为他的投资方居然把他的主要财富——兔子奥斯华的版权——从他手里夺走了。“当时我太太和我从纽约坐火车回来,我必须有东西可以告诉他们,”他回忆说,“我失去了奥斯华,但我在头脑里构思出这只老鼠……”瓦尔特的新形象是一只小老鼠,穿着红色的天鹅绒裤子,名字叫作“摩迪梅尔”。瓦尔特的太太丽莲觉得这个名字对于一个可爱的卡通人物来说太过花哨,建议改叫“米奇”。后来的故事就众所皆知了。
弗兰克·威尔斯(Frank Wells,1932——1994)
威尔斯非常受人尊敬,他曾担任迪士尼公司的总裁,直到1994年去世。有一张纸在他钱包里放了30年,上面写着:“谦虚使人进步。”
迪士尼后来作了许多正确的决定。别误会我的意思。但迪士尼的成功,确实很像我有个朋友在评论他一位无知却又获得成功的学友时说的话:“他是一只坐在池塘里的鸭子。人们抬高了池塘的水位。”
艾斯纳和威尔斯对迪士尼的管理是很出色的。但当他们上任的时候,那些老电影的录像带对迪士尼的推动作用已经出现了,所以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对管理进行革新。
平心而论,他们也很出色,创造了不少风靡市场的新产品,比如说《风中奇缘》和《狮子王》。到最后,光是《狮子王》就能带来几十亿美元的收益。我说的“最后”,是指差不多50年以后。时间是有点长,但光靠一部电影就能赚几十亿美元。
问:你能谈谈你为什么离开律师业吗?
我家里人很多。南希和我养了八个孩子……我当时也没想到当律师会突然变得那么好赚钱。我离开之后,律师业就开始赚大钱了。到了1962年,我差不多不干了,而完全不干是在1965年。所以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另外,我比较喜欢独立自主,用自己的钱去(投资)赌博。我常常想,反正我了解的比客户还要多,我干吗要替他办事呢?所以部分原因是我比较自大,部分原因是我想要能够让我独立自主的资源。
还有就是,我的客户大多数都很好,但有一两个我不是很喜欢。此外我还喜欢资本家的独立性。我的性格向来有好赌的一面。我喜欢算清楚事情,喜欢下赌注。所以我就顺其自然了。
1931年,内华达州北部的农场主菲尔·托宾提出了一份将赌博合法化的法案,得到了内华达州立法会的批准。托宾从没去过拉斯维加斯,他说他对赌博没有兴趣,他提出这个法案的意图是“为公立学校增加税收”。同样的理由也被用于推动国家彩票的发行。
问:你会去拉斯维加斯赌钱吗?
我从现在到离世都不会去赌场赌100美元。我不会那么做。我怎么会去赌场呢?我偶尔会跟朋友娱乐性地小赌一把,偶尔会跟一个比我高明得多的对手玩桥牌,比如说鲍勃·哈曼(注:鲍勃·哈曼,1938——,美国桥牌手,被认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桥牌手之一,曾获得12次世界冠军,50次北美冠军),他可能是世界上打牌打得最好的人。但我知道我跟他是打着玩的。那是娱乐活动。
至于那种简单机械的赌场拥有永久优势的赌博,我怎么可能去玩——我特别讨厌合法赌场那种操纵(大众心理)的文化。所以我不喜欢将赌博合法化。
仍是最好的
《聪明的投资者》仍是最好的投资书籍。
它只有三个你们真正需要的思想:
1.市场先生比喻;
2.股票是企业的一部分;
3.安全边际。
——巴菲特本杰明·格拉汉姆的重要著作
《证券分析》(1934)
《财务报告解读》(1937)
《世界商品与世界货币》(1944)
《聪明的投资者》(1949)
《格雷厄姆:华尔街教父回忆录》(1996,身后出版)
我也不喜欢拉斯维加斯,即使它现在设有很多适合全家大小一起玩的娱乐项目。我不喜欢跟很多在牌桌上混的人在一起。
另外一方面,坦白讲,我确实喜欢能体现男子气概的打赌艺术。我喜欢跟朋友们社交性小赌一下。但我不喜欢那种专业的赌博环境。
问:你能说说自从你入行以来,共同基金和资金管理行业发生了什么变化吗?还有资本市场的增长。
实际上,我并没有真正地入行。我曾开过一家小小的私人合伙公司,经营了14年,二十几年前关掉了。然而,按照现在投资管理业的标准,我从投资者那里得到的费用还远远不够格。所以我确实不曾进入共同基金这个行业。
但资金管理业是美国近年来增长最快的行业之一。它创造了许多富裕的专业人士和许多亿万富翁。对于那些入行早的人来说,它是个大金矿。养老基金、美国公司市值和全世界财富的增长为许多人创造了一个利润丰厚的行业,并让其中许多人发了大财。
我们跟这些人有各种往来。不过,我们很多年没有涉足这个行业了。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我们基本上只用自己的钱来做投资。
问:你认为这次牛市将会持续下去吗?
如果25年后,所有美国公司的市值没有比现在高很多,那我会非常吃惊。如果人们继续相互交易,将这些小纸片炒来炒去,那么货币管理业仍将会是一个热门行业。但除了用可以说是我们自己的钱来投资之外,我们真的不在这个行业里。
问:我对你们投资策略的转变很感兴趣,你们开始采用的是本杰明·格拉汉姆的模型,现在是伯克希尔·哈撒韦模型。你认为刚入门的投资者应该采用哪种模型呢?比如说把大部分或者全部资金投在一个我们认为很好的机会,然后几十年都不去动它?或者这种策略只适合一个更为成熟的投资者?
每个人都必须根据他自己的资金状况和心理素质来玩这个游戏。如果亏损会让你变得很惨——有些亏损是不可避免的,你最好采用一种非常保守的投资模式,多存点钱。所以你必须根据自己的实际状况和才能来调整投资策略。我并不认为我能给你一种万金油式的投资策略。
我的策略对我来说是有效的,但这部分是因为我善于接受亏损。我的心理承受得了亏损。此外,我亏的次数并不多。这两种因素加起来,使得我的策略很有效。
问:你和巴菲特都说伯克希尔的股价太高了,你不推荐人们买它。
我们没有这么说(倒有这么认为过)。我们只是说,当时价格那么高,我们不会买,也不会推荐朋友去买。但这只跟伯克希尔在当时的内在价值有关。
查理论尽可能好地变老
某人:“查理,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20岁。”
查理:“这是我今晚任务的一部分——听许多与事实不符的言论。但谢谢你。”
增长的局限
荷兰人花24美元买下曼哈顿岛,根据估算,该岛如今价值大约等于3万亿美元。
在这378年里,每年的复合回报率是7%。
问:如果我有钱,我会买它的——因为你们说过你们的高回报率可以继续保持20年……
但愿你的乐观是对的。但我不会改变我的观点。毕竟,我们今天遇到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有时我会跟朋友说:“我正在尽最大努力啦。可是,我以前又没经历过老年生活。我这是第一次过呢。我不知道是否能过得好。”
沃伦和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估值非常高,资本数额非常惊人。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所以我们正在学习。
问:你和巴菲特说的每句话似乎都很有道理,但听起来跟本杰明·格拉汉姆30年前说过的话差不多,他说股市的价值被高估了——当时道指只有900点。
哦,我并不认为我们的看法跟他是一样的。格拉汉姆虽然很了不起,但是他特别喜欢预测整体市场的走势。与之相反,沃伦和我总是认为市场是不可知的。
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许多年来,扣除通货膨胀因素之后,大部分股票的年均回报率达到了10%到11%,我们说过这些回报率不可能持续一段非常长的时期。它们做不到。那完全是不可能的。世界的财富不可能以这种速度增长。不管斯坦福大学持有的证券组合过去15年来取得了什么样的业绩,未来的收益肯定会比过去的糟糕。也许会还可以。但过去15年是投资者的快乐时光,如此惊人的富矿效应(bonanza effects)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问:伯克希尔的年报引起了媒体的广泛关注,因为它表达的悲观看法认为,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导致投资机会越来越少。这种情况对你们未来10年有什么影响?
我们反复地说过,跟过去相比,未来股东财富的复合增长率将会下降——我们的规模将会拖业绩的后腿。我们反复地说过这不是一种观点,而是一种承诺。
然而,不妨假定从现在开始,我们能够让账面价值以每年15%的比例复合增长。这个回报率不算太糟糕,对于长期持有我们的股票的股东来说,应该是可以接受的。我只是说我们能够承受增长放慢,因为我们的收益肯定会降下来,但对长期股东来讲仍是不错的。
顺便说一句,我并没有承诺我们的账面价值每年会有15%的复合增长率。
问:你刚才说避免拥有极端的意识形态是很重要的。你认为商界和法律界有责任帮助城市的贫民,让他们走上致富的道路吗?
我完全赞成解决社会问题。我完全赞成对穷人解囊相助。我完全赞成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去做一些你认为利多于弊的事情。
我反对的是非常自信、非常有把握地认为你的干预必定是利多于弊,因为你要对付的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在这个系统里面,每件事情相互牵连,相互影响。
问: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要确定你做的事情(利多于弊)……
你没办法确定。这就是我的看法……
撒玛利亚医院
洛杉矶的撒玛利亚医院成立于1885年,是世界级的医学中心,隶属于南加州大学凯克医学院。该院是一家非盈利机构,每年的手术量约4200例,急诊量约25400人次。多年以来,撒玛利亚医院的理事会主席都是查理·芒格。
杰克·韦尔奇 (Jack Welch,1935——)
杰克·韦尔奇出生在马萨诸塞州,他的父亲是小约翰·弗兰西斯·韦尔奇。他得到了化学工程的博士学位,然后在1960年加入了通用电气。凭借自己的努力,他逐步获得升迁,在1980年成为该公司的董事会主席和CEO。在执掌通用电气的20年间,韦尔奇使该公司的资产从130亿美元增长到数千亿美元。
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我最近确实推翻了两组工程师提出的方案。我怎么会有足够的自信在一个如此复杂的领域做这样的判读呢?嗯,你也许会想:“这个家伙只是个有钱的自大狂罢了,他以为他什么都懂呢。”
我可能是个自大狂,但我并不认为我什么都懂。不过我发现那两组工程师都很可能存在偏见,他们提出的结论都对他们自己有利。每一派所说的都与他们的天然偏见相合,这让我产生了怀疑。此外,也许我掌握了足够多的工程学知识,所以能够知道(他们的结论)并无道理。
最后,我找到第三个工程师,他提出的方案我很认可。后来第二个工程师跑来对我说:“查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能这么说还是值得赞扬的。第三种方案更好,不但更安全,造价也更低。
有些人虽然比你更有学问,但在他的认知明显受到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或者某些相同的心理因素影响时,你必须有自信推翻他的结论。但有时你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能力有限——你最好的办法就是信任某位专家。
实际上,你应该弄清楚你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在生活中,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有用的呢?
问:你讨论过可口可乐的失败。你认为苹果犯了哪些错误呢?
让我来给你一个非常好的答案——这个答案是我从通用电气的CEO杰克·韦尔奇那里抄来的。韦尔奇是一位工程学博士。他是商界巨星,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最近,有人问他:“杰克,苹果到底做错了什么?”当时巴菲特也在场。
韦尔奇是怎么回答的呢?他说:“我没有足够的能力来回答这个问题。”我想给你相同的答案。在这个领域我没有能力给你任何特殊的见解。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我照搬韦尔奇的答案,是为了教你一个道理。当你不了解,也没有相关的才能时,不要害怕说出来。
有些人不是这样的,我想用一个生物学的例子来说明。当蜜蜂发现蜜源的时候,它会回到蜂窝,跳起一种舞蹈,告诉同类蜜源在哪个方向,有多远,这是蜜蜂的基因决定的。四五十年前,有个聪明的科学家把蜜源放得很高,蜜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蜜蜂发现了蜜源,回到蜂窝。但它的基因里没有编排好表达蜜源太高的舞蹈。它是怎么做的呢?
如果它是韦尔奇,它就会坐下来。但实际上它跳起了一种不知所谓的舞蹈。许多人就像那只蜜蜂。他们试图以那种方式回答问题,那是一种巨大的错误。没有人期望你什么都懂。
有些人总是很自信地回答他们其实并不了解的问题,我不喜欢跟他们在一起。在我看来,他们就像那只乱跳舞的蜜蜂,只会把整个蜂窝搞得乱哄哄的。
苹果电脑
1976年,斯蒂芬·乔布斯和斯蒂芬·沃兹尼克推出了苹果一号,苹果电脑公司正式成立。经过一系列的改进和创新,苹果电脑在市场上获得了高品质、便于使用的美誉。20世纪90年代初期,苹果电脑的市场份额遭到那些采用英特尔芯片加微软视窗操作系统的电脑的蚕食。尽管许多评论者认为苹果电脑的技术和性能更加先进,但在市场上完全不是基于微软视窗操作系统的产品的对手。到了20世纪90年代末期,苹果的iMac和Powerbook产品开始收复失地。最近苹果又推出了个人视听产品iPod,极大地提高了该公司的市场地位。
W. C.菲尔兹饰演的《银行骗子》:一个喜怒无常、毫无理智的吹牛大王。
问:你曾经在律师事务所干过,请问你当时是如何利用这些模型的?效果怎么样?现在的律师事务所好像并不采用这些模型。
它们也采用这些模型。但跟学术界的情况相同,律师事务所也有一些不正常的激励机制。实际上,从某些方面来说,律师事务所的情况更加糟糕。
我来说说律师业的另外一种模型: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是个律师。他有个好朋友叫格兰特·麦克费登,奥马哈的福特汽车经销商,这人也是父亲的客户。麦克费登先生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他是个白手起家的爱尔兰人。
他小时候经常挨父亲毒打,于是从农场逃出来,自己开创了一片天地。他是个聪明人,极其正直,极其有魅力——反正是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人。
我父亲有另外一个客户跟他正好相反,那人是个吹牛大王,自视极高,处事不公,夸夸其谈,难以相处。当时我大概只有14岁,我问:“爸爸,你为什么替X先生——那个自视极高的吹牛大王——做那么多工作,而不是花更多精力在格兰特·麦克费登这样的好人身上呢?”
我父亲说:“格兰特·麦克费登正确地对待他的员工,正确地对待他的客户,正确地处理他的问题。如果他遇到一个神经病,他会赶紧远离那神经病,尽快给自己找条出路。因此,我要是只做格兰特·麦克费登的生意,就没钱给你喝可口可乐啦。但X先生就不同了,他在生活中遇到许多法律纠纷。”
这个例子表明从事律师业的问题之一。在很大程度上,你不得不跟一些非常低劣的人打交道。当律师能够赚很多钱,大部分归功于他们。就算你的客户是个品德高尚的人,你要帮他应付的对手也往往是非常低劣的家伙。这是我不再当律师的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是我的私欲,但也是因贪欲带来的成功,我才能够更容易去做一个值得尊敬和理性的人。就像本杰明·富兰克林说过的:“空袋子很难竖起来。”
我认为当我问起那两位客户时,我父亲的回答方式是非常正确的。他教给我一个道理。什么道理呢?在生活中,为了养家糊口,你不妨偶尔替那些丧失理智的自大狂服务。但你应该像格兰特·麦克费登那样为人处世。那是个很好的道理。
而且他用的教学方式非常巧妙——因为他不是把这个道理直接灌输给我,而是让我自己通过思考去体会。我必须自己动脑筋,才能明白我应该学习格兰特·麦克费登。他认为如果这个道理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我会记得更牢。确实是这样的,我到今天还牢牢地记住它——尽管已经过去几十年了。这是一种非常巧妙的教育方式。
这种方式也跟基本的心理学有关,跟基本的文学道理也有关系。优秀的文学作品需要读者略加思索才能理解,那样它对读者的影响会很深,你会更牢固地记住它。这就是承诺和保持一贯性的倾向。如果你动脑筋才懂得某个道理,你就会更好地记住它。
如果你是律师或者企业领导,也许会想让他人明白我父亲告诉我的道理,或者其他你想让他们学到的事情。你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对他们进行教育。难道用这种方法来教孩子不是很好吗?我父亲故意使用了间接的方法。你看它的效果多么好——就像库克船长巧妙地运用心理学一样。自那以后,我一直都在模仿格兰特·麦克费登——终生如此。我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但至少我一直以他为榜样。
优秀的文学作品
欧文·斯通 (Irving Stone,1903——1989)
欧文·斯通是美国作家,以撰写著名历史人物的传记体小说闻名。他的代表作包括根据梵高的生平撰写的《渴望生活》(1934),根据米开朗基罗的生平写就的《痛苦与狂喜》(1961)和根据查尔斯·达尔文的生平写成的《起源》(1980)。下面这本书是《筚路蓝缕的先行者》,描绘了那些在19世纪40年代开拓美国西部和加利福尼亚州的勇士的故事。
亨利·爱默生 编辑和出版人 《杰出投资者文摘》
亨利·爱默生花了18年的时间跟世界上最伟大的投资管理者交往,其中包括沃伦·巴菲特和查理·芒格。他那份不可或缺的刊物的宗旨是:“尽量给我们的客户带来最有价值的资料——让日历见鬼去吧。”爱默生的刊物是各行各业的投资者必读的杂志。
问:你在《杰出投资者文摘》发表的文章结尾提到,只有少数投资经理能够创造附加值。你现在的听众将来都会成为律师,你认为我们应该怎样为司法业创造附加值呢?
只要成为能够正确思考的人,你们就可以创造附加值。只要很好地掌握正确的思考方式,能够见义勇为,当仁不让,你们就能够创造很大的附加值。只要能够防止或者阻止某些足以毁掉你们的事务所、客户或者你所在乎的某些东西的蠢事,你们就能创造很大的附加值。
你们可以使用一些有效的妙招。例如,我的老同学,斯卡登·阿普斯律师事务所的乔伊·弗洛姆,是个十分成功的律师,原因就在于他非常善于用一些精妙的比喻来有效地传达他的观点。如果你们想为客户服务,或者想要说服别人,用点幽默的比喻是非常有帮助的。
这是一种很了不起的本事。你们可以说乔伊·弗洛姆的本领是天生的,但他经常磨练这种天赋。你们或多或少都拥有这种天赋,你们也可以磨练它。
有时候你们会遇到一些不能做的事。例如,假设你有个客户非常想要逃税。他要是不逃税,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如果他认为有些漏洞可以钻但是他没有钻,他每天早上会连胡子都刮不干净。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他们就是不愿意安分守规矩。
你们可以用两种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A)你们可以说,“老子不给他干啦”,然后撒手不管,或者(B)你们可以说:“哎呀,生活所迫,我必须为他工作呀。我只是替他作假,不代表我自己作假。所以,我还是做吧。”
如果发现他真的想要做一些非常愚蠢的事情,你们这么对他说可能是没用的:“你这么做不对。我的道德比你高尚多啦。”
那会得罪他的。你们是年轻人,他年纪比较大,因此,他不会被你们说服,而是会作出这样的反应:“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给整个世界设立道德标准?”
但你们可以这样对他说:“你做这件事情,不可能不让你的手下知道。所以呢,你这么做很容易遭到敲诈勒索。你这是在拿你的声誉冒险,拿你的家人和金钱冒险。”
这样做可能会有效。而且你们对他说的是实话。如果必须使用这样的方法才能让人们做正确的事情,你愿意在这种地方工作吗?我想答案是否定的。但如果你们只能在这样的地方待下去,从他的利益出发去说服他,很可能比从其他方面出发去说服他更有效。这也是一种有着极深的生物学根源的强大心理学原则。
我亲眼看到那种心理学原则是如何使所罗门倒掉的。所罗门的法律总顾问知道CEO古特福伦德应该尽快将所罗门公司的违法交易统统告诉联邦政府部门,古特福伦德并没有参与那些不法交易,不是主犯。总顾问要求古特福伦德那么做。实际上,他对古特福伦德说:“虽然法律可能不要求你这么做,但那是正确的。你真的应该说出来。”
所罗门兄弟公司的约翰·古特福伦德
约翰·古特福伦德(John Gutfreund)曾任所罗门兄弟公司的董事会主席和CEO;他发现了公司的违法交易,却坐视不顾,结果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有个所罗门公司的交易员非法买进了32亿美元的美国国债。虽然公司高层几天后就获悉了这项交易,但古特福伦德并没有认真对待,反而将其隐瞒了超过三个月。当媒体将这件事捅出来之后,古特福伦德立刻意识到他的知情不报将会导致他在所罗门38年的生涯走到终点。他打电话给所罗门公司的独立董事沃伦·巴菲特,求他拯救所罗门公司,重振它的声望。巴菲特举重若轻地解决了这个复杂问题,该公司得以活下来,并得到进一步发展;它后来作价9亿美元卖给了旅行者集团。
2004年3月3日,纽约州纽约市:前世通公司(WorldCom)CEO伯纳德·埃伯斯在联邦广场26号的联邦调查局总部招供之后被戴上手铐,押往法院听候处分。埃伯斯因为搞垮了世通公司而被指控犯有共谋罪、伪造证券罪、做假证罪等9项罪名。2005年3月,他被认定相关罪行成立。同年7月,被判25年有期徒刑,可能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摄影:阿兰·坦宁鲍姆 / 北极星图片公司
但那没有用。这个任务很容易被推掉——因为它令人不愉快。那正是古特福伦德的选择——他把它推掉了。
除了CEO,总顾问在所罗门公司并没有什么靠山。如果CEO下台,总顾问也会跟着下台。因此,他整个职业生涯岌岌可危。所以为了拯救他的职业生涯,他需要说服这位拖拉的CEO赶快去做正确的事情。
这件任务简单得小孩子都能完成。总顾问只要这样对他老板说:“约翰,你再这样下去,你的生活就毁了。你会身败名裂的。”这么说就可以了。没有CEO愿意自毁前途、声名扫地。
这位所罗门的前总顾问为人聪明大度——他的想法也是正确的。然而,他丢了工作,因为他没有应用一点基本的心理学知识。他并不知道,在大多数情况下,要说服一个人,从这个人的利益出发是最有效的。
但就算遇到相同的情况,你们应该不会得到相同的糟糕结果。只要记住古特福伦德和他的总顾问的下场就好了。如果你们用心学,正确的道理是很容易掌握的。如果你们掌握了,在遇到其他人无法解决的关键问题时,你们就能够表现得游刃有余。只要你们变得明智、勤奋、公正,而且特别擅长说服别人去做正确的事,你们就能够创造附加值。
问:你能谈谈诉讼的威胁——股东的官司等等——和一般法律的复杂性如何影响到大型企业的决策吗?
嗯,每个大企业都为法律成本叫苦,为规章制度之多叫苦,为公司事务的复杂性叫苦,为控方律师——尤其是集体诉讼的控方律师——叫苦。所以你完全可以把一家公司的叫苦单照搬给另外一家公司,一个字都不用改。
传说罗马帝国皇帝尼禄曾经在罗马发生大火期间怡然自得地拉小提琴。实际上,人们常说的小提琴要到罗马大火之后数百年才被发明出来。
但对于律师事务所来说,让它们叫苦的这些情况实在是好消息。多年以来,大型律师事务所的业务一直处于上升通道。它们根本忙不过来,就像大瘟疫中的收尸人。当然,如果在瘟疫期间,收尸人一边手舞足蹈,一边拉小提琴,那会显得非常怪异。所以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会说:“唉呀,真叫人悲伤——这么多复杂的问题,这么多的官司,这么多的司法不公。”
但说真的,他们多少有点精神分裂才会抱怨这种情况,因为这实际上对他们非常有利。最近加利福尼亚州出现了一些有趣的事。部分辩方律师想让公民投票否决某个议案,但是这么做有害于他们客户的利益,所以他们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游说,免得被他们的客户发现。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那个法案使得控方律师更难提出诉讼。
如果你是辩方律师,靠的就是和这些极端分子斗智斗勇,以此来为孩子交学费——那个法案无异于将他们的饭碗打破。所以身为成年人,他们只能作出这种成年人的选择。
所以大公司适应了。他们遇到更多的官司,不得不设立规模更大的法务部门。他们为他们不喜欢的东西叫苦,但他们适应了。
丹尼尔·罗德里古厄兹警官——人们称他为“警察歌星”——在2002年冬奥会开幕式上献唱。(美联社图)在“9·11”的悲剧发生之后,罗德里古厄兹警官给纽约人和许多美国人带去了安慰。
问:可是在过去几十年里,这种法律的复杂性消耗了企业大量的资源,是吧?
是的。几乎所有美国公司的诉讼费用和为了遵守各种规章制度而支出的费用都比20年前高出了一大截。确实,有些新的法规是很愚蠢的。但有些则是不可缺少的。这种情况将会一直延续下去,只不过轻重程度会有所不同。
问:是否有些企业由于担心失败或负法律责任而不太可能去投资那些风险较高的项目?您有看到或经历过企业决策上任何这样的变化吗?
我曾经和朋友——不是沃伦,是另外一个朋友——一起碰到过这种情况。我们控股的一家子公司发明了一种更好的警察头盔。那是用凯夫拉尔(注:即对位芳纶,美国杜邦公司于1960年代研制出的一种具有低密度、高强度性能的新型复合材料)之类的原料制成的。他们把这种头盔带给我们看,要我们生产它。
就意识形态而言,我们非常支持警察。我认为文明社会需要警察队伍——虽然我并不认为每年牺牲的警察很多,给社会带来了太多的孤儿寡母,但我们赞成警察该有更好的头盔用。
然而,我们看了一下头盔,然后对那个发明它的人说:“我们公司很有钱,可是我们造不起这种更好的警察头盔。现在的文明社会就是这样的。考虑到各种风险因素,我们不能生产这种头盔。但我们希望有人愿意生产。”
“所以我们不会漫天要价。去找别人生产它吧,把技术卖给能生产它的人。我们自己就不要生产了。”
因此,我们并没有试图阻止警察获得这种新头盔,但我们决定我们自己不要制造头盔。
考虑到文明社会的发展方式,有些行业的情况是这样的,如果你是该行业最有钱的人,那么它会是一个糟糕的行业。比如说,在高中的橄榄球比赛中,难免会有球员因头部受伤而导致半身麻痹或者四肢麻痹。除了那家最有钱的头盔制造商,伤者还能找到更好的起诉对象吗?每个人都为伤者感到遗憾,都觉得那些伤病非常严重,所以制造商输掉官司的概率很大……
我认为在我们这样的文明社会,富裕的大公司生产橄榄球头盔是不明智的行为。也许法律不应该让那些起诉头盔制造商的人轻易胜诉。
我认识两个医生——他们的婚姻都很美满。后来医疗责任险的保费升得太高,他们就都离婚了,把绝大部分的财产转移到他们的妻子名下。他们继续执业——只是没有投保医疗责任险而已。
他们对文明制度不满。他们需要适应。他们信任他们的妻子。所以就出现了那种情况。自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为医疗责任投保。
把事情简化
圣母大学橄榄球场的球员入口上面写着“今天像冠军那样去战斗”。我有时会开玩笑说内布拉斯加大学的标语是,“别忘了戴头盔”。查理和我是那种“别忘了戴头盔”的人。我们喜欢把问题简化。 ——巴菲特
英国封锁法国海岸线(1803——1814)
冬天的比斯开海湾狂风大作,巨浪滔天,让船员感到非常痛苦。根据C. S. 佛斯特在《霍恩布劳尔》系列小说中的记载,如果船长在执行封锁任务期间使得战船搁浅,那么后果将会非常严重。不管原因是什么,船长肯定会被送到军事法庭接受最严厉的处罚,甚至包括死刑。不出意料的是,那些年只有一艘船搁浅了,原因是撞上了海图上没有标出来的礁石。
人们能够适应不断变化的司法气候。他们有各自的办法。从前是这样,将来也仍会是这样。
我个人最讨厌的是那些让欺诈变得容易的制度。加利福尼亚州那些脊椎按摩师的收入也许有一大半是纯粹通过欺骗得来的。例如,我有个朋友在一个糟糕的社区发生了一起小小的车祸。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车驶离那个交叉路口,就收到了两个脊椎按摩师和一个律师的名片。他们专门从事伪造受伤报告的勾当。
兰德公司的数据显示,我们加利福尼亚州平均每次车祸的受伤人数是其他许多州的两倍,但实际上我们每次车祸的受伤人数并没有比别的州高出一倍。所以有一半是伪造的。这已经成了一种社会风气,人们认为每个人都这么做,所以自己诈伤也完全没有问题。我认为这样的社会风气是很糟糕的。
如果制度由我来制定,那么对工作压力的工伤赔偿金将会是零——不是因为工作造成的压力并不存在,而是我认为如果允许因工作压力就能够得到赔偿,那么社会受到的损害,将会比少数人真的因工作压力受伤而得不到赔偿的情况糟糕得多。
我喜欢海军的制度。如果你是海军的船长,接连工作了24小时,需要去睡觉,所以在恶劣的环境中把船交给非常有能力的大副,而他把船弄搁浅了——这显然不是你的错——他们不会把你送到军事法庭,但你的海军生涯就结束了。
你们也许会说:“那太严厉了。法学院可不是这样的。那不是合法的诉讼程序。”嗯,海军的模式比法学院的模式好多了。海军的模式确实能够促使人们在环境恶劣的时候全神贯注——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出事绝对不会获得原谅。
拿破仑说他喜欢更幸运的将领——他不会支持败军之将。同样地,海军喜欢更幸运的船长。
不管你的船是因为什么原因搁浅的,反正你的生涯结束了。没有人对你的错误(原因)感兴趣。那就是海军的规则——从方方面面来说,这对所有人都好。
我喜欢那样的规则。我认为如果有几条这种不追究过错原因的规则,我们的文明社会将变得更好。但这种提议很容易在法学院引起争议:“那不是合理的诉讼程序,你没有真的追求正义。”
我赞成海军的规定,那就是在追求正义——追求让更少船只触礁的正义。考虑到这些规则带来的好处,我不会在乎有位船长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毕竟,那又不是把他送到军事法庭。他只需要另外找份工作而已,他从前缴纳的养老金依然归他所有,诸如此类的。所以那对他来说也不会是世界末日。
我喜欢这样的规则。可惜像我这样的人不多。
法国皇帝拿破仑·波拿巴通过征服或者结盟,控制了西欧、中欧的大部分地区,到了1813年,他在莱比锡附近展开的多国大会战中被击败。他后来东山再起,开启了所谓的百日王朝,随即又在1815年的滑铁卢战役中一败涂地。这幅画叫做《波拿巴在圣伯纳德峰跨越阿尔卑斯山》(Bonaparte Crossing the Alps at Grand-SaintBernard),是雅克-路易·戴维的作品,现藏于法国吕埃-马迈松的马迈松城堡。
头脑简单、肯定拥有它们在生活中所需的全部答案的绵羊堵住英国约克郡的一条乡间小路。
问:我想听你再谈谈如何作判断。在你的演讲中,你说过我们应该阅读心理学教材,然后掌握十五六个最有道理的原则……
掌握那些明显很重要和明显很正确的原则。没错……然后你还得钻研那些明显很重要然而教材上又没有的原则——这样你就能得到一个系统。
问:是的。我的问题跟第一步有关,怎样确定哪些原则是明显正确的呢?对我来说,这才是更重要的问题。
不,不。没你说的那么难,你言过其实了。人们很容易受到他人的思维和行为的严重影响,有时候这种受影响的情况是发生在潜意识层面上的,你觉得这很难理解吗?
问:没有啦。这个我能理解。
那就对了。那你就完全能够弄懂那些原则。慢慢来,一个一个掌握。没有你说的那么难……
你觉得操作性条件反射的原理——也就是人们会重复他们上一次成功的活动——很难理解吗?
问:我觉得要掌握的东西很多,有道理的内容也很多。我觉得这个系统很快就会变得很复杂——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则太多了。
嗯,如果你像我一样,你就会觉得有点复杂才有意思。如果你想要毫不费力就能明白,也许你应该加入某种宣称能够解答一切问题的邪教。我可不认为那是一种好办法。我想你必须接受这个世界——它就是这么复杂。爱因斯坦曾经很好地总结过这一点:“一切应该尽可能简单,但不能过于简单。”
我想学习心理学也是这样的。如果有20种因素,并且它们相互影响,你必须学会处理它们——因为世界就是这么复杂。但如果你能够像达尔文那样,带着好奇心逐步解决问题,你就不会觉得很难。你会惊讶地发现,原来你能够学得很好。
问:你刚才给了我们三个你使用的模型。我想知道你是从哪里找到其他模型的。第二个问题,你能教给我们一种更轻松地阅读心理学教材的方法吗?我倒不反对去读心理学教材,可是那样很费时间。
学科的种类并不多,真正有用的思想也不多。把它们统统弄清楚会给你带来很多乐趣。此外,如果你通过亲自摸索去把它们搞清楚,而不是通过别人的转述死记硬背,你对那些思想的掌握会比较牢固。
更重要的是,这种乐趣永远不会枯竭。我以前接受的教育错误得很离谱。我根本没有看过所谓的现代达尔文主义的著作。我看的书也很杂,但我就是没看过这类书。去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真是个白痴,居然连现代达尔文主义都没看过,所以我倒了回去,在牛津大学伟大的生物学家道金斯和其他人的帮助之下,我补充了这个流派的知识。
我七十几岁啦,对我来说,理解现代达尔文综合理论绝对是很快乐的事情。这种理论极其漂亮,极其正确。一旦掌握它之后,它就变得很简单。
现代达尔文主义或者现代达尔文综合理论
“现代达尔文主义”或者“现代达尔文综合理论”这个术语指的是20世纪30年代末期到20世纪40年代间,那些综合基因学家和博物学家的发现,解释基因的改变如何影响生物多样性进化的理论。
“我七十几岁啦,对我来说,理解现代达尔文综合理论绝对是很快乐的事情。这种理论极其漂亮,极其正确(有机体的进化过程和行为方式都是由基因决定的)。一旦掌握它之后,它就变得很简单。”
如果查理给法学院的学生上“补救式普世智慧”这门课,这门课肯定会包括他的“由数学、物理学、化学和工程学构成的四门基础学科”(参见第五讲),以及会计学、历史学、心理学、哲学、统计学、生物学和经济学。实际上,上完这门课所需的时间可能不只“三个星期或者一个月”。
所以我这种方法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它带来的乐趣永不枯竭。如果你患上老年痴呆症,最终被送到疗养院,那么我想这种乐趣确实会枯竭。但就算是那样,它至少也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如果我是法学院的沙皇——不过法学院当然不会允许沙皇的存在(它们甚至不希望院长拥有太多的权力)——我会开设一门叫做“补救式普世智慧”的课程,它将会提供许多有用的东西,包括大量得到正确传授的心理学知识。这门课可能只持续三个星期或者一个月……
我认为你们应该开设一门有趣的课程——采用一些有说服力的例子,传授一些有用的原理——那将会很有趣。我认为这门课程将有助于你们发挥从法学院学到的知识。
人们会对这个想法不以为然。“大家不做这样的事情。”他们可能不喜欢课程名称——“补救式普世智慧”——所含的讽刺意味。不过我这个名称的含义其实是“每个人都应该知道”。如果你管它叫补救式的,难道你的意思不是这样的吗?“这些道理真的非常基础,每个人都应该知道。”
这样一门课将会非常有趣。可以援引的例子太多了。我不明白人们为什么不开设。也许是因为他们不想开,所以就没有开;但也许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开;也许他们不懂这门课是什么。
但如果你们在接受传统的法学院教育之前,有那么一个月的时间来学习这些通过生动的例子得到传授的基本道理,你们在法学院的整个求学过程将会有趣得多。我认为整个教育系统的效果将会好得多。但没有人对开设这样的课程感兴趣。有些法学院确实传授教材之外的知识,但在我看来,他们的方法往往显得非常笨拙。其实美国大学的心理学课算上得不错的了,不信你看看那些企业金融课程。现代的组合投资理论?那完全是乱来!真叫人吃惊。
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自然科学的工程学都教得很好。但除了这些领域,其他学科的情况完全是莫名其妙——尽管有些学科的研究人员智商非常高。
可是,孩子们,学校应该如何改变这种愚蠢的局面呢?正确的做法不是请一个七十几岁的老资本家来告诉高年级的学生:“这是一点补救式普世智慧。”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法学院在学生刚入学的第一个月就灌输一些基本的原理……许多法学原理是跟其他原理联系在一起的,它们的关系密不可分。然而,在教学中,他们并没有指出这些法学原理跟其他重要原理有密切的关系。这种做法很荒谬——绝对很荒谬。
我们为什么规定法官不能对未经他们之手的案件发表评论呢?当我上法学院的时候,老师们在课堂上谈到这个规定,但没有联系到本科课程中的重要内容加以说明。不把那些理由说出来真的很荒唐。人类的大脑需要理由才能更好地理解事情。你们应该把现实悬挂在附带理由的理论结构之上。只有那样,你们才能成为一个有效的思考者。
至于老师们教给学生一些原理,却不给理由,或者很少解释理由,那是错误的做法!
我之所以想要设立一门课来传授补救式普世智慧,原因还在于它会迫使教授们去反省。要是这些教授传授的知识明显有误,而我们在一门叫做“补救式普世智慧”的课程中予以更正和强调,那么他们会感到难为情。那些传授错误知识的教授真的必须为自己辩护。
这个想法是不是很疯狂?期待有人设立一门这样的课,可能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不过,如果有人真的开了这样的课,难道你们不觉得它会很有用吗?
问:我认为要是有一门这样的课那就太好了。可惜等到这门课开出来的时候,我们早就毕业啦。你的建议是,可以通过设置一门课程来教我们。但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学到普世智慧吗?
一直以来,总有人问我学习是否有捷径。今天我也尝试给你们提供一些学习的窍门,但光靠这样一次演讲是不够的。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写一本书。
我希望我说的话能够帮助你们成为更有效率和更优秀的人。至于你们是否会发财,那不是我要考虑的。但总有人要求我:“把你知道的都喂给我吧。”当然,他们说的话往往是这样的:“教我如何不费力气地快速致富。不但要让我快速致富,你还要快速地教会我。”
我并没有兴趣自己写一本书。再说了,写书要花很多精力,那不是我这样七十几岁的人应该做的。我还有其他许多事情要处理,所以我不会去写书。但对别人来说是绝好的机会。如果我发现有聪明人愿意正确地完成这项任务,我会为他的写作提供资助。
让我来解释一下为什么现在的教育如此糟糕。部分原因在于不同学科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现状。例如,心理学只有和其他学科的原理结合起来才是最有用的。但如果你们的教授并不了解其他学科的原理,那么他就无法完成这种必要的整合。
可是,如果有个人精通其他学科,致力于将其他学科的原理和心理学结合起来,他怎么能够成为心理学教授呢?这样的心理学教授往往会激怒他的同行和上级。
世界历史上有过几个非常了不起的心理学教授。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罗伯特·西奥迪尼对我非常有启发,B. F. 斯金纳也是——不是说他的偏执性格和乌托邦倾向,而是说他的实验结果。但总的来讲,我并不认为美国的心理学教授如果改行研究物理学,也能够成为教授。这可能就是他们没能把心理学教好的原因。
许多教育学院,甚至有些优秀大学的教育学院,都兴起了心理学的热潮。它们简直是知识界的耻辱。有些院系——甚至在有些杰出的研究机构中——有时也会存在某些重要的缺陷,开设许多名为心理学的课程也并非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考虑到学术界的惯性,所有学术界的缺陷都是非常难以解决的。你们知道芝加哥大学是如何解决心理学系问题的吗?该系拥有终身教职的教授都很糟糕,校长实际上废除了整个心理学系。
假以时日,芝加哥大学将会拥有一个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心理学系。实际上,现在它也许已经拥有了,也许情况比以前好得多了。我必须承认,我对一个如此有魄力的大学校长是极其钦佩的。
B. F.斯金纳(Burrhus Frederic Skinner,1904——1990)
博尔赫斯·弗里德里克·斯金纳出生在宾夕法尼亚州。他的父亲是律师,他的母亲性格坚强,而且很聪明。斯金纳自幼热爱学习,考上了大学。毕业之后,他生活在格林威治村,为报纸撰写有关劳工问题的文章。后来他厌倦了波希米亚式(注:指放荡不羁的文化人)的生活,决定回到哈佛大学,在该校获得了心理学博士的学位。斯金纳对心理学的重大贡献是他关于操作性条件反射和行为倾向的实验。操作性条件反射可以用下面的句子来概括:“后果引发的行为、后果的性质决定了有机体在未来重复该行为的倾向。”
芝加哥大学是在1890年由美国洗礼派教育联合会和约翰·洛克菲勒创办的。洛克菲勒曾说该大学是“我作过的最好的投资”。芝加哥大学如今在校的本科生超过4000名,研究生和其他各类学生超过9000名。它号称它的教员、学生和研究人员中出过七十几个诺贝尔奖得主。
我并不希望你们听了我的批评之后,就以为大学心理学教育的糟糕情况完全是因为心理学系的教职员工能力都很低下。相反,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跟心理学的本质有关——这个学科有许多难以消除的、令人着恼的特性。
让我通过一个包括几个问题的“思维实验”来证明这一点:是否有些学科需要一个像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那样的集大成者,却从未吸引到这样的人才?学院心理学的本质是否决定了这个学科对天才毫无吸引力?我认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原因不难理解,每代人中能够准确地解决热力学、电磁学和物理化学的各种难题的人只有少数几个,用一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这样的人往往会被活着的最杰出的人乞求从事尖端的自然科学研究。
这样的天才会选择从事心理学研究吗?心理学的尴尬之处在于:(A)就社会心理学而言,人们对它揭示的各种倾向了解得越多,这些倾向的作用就会变得越弱;(B)就临床(治疗)心理学而言,它必须面临一个尴尬的问题:相信虚幻的东西往往能够提高幸福感。所以我认为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非常聪明的人不愿意从事心理学研究,正如诺尔贝物理学奖得主马克斯·普朗克不愿意从事经济学研究一样:他认为他的方法无法解决经济学的问题。
问:我们谈论了许多生活质量和专业追求之间的关系。除了学习这些模型之外,你还有时间做其他感兴趣的事情吗?除了学习之外,你还有时间去做好玩的事情吗?
我总是用相当一部分的时间来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比如说只是钓鱼、玩桥牌或者打高尔夫球。
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想清楚自己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你们也许想要每周工作70个小时,接连工作10年,以便成为克拉法斯律师事务所(注:美国著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然后更加卖命地工作。你们也许会说:“我不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这两种方式完全是因人而异,你们必须自己弄清楚。
但无论你们选择了哪种生活方式,我认为你们应该尽量去吸收基本的普世智慧,否则就是犯了大错,因为世俗智慧可以让你更好地服务别人,可以让你更好地服务自己,可以给生活带来更多的乐趣。所以如果你们有能力去掌握它却不去掌握,我认为那是很荒唐的。如果你们掌握了普世智慧,你们的生活将会变得很丰富——不仅是金钱方面,其他方面也将会变得很丰富。
这次演讲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商人跑到法学院来作演讲——这个家伙从来没有上过一节心理学的课程,却告诉你们所有的心理学教材都是错的。这是很奇怪的。但我只能告诉你们,我是很诚恳的。
有许多简单的东西是你们之中许多人都能够学会的。如果你们学会了,你们的生活将会得到改善。此外,学习它是很有趣的。所以我敦促你们去学习它。
马克斯·普朗克 (Max Planck,1858——1947)
德国物理学家马克斯·普朗克——上图是他和爱因斯坦的合影——以对热力学和放射学的研究闻名。他的名言包括:
“科学无法解决终极的自然之谜。那是因为归根到底,我们本身正是我们试图解决的谜团的一部分。”
“惟有专心致志把自己奉献给科学的人,才能够在科学研究上有所建树,有所发现。”
“新的科学真理能够取得胜利,并不是因为那些反对它的人改变主意,看到真理的光明,而是因为这些反对者最终死去,而熟悉新科学真理的新一代终于成长起来。”
“真理追求者之所以感到幸福,是因为他们的追求过程终于获得了成功,而不是因为他们终于拥有了真理。”
为人师表的责任
基于我们的性格和我们的道德观念,沃伦和我都认为当一名优秀的教师是高尚的职业。我偶尔发表演讲,允许出版这本书;沃伦写那些年报,偶尔发表演讲,与商学院的学生有来往——所有这些都是出于一种为人师表的责任。正确的教育差不多是人类最崇高的职业。
我们认为这个职业非常崇高,所以总是向那些对学习根本不感兴趣的人说教。很少人像我们这样,碰过许多钉子,但仍然乐此不疲。
——芒格
问:这些年来,你实际上是在完成与他人分享智慧的任务吗?
当然。你们看看伯克希尔·哈撒韦就知道啦。我认为它是最具有教育意义的企业。沃伦不打算花钱。他准备把钱统统回馈给社会。他只是建立起一个讲台,以便人们聆听他的教诲而已。不消说,他的教诲都是很好的。那个讲台也不算差。你可以说沃伦和我都是我们自己意义上的学者。
问:你说的话大多数很有说服力。你对知识、改善人类生存状况和金钱的追求都是值得称道的目标。
我不知道对金钱的追求是否值得称道。
问:那么,追求金钱应该算是可以理解的目标吧?
称职的老师应该传授世界上最好的知识和道理。 ——威廉·奥斯勒爵士
这我倒是同意的。反正我不会瞧不起那些搞电话推销或者校对债务合约的人。如果你需要钱,赚钱就是乐趣。如果你在你的职业生涯中必须更换许多份工作,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你终究得做点赚钱的事情。许多工作只要能够让你赚钱,就是体面的工作。
问:我知道你对那些太受意识形态影响的人有所保留。但你的所作所为就没有受到意识形态的影响吗?难道就没有什么让你为之醉心的东西吗?
有啊,我醉心于智慧,我为追求准确和满足好奇心而醉心。也许我天生高尚,愿意为那些超越我的短暂生命的价值观念服务。但也许我只是在这里自吹自擂。谁知道呢?
我认为人们应该掌握其他人已经弄清楚的道理。我并不认为人们只要坐下来空想就能掌握普世智慧。没人有那么聪明……
重读第三讲
1996年发表这篇演讲的时候,我认为人们应该避免强烈的政治偏见,因为它使许多人精神失常,甚至包括一些非常聪明的人。自那以后,无论左翼还是右翼,它们的政治偏见都变本加厉,正如我早已料到的,这种情况造成的结果是很多人无法正确地认识现实。
幸好我仍然能够控制我自己别发出马克·吐温那样的浩叹。毕竟我从来不曾幻想我的观点能够让世界发生很大的变化。相反,我向来认为做人要低调谦虚,所以我要追求的是:(1)向比我优秀的人学习几种有用的思维方法,帮助我自己避免犯一些我这个年龄段的人容易犯的大错;(2)将这些思维方法传授给少数几个由于已经差不多了解了我说的内容而能够轻松地向我学习的人。这两个小小的目标我算是完成得很好了,所以看到世人如此不智,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把用来对付失望的最佳方法称为犹太人的方法:那就是幽默。
我自然不喜欢这种结果。按照我的性格,我会像阿基米德有可能的那样质问上帝:“你怎么可以在我提出那些公式之后让中世纪这样的黑暗年代出现呢?”或者像马克·吐温曾经抱怨的那样:“现在的文坛真是萧条啊。荷马已经去世。莎士比亚死了。我觉得我好像也快不行了。”
识字不读好书,等于白识字。 ——马克·吐温
当我2006年3月重读第三篇演讲稿的时候,我仍然喜欢我在演讲中强调的一点:应该尽可能地设计各种防止欺诈的制度,哪怕有些人的悲惨遭遇将会因此而得不到补偿。毕竟,一种让欺诈得到回报的制度将给社会造成很大的破坏,因为糟糕的行为会成为被效仿的榜样,形成一种非常难以消除的社会风气。
我很温馨地回想起我在第三篇演讲稿中强调的另外两点:从我父亲的朋友格兰特·麦克费登身上学到的为人处世之道,以及从我父亲身上学到的一种教学方法。对这两位谢世已久的先人,我欠他们很多,如果你们喜欢《穷查理宝典》,那么你们也是。
第四讲 关于现实思维的现实思考?
在这篇演讲稿中,查理逐步向我们解释如何通过各种“思维模型”进行决策和解决问题。他巧妙地问听众如何白手起家,创办一个资产高达2万亿美元的财富,并用可口可乐作为经典案例给出了答案。当然,他的方法很独特,它的巧妙和明智将会让你们震惊。
谈完这个案例之后,查理接着讨论了高等教育的失败,以及它在培养决策者方面不尽如人意的历史。关于这个问题,他有其他解决方法。
这次演讲是于1996年在一个不对外公开的场合发表的。
查理建议编者提醒你们:大多数人并不理解这篇讲稿。查理说这次演讲极其失败,而且人们之后发现这篇演讲很难懂,甚至将演讲稿仔细读过两遍之后还是觉得很费解。在查理看来,这些结果有着“微妙的教育意义”。
一场非正式演讲,1996年7月20日
“如果缺乏数学运算能力,在我们大多数人所过的生活中,你将会像一个参加踢屁股比赛的独腿人。”
我的演讲题目是“关于现实思维的现实思考?”——后面带着一个问号。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我掌握了一些超级简单的普遍观念,我发现它们对解决问题很有帮助。现在我将要讲述五个这样的观念,然后再向大家提出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这个问题实际上是这样的:如何用200万美元的初始资本打造一家价值高达2万亿美元的企业。2万亿美元的数额足够算得上是一种现实成就。接下来,我将会利用我有用的普遍观念,尝试去解决这个问题。最后,我将会指出我的论证的重要教育意义所在。我会这样结束演讲,因为我的目的是教育性的,所以今天的游戏是和大家一起来寻找更好的思维方法。
伽利略·伽利雷(Galileo Galilei,1564——1642)
伽利略·伽利雷出生在意大利比萨附近,年轻时曾有志于成为一名修道士。不过到最后,他的兴趣转向了数学和医学,在钟摆运动、地心引力、抛物线轨迹和其他许多领域均有奠基性的发现。他制造了第一个天文望远镜,用它发现了木星的卫星以及银河系。1633年,他受到罗马宗教审判所的裁处,被软禁在家中度过了余生,而且还被迫声明放弃了对哥白尼的日心说的信仰。尽管身陷囹圄,他仍然继续撰写他的著作《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录》,利用数学来证明这两种新的科学理论,并在1638年完成了这项工作。《对话录》被人偷偷带出意大利,并在荷兰出版,它囊括了伽利略对物理学的大多数贡献。
第一个有用的观念是,简化任务的最佳方法一般是先解决那些答案显而易见的大问题。
第二个有用的观念跟伽利略的论断如出一辙。伽利略说,惟有数学才能揭示科学的真实面貌,因为数学似乎是上帝的语言。伽利略的看法在乱糟糟的日常生活中同样有用。如果缺乏数学运算能力,在我们大多数人所过的生活中,你们将会像一个参加踢屁股比赛的独腿人。
第三个有用的观念是,光是正面思考问题是不够的,你必须进行反面思考。就像有个乡下人说过的,他要是知道他的死亡地点就好了,那他就永远不去那里。实际上,许多问题是无法通过正面思考来解决的。所以伟大的代数学家卡尔·雅各比经常说:“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毕达哥拉斯学派也同样通过逆向思考证明“2的平方根是一个无理数”。
第四个有用的观念是,最好的、最具有实践性的智慧是基本的学术智慧。但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前提:你必须以跨学科的方式思考。你必须经常使用所有可以从各个学科的大一课程中学到的概念。如果能够熟练地掌握这些基本概念,你解决问题的方法将不会受到限制。由于各个学科和亚学科之间的壁垒极其森严,跨出划定的界线去研究其他学科被视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所以学术界和许多商业机构解决问题的方法非常有限。你必须反其道而行,采用跨学科的思维方式,用本杰明·富兰克林的话来说,就是:“如果你想要完成,就自己着手去做。如果不想,就让别人去做。”
如果你们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完全依赖别人,时常花钱请一些专业顾问,那么每当碰到你们那狭小的知识面之外的问题,你们将会遭遇很大的灾难。你们不但要浪费很多精力去处理复杂的合作问题,而且还将会遇到萧伯纳笔下那个人物所说的情况:“每个职业最终都是蒙骗外行人的勾当。”实际上,萧伯纳笔下的人物还低估了萧伯纳讨厌的那些行业的危害。通常来说,你的眼界狭窄的专业顾问并不是故意给你误事,而是他的潜意识偏见给你们带来麻烦。他的利益出发点跟你们不一样,所以他的认知往往是有缺陷的。他还拥有下面这句谚语所揭示的心理缺陷:“在拿着铁锤的人看来,每个问题都像钉子。”
第五个有用的观念是,真正的大效应,也就是lollapalooza效应,通常在几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才会出现。例如,多年以来,许多人的肺结核之所以能够治愈,是因为他们同时服用了三种药物。其他的lollapalooza效应,比如说飞机的飞行,也是遵守同样的模式。
现在是时候提出我的现实问题啦。问题是这样的:
在1884年的亚特兰大,你们和其他20个同伴来到一个古怪而有钱的亚特兰大市民面前,他的名字叫格罗兹。你们和格罗兹有两个共同点:第一,你们经常使用这五个有用的观念来解决问题;第二,你们掌握了1996年大学所有必修课中的基本概念。然而,这些基本概念的所有发现者和例证都出现在1884年以前。你们和格罗兹对1884年以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毕达哥拉斯和无理数
毕达哥拉斯(公元前582年——公元前496年)是希腊爱奥尼亚人,他是一名数学家和哲学家,被尊称为“数字之父”。人们一般认为是他发现了无理数,不过无理数更有可能是他的追随者,也就是后来的毕达哥拉斯学派发现的。他的追随者证明了“2的平方根是无理数”。但毕达哥拉斯认为数字都是有理数,拒绝承认无理数的存在,据说毕达哥拉斯因此将他最杰出的门徒以异教徒的罪名给淹死了。
一般而言,即非有理数之实数,不能写作两整数之比。若将它写成小数形式,小数点之后的数字有无限多个,并且不会循环。
下图是1509年拉斐尔在梵蒂冈绘制的壁画《雅典学派》(The School of Athens,局部)中的毕达哥拉斯。
罗马德拉克马
德拉克马原本是古希腊的货币单位。这个词来自动词“抓住”。公元前3世纪以后,古罗马也用德拉克马作为货币单位。大多数历史学家认为,一罗马德拉克马等于今天一个劳动者一天的工资。
货币贬值
如果一个国家的货币的购买力下降,那么我们会说这个国家的货币贬值了。
格罗兹愿意拿出200万美元(1884年的面值)来投资,成立一家生产非酒精饮料的新企业,但他只占一半的股份,这些股份永远归格罗兹慈善基金所有。格罗兹想要给这家企业起一个他很喜欢的名字:可口可乐。
如果有人能够令人信服地说明他的企业计划将会使得格罗兹基金的资产在150年后达到一万亿美元,也就是说,在每年拿出大量的盈利作为股东分红派发之后,格罗兹基金到2034年仍将拥有一万亿美元的资产,那么这个人将得到另外一半的股权。这个计划如果成功,新公司的价值将达到2万亿美元,即使它历年分发的红利数以几十亿美元计。
你们有15分钟的时间可以用来进行陈述。你们将会对格罗兹说些什么呢?
下面是我的方法,我将要对格罗兹说的话;我将只使用每个聪明的大二学生都应该知道的有用观念。
好啊,格罗兹,为了简化我们的任务,我们应该先弄清楚下面几个显而易见的大问题:第一,我们无法通过销售没有品牌的饮料而开创出一个价值2万亿美元的企业。因此,我们必须将你取的名字,“可口可乐”,变成一个受法律保护的、强大的品牌。第二,我们必须在亚特兰大创业,接着在美国其他地方取得成功,然后快速地用我们的新饮料占领全世界的市场,才能让我们的价值达到2万亿美元。这就需要我们生产一种广受欢迎的产品,它必须拥有一些强有力的基本要素。而这些强有力的基本要素,我们应该到大学的各门必修课里面去找。
下面我们将使用数学运算来确定我们的目标到底意味着什么。根据合理的推测,到2034年,全世界大概有80亿饮料消费者。平均而言,这些消费者中的每一个都会比1884年的普通消费者更有钱。每个消费者的身体成分主要是水,每天必须喝下64盎司的水,也就是八瓶八盎司的饮料。因而,如果我们的新饮料和在新市场上模仿我们的其他饮料能够迎合消费者的味道,只要占到全世界水摄入总量的25%,而且我们在全世界能够占据一半的新市场,那么到2034年,我们就能卖出29200亿瓶八盎司的饮料。如果我们销售每瓶饮料得到的净利润是四美分,那么我们能够赚到1170亿美元。这就足够了,如果我们仍然能够保持良好的增长率,那么企业的价值轻轻松松就可以达到2万亿美元。
当然,最大的问题是,在2034年,每瓶饮料赚取四美分的利润是不是合理的。如果我们能够发明一种广受欢迎的饮料,则答案是肯定的。150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美元和罗马的德拉克马一样,肯定也会贬值的。相应地,世界各地的普通饮料消费者的真实购买力将会上升。由于花相对较少的钱就能改善消费体验,所以消费者的水摄入量将会迅速上涨。与此同时,随着技术的进步,用一般购买力单位来衡量的话,我们这种简单产品的成本将会下降。这四种因素加起来将会有助于我们每瓶四美分的目标的实现。在这150年里,以美元计算,全世界的饮料购买力将会增长40倍。倒推起来,就等于说在1884年的各种条件下,我们每瓶只要有四美分的1/40或者1/10美分就够了。如果我们的产品确实广受欢迎,那么这个目标是轻轻松松就可以达到的。
我希望每个美国军人随时都能喝上一瓶可口可乐——那是一种能让他想起家乡的东西。——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盟军最高司令,第二次世界大战。
第一个问题解决后,我们下一个要解决的任务就是发明一种具有普遍吸引力的产品。有两个相互影响的大难题需要解决:第一,在这150年里,我们必须创造一个新的饮料市场,让它能够占到全世界水摄入总量的1/4;第二,我们必须经营有方,能够占有一半的市场,而我们所有的竞争对手加起来只占有另外一半的市场。这些结果称得上是lollapalooza效应。所以,我们必须调动一切有利因素来完成我们的任务。很明显,只有许多因素的强大合力才能引发我们想要的这种lollapalooza结果。幸运的是,解决这些复杂问题的方法原来是相当容易的,前提是你在大一上课时没有睡着。
弄清楚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之后,我们得出的结论是我们必须拥有一个强大商标。而要拥有强大的商标,我们自然必须正确地用基本的学术观念来理解这种生意的本质。我们可以从心理学的入门课上学到,本质上,我们要做的生意就是创造和维持条件反射。“可口可乐”的商标名称和商标形象将会扮演刺激因素的角色,购买和喝下我们的饮料则是我们想要的反应。
人们如何创造和维持条件反射呢?喏,心理学教材给出了两种答案:(1)通过操作性的条件反射;(2)通过经典的条件反射,通常被称为“巴甫洛夫反射”,以纪念这位伟大的俄罗斯科学家。由于我们想要得到一种lollapalooza结果,我们应该同时使用这两种引发条件反射的技巧——这样我们就能加强每种技巧所产生的效应。
我们的任务中操作性条件反射的部分很容易完成。我们只需要:(1)将饮用我们饮料对消费者的回报最大化;(2)一旦我们引发想要的反射之后,将它因竞争对手构建的操作性条件反射而被消除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就操作性条件反射的回报而言,只有几类对我们是现实的:
(1)饮料中所含的卡路里和其他成分的营养价值;
(2)在通过达尔文的自然选择而形成的人类神经系统的影响下起到刺激消费作用的味道、口感和香气;
(3)刺激品,比如糖和咖啡因;
(4)当人们觉得太热时的凉爽效应,或者当人们觉得太冷时的温暖效应。
因为想要得到一个lollapalooza结果,所以我们自然会将这几类回报都囊括在内。
如果你认为你是一个有些影响力的人,试试看能不能指使别人的狗。——威尔 · 罗格斯
伊凡·巴甫洛夫 (Ivan Pavlov,1849——1936)
伊凡·巴甫洛夫出生在俄罗斯中部地区,年轻时曾入读神学院,21岁那年放弃神学,专攻化学和生理学。1883年,他获得医学博士学位,精通生理学和外科手术技巧。后来,他研究消化的分泌活动,最终提出了条件反射定理。
巴甫洛夫最著名的实验表明,狗在食物真正进入它们的嘴巴之前就已经分泌出唾液。这个结果促使他展开一系列的实验,在实验中,他操控食物出现之前的刺激因素。他由此确立了有关“条件反射”的出现和消失的基本原理。1904年,他因为对消化系统的研究而获得诺贝尔奖。
我们很容易确定要设计一种适合冷藏饮用的饮料。喝冷饮有助于抵抗过热的天气。此外,天气很热的时候,人体会消耗更多的水分,而天冷的时候则不然。我们也很容易确定要在饮料中添加糖和咖啡因。毕竟,茶、咖啡和柠檬汁已经被广泛地用作饮料。另外很清楚的一点是,我们必须热衷于通过不断地试验来确定味道和其他要素,让人们在饮用我们提供的这种含咖啡因糖水之后得到最大的快乐。为了防止竞争对手通过建立操作性条件反射来抵消我们已经在消费者身上引起的操作性反应,我们要做的事情也很明显:我们公司应该致力于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世界各地的人随时都能喝上我们的饮料。毕竟,一种竞争性产品如果未经尝试,就很难鼓励人们养成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习惯。每个结了婚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接下来我们要考虑的是我们必须使用的巴甫洛夫条件反射。在巴甫洛夫条件反射中,光靠联想就能产生强大的效应。巴甫洛夫那条狗的神经系统使它可以对着不能吃的铃铛咽口水。男人的大脑渴望那个他们无法拥有的漂亮女人手里拿着的饮料。所以啊,格罗兹,我们必须用各种漂亮高贵的形象来刺激消费者的神经系统。因为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我们的饮料就会让消费者联想起那些他们喜欢或者仰慕的东西。
这种强烈的巴甫洛夫条件反射需要花费很多钱,尤其是要支付许多广告费。我们将会预先花费比我们可以想像到的多得多的钱,但这些钱将会花得很有效。随着我们在新饮料市场上迅速扩张,我们的竞争对手将会面临巨大的竞争劣势,他们无法购买广告来引发他们需要的巴甫洛夫条件反射。这种结果和其他“产量创造力量”等效应相结合,应该能够帮助我们在各地赢得和保持至少50%的市场。实际上,由于买家很分散,我们更高的产量能给我们在分销渠道上带来极大的成本优势。
此外,由联想引起的巴甫洛夫效应可以帮助我们选定我们的新饮料的味道、口感和香气。考虑到巴甫洛夫效应,我们将会明智地选择这个听起来神秘又高贵的名字——“可口可乐”,而不是一个街头小贩的名字,比如说“格罗兹的咖啡因糖水”。出于同样的巴甫洛夫原因,明智的做法是让我们的饮料看起来很像红酒,而不是糖水。所以如果这种饮料生产出来很清澈,我们将会给它添加人工色素。我们将会给这种饮料充气,让我们的产品看起来像是香槟或者其他昂贵的饮料,同时把它的味道调制得更好,让竞争产品难以模仿。因为我们准备将许多昂贵的心理效应和我们的味道联系起来,所以它应该不同于任何标准味道,这样我们就能给竞争对手制造最大的困难,并确保绝无现有的饮料因为味道碰巧和我们的产品相同而获益。
自我催化反应
当一个化学反应物本身是其反应的催化剂时,自我催化反应(也被称为自我催化作用)就会出现。例如,锡瘟是白锡的自我催化反应;当气温很低时,它会引起锡器熔化成灰色粉末。大气臭氧层的枯竭是自我催化反应的另一个例子。
除了这些,心理学教材对我们的新企业还有什么帮助呢?人类有一种强大的“有样学样”的天性,心理学家通常称之为“社会认同”。社会认同,仅仅由于看到别人的消费而引起的模仿性消费,不但能够让消费者更加容易接受我们的产品,而且还能让消费者觉得自己得到了更多的回报。当我们设计广告和促销计划、在考虑放弃当前的利润以便投入到促进当前和未来的消费时,我们将会永远把这种强大的社会认可因素考虑在内。这样一来,与其他绝大多数产品不同的是,我们的产品卖得越多,就能卖得越好。
格罗兹,我们现在可以明白,如果将以下因素结合起来,(1)巴甫洛夫条件反射,(2)强大的社会认同效应,(3)一种口感出色、提神醒脑、冰凉爽口、能够引起操作性条件反射的饮料,这三种因素产生的巨大合力将会让我们的销量在很长的时间内节节升高。这跟化学里面的自我催化反应差不多,这恰恰是我们需要的那种由多因素引发的lollapalooza效应。
我们这家公司的物流和销售策略将会很简单。说到销售我们的饮料,可行的方法只有两种:作为糖浆卖给冷饮销售店或者饭店,作为完整的瓶装汽水进行销售。我们想要lollapalooza效应,所以我们当然两种方法都会采用。我们也想要巨大的巴甫洛夫和社会认同效应,所以将会一直用大量的钱来做广告和促销活动,以四折的价格把糖浆卖给冷饮销售店。
只要几个糖浆厂就能满足全世界的需求。然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运输成本,我们需要在世界各地建立起罐装厂。我们可以将利润最大化,前提是我们(像通用电气销售灯泡那样)拥有定价权,有权决定卖给冷饮销售店的糖浆价格和我们的瓶装产品价格。要得到这种能够将利润最大化的控制权,最好的办法是让我们需要的每个独立瓶装厂都成为委托制造商,而不是糖浆买方,更不能让它们拥有永久经营权、能够永远以最初的价格购买糖浆。
由于我们这种超级重要的口味不可能得到专利权或者版权,所以我们将会努力地保密我们的配方。我们将会大肆宣传我们的秘方,这会加强巴甫洛夫效应。到最后,随着食品化工学的发展,竞争对手将能够生产出味道跟我们差不多的饮料。但是到那个时候,我们将会取得很大的领先优势,品牌效应也很强大,而且有完善的“永不缺货”的世界性销售渠道,所以竞争对手复制我们的味道并不会阻碍我们实现目标。此外,食品化学的发展固然对我们的竞争对手有帮助,但肯定也会给我们带来好处,包括更好的冷藏设备、更好的运输,以及不加糖而保持甜味(供糖尿病病人饮用)的方法。另外,我们将会抓住一些开发相关饮料的机会。
那么我们的商业计划只需要经受最后一道考验了。我们将会再次像雅各比那样进行反向思考。我们必须避开哪些我们不想遇到的情况呢?有四种情况明显是我们应该避免的:
第一,我们必须避免消费者喝了饮料之后感到腻烦的情况,因为根据现代达尔文主义的理论,消费者一旦感到腻烦,其生理机制就会对我们的饮料产生抵抗作用,促使消费者不再继续消费它。为了达到我们的目标,我们必须让消费者在大热天一瓶接一瓶地喝我们的产品,完全不会因为觉得腻而不喝。我们将会通过实验找到一种很棒的、不会腻的味道,从而解决这个问题。
十诫
十诫是犹太教和基督教特有的宗教和道德戒律。按照《圣经》的记载,十诫是上帝庄严地向摩西宣布并由摩西转告以色列人的。《圣经》表示摩西在两块石碑上以上帝的名义写下了十诫。十诫分别是(如图):
第二,我们必须避免失去我们强大的商标名称的情况,哪怕失去一半也不行。例如,如果由于我们的疏忽,而造成市面上有一种某某可乐在销售,比如说一种“百比可乐”,那么我们将会蒙受惨重的损失。就算出现一种“百比可乐”,我们也应该是这个品牌的持有人。
第三,由于获得巨大的成功,我们必须避免妒忌产生的恶果。妒忌在十诫中占有显著的位置,因为它是人类的天性。亚里士多德说过,避免妒忌的最佳方法是做到名副其实。我们将会致力于提高产品的质量,制定合理的价格,以及为消费者提供无害的快乐。
第四,等到我们这个品牌的味道占领新市场之后,我们必须避免突然对产品的味道做出重大的改变。即使在双盲测试中,新的味道尝起来更好,换成那种新味道也是一种愚蠢的做法。因为经过上述努力之后,我们原有的味道将会深入人心,成为消费者的偏好,改变味道对我们根本没有好处。那么做会在消费者中引发标准的剥夺性超级反应综合征,会给我们造成很大的损失。剥夺性超级反应综合征使人们因难以接受“损失”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种心理倾向促使大部分的赌徒失去理智。此外,味道的改变将会允许竞争对手通过复制我们的口味而取得优势,因为他们可以利用如下两个因素:(1)消费者因为被剥夺了原有的味道而产生的敌对情绪;(2)我们以前的产品创造出来的、对我们原来的味道的热爱。
亚里士多德(Aristotle,公元前384年——公元前322年)
亚里士多德出生在希腊的殖民地斯塔基拉,他的父亲是马其顿王国的御医。亚里士多德曾入读柏拉图学园,在柏拉图指导下度过了20年的求学生涯。吸取了柏拉图的教诲之后,亚里士多德最终创办了他自己的学校吕克昂学院。由于亚历山大的去世及其政府的下台,亚里士多德面临着不忠的指控,被迫离开雅典。他死于离开雅典的流亡途中。
亚里士多德的作品涵盖了物理学、形而上学、修辞学和伦理学等多个学科。他也以对自然和物理世界的观察闻名,他的成果构成了现代生物学研究的基础。
法拉第的父亲是一个英国铁匠,他在14岁那年成为一个图书装订商和销售商的学徒。当学徒期间,他博览群书,而图书装订工作也让他有机会研究化学,并很快就精通这门学科。他发现了苯类化学物质,最先描绘了碳化氯的结构。他还做了许多电磁学实验,发明了一种用电流驱动的装置——那就是电动马达的前身。法拉第还发现了电磁感应和电解原理,以及测量电量的方法。
好啦,我提出的任务是如何在支付几十亿美元的红利之后,仍然能够将200万美元变成2万亿美元,以上就是我的解决方法。我相信它能够让1884年的格罗兹信服,应该比你们刚开始时预料到的更有说服力。毕竟,将这些有用的道理中涉及的各种基本学术观念联系起来之后,正确的对策就显而易见了。
真正的可口可乐公司的历史是否印证了我的方法的可行性呢?直到1896年,也就是虚构的格罗兹先生在1884年用200万美元起家之后12年,真正的可口可乐公司的净资产为15万美元,利润差不多等于零。后来,真正的可口可乐公司真的失去了其商标的一半,而且确实以固定的糖浆价格授予了某些瓶装厂永久经营权。有些瓶装厂的效率非常低,而且很顽固,无法轻易被改变。由于这种体制,真正的可口可乐公司确实丧失了价格控制权,要是拥有价格控制权,它就能提高利润。然而,即使是这样,真正的可口可乐公司的发展历史和提交给格罗兹先生的商业计划有太多相同之处,所以它如今的资产是1250亿美元,它的价值每年只要增长8%,2034年就能达到2万亿美元。从现在开始,它的销售量每年只要增长6%,到2034年就能达到29200亿瓶的销售目标。根据以往的销售业绩,这样的增长速度是可以达到的,而且到2034年之后,可口可乐取代白水的空间还很大。所以我认为,这位虚构的格罗兹如果从一开始就能把握先机,发展壮大,并且避免那些最糟糕的错误,应该能够轻轻松松完成两万亿美元的目标,而且当他完成目标的时候,离2034年还早呢。
这就引出了我今天演讲的主要目的。如果我对格罗兹的问题的解答大体上是正确的,如果你们认可一个我相信可以成立的假设——大多数拥有博士学位的教师,甚至大多数心理学教授和商学院院长,都没办法给出像我这么简单的答案,那么我们的教育就大有问题了。如果我上面两个判断都是正确的,那就意味着我们这个文明社会现在有许多教师无法令人满意地解释可口可乐的成功,哪怕是可口可乐的历史就摆在他们面前,哪怕他们一辈子都在近距离地观察着可口可乐。这可不是一种让人满意的情况。
不仅如此——这造成了更糟糕的后果——可口可乐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都很聪明,做事很有效率,身边围绕着许多商学院和法学院的毕业生,可是连他们也没有很好地掌握基本的心理学知识,乃至无法预言和避免对他们公司造成很大威胁的“新可乐”大惨败。按理说这些人如此聪明,周围有那么多顶尖大学毕业的专业顾问,不应该出现如此之大的知识缺陷。这也不是一种让人满意的情况。
学术界的高级知识分子和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之间存在的这种极度无知,其实是高等教育的各种重大缺陷共同造成的lollapalooza效应。因为这种坏效应是lollapalooza级别的,所以必定有多个相互影响的因素。我认为至少有两个因素要为这种情况负责。
第一,高等学府的心理学研究固然值得钦佩,也很有用,有过许多重要的天才实验,但却缺乏跨学科的综合。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心理学研究并没有给予多种心理因素共同造成的lollapalooza效应足够的重视。这种现象造成的结果让我想起曾经有个乡下教师,为了便于教学,他试图将圆周率π简化成3。这违背了爱因斯坦的教导:“一切应该尽可能简单——但不能过于简单。”总而言之,心理学之所以会被误解,是因为缺乏伟大的集大成者。如果物理学没有产生许多像迈克尔·法拉第那样的杰出实验家和像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那样的集大成者,恐怕电磁学现在还会遭到误解。
第二,心理学和其他学科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情况十分严重。但是只有跨学科的方法才能够正确地解决现实问题——无论是在学术界,还是在可口可乐公司。
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James Clerk Maxwell,1831——1879)
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出生在苏格兰的爱丁堡,年幼时对光学非常感兴趣;他童年最喜欢的消遣活动就是用镜子反射太阳光。在爱丁堡学院读书期间,由于着装怪异,人们给他起的花名叫做“傻子”。然而他是个出色的学生,精通数学。他后来入读剑桥大学,毕业后成为该校的讲师。对光学的兴趣促使他研究色彩和天文学。他也对电磁学作出了重要的贡献,包括第一次提出光是电磁放射线的一种形式。
艾萨克·牛顿爵士最著名的是他的万有引力理论,但他也说过许多睿智的格言:
“圆滑是一门表达观点而又不树敌的艺术。”
“如果说我曾发现什么有价值的原理,那应该归功于我的耐心观察,而非其他才能。”
“没有大胆的猜想,就没有伟大的发现。”
“我们造的墙太多,而修的桥太少。”
“如果我算是一个人物(这一点我非常怀疑)的话,那么我的地位是通过努力工作而获得的。”
“我总是把我的研究主题摆在面前,耐心等候,直到第一缕晨光初现,并逐渐变成一片光明。”
“如果说我对公众有什么贡献的话,那是因为我的耐心思考。”
“如果说我比其他人看得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简单来说,其他学科的学者往往瞧不起心理学,但心理学其实非常重要又非常有用。与此同时,心理学系的学者往往自视甚高,但心理学的现状其实非常糟糕。当然,自我评价比外界评价更加积极是很正常的现象。实际上,今天为你们做演讲的人可能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但是两方面对心理学系看法上的差距大到了荒谬的地步。实际上,这种差距大到有个非常优秀的大学(芝加哥大学)直接废除了整个心理学系,也许是指望以后能重新建一个更好的吧。
在这种情况下,多年前,由于上面描述到的那些完全错误的观念,发生了“新可乐”大惨败。在那次惨败中,可口可乐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差点毁掉了全世界最有价值的品牌。按理说,学术界对那次众所皆知的大溃败的反应,应该跟波音公司在一周内连续有三架新飞机坠毁时的反应差不多才对。毕竟这两者都是产品质量有问题,而前者明显是高等教育的失败造成的。
但学术界几乎没有这种波音式的、负责任的反应。恰恰相反,高等学府的学科之间大体上依旧壁垒森严,心理学教授依然错误地传授心理学知识,其他学科的教授依然对他们的研究主题中明显很关键的心理效应视若无睹,各种专业学院的研究生依然对心理学一无所知,而这些学校却以此为荣。
尽管这种令人惋惜的盲目和惰性是当今高等学府的常态,但是否有些例外的例子,让我们看到教育机构这种可耻的缺陷最终有被纠正的希望呢?我的答案是非常乐观的肯定。
例如,不妨来看看芝加哥大学经济学系近年来的举措。过去十年,该系几乎囊括了所有诺贝尔经济学奖,这主要是因为该系的教授基于理性选择的“自由市场”模型而作出了许多准确的预言。利用理性人假设获得这么多大奖之后,该系采取了什么举措呢?
该系为系里许多大师级的教授带来了一位同事,聪明而机智的康奈尔大学经济学家理查德·泰勒。泰勒之所以得到这个宝贵的教职,是因为泰勒经常取笑被芝加哥大学捧为圭臬的“理性人假设”。实际上,泰勒和我一样,认为人们的行为通常是非理性的,只有心理学能对其作出预测,所以微观经济学必须借鉴心理学的研究成果。
芝加哥大学这么做等于是在模仿达尔文,达尔文终身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逆向思考,想要证伪他自己最爱的、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理论。只要学术界有部分人愿意像达尔文那样逆向思考,让最好的学术理论充满活力,我们就可以满怀信心地期待那些愚蠢的教育行为,就像卡尔森·雅各比(注:卡尔森·雅各比,1804——1851,德国数学家)可能会推断的那样,最终将会被更好的教育方式取代。
这种情况必将发生,因为达尔文的方法非常客观,确实是一种强大的方法。连爱因斯坦这样的大人物也说过,他的成就取决于四个因素,首先是自我批评,然后才是好奇心、专注和毅力。
理查德·泰勒(Richard H.Thaler,1945——)
理查德·泰勒出生在新泽西州,从罗切斯特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他曾在康奈尔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担任教授,专事行为经济学和决策研究,1995年成为芝加哥大学的教授。除了研究行为经济学和金融学之外,他还致力于研究决策心理学。
若要进一步见识自我批评的力量,不妨来看看这位“天分很差”的本科生查尔斯·达尔文的坟墓在哪里。它就在西敏斯特大教堂,左边是艾萨克·牛顿的坟墓。牛顿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有天分的学生,他的墓碑上用八个拉丁文单词写成了一篇最典雅的墓志铭:“Hic depositum est, quod mrtale fuit Isaaci Newtoni”——“这里安葬着永垂不朽的艾萨克·牛顿爵士。”
一个如此厚葬达尔文的社会,必定能够以正确而实用的方式发展和整合心理学,从而极大提升各种技能。但是一切有能力和看到这种曙光的人应该为这个过程出一份力。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如果许多身居高位的人都无法理解和解释可口可乐这样的普通商品为什么会大获成功,我们哪里还有本事去处理其他许多更重要的任务呢。
当然,如果原本打算用10%的净资产来投资可口可乐的股票,但在经过我向格罗兹陈词那样的思考之后,把投资额追加到50%,那么你们可以无视我讲到的心理学知识,因为那对你们来说太小儿科了。但至于其他人,如果你们忽略我这次演讲,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明智。这种情况让我想起从前华纳及史瓦塞公司(注:Warner & Swasey,美国历史上著名的机械工具仪器和设备制造商,1980年被本迪克斯公司收购)的广告,我很喜欢那句广告语:“需要新的机器而尚未购买的公司,其实已经在为它花钱了。”
查理发表“关于现实思维的现实思考?”的演讲时,在座有许多杰出人物,亨利·基辛格便是其中一位。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第四篇
查理·芒格办公室的电脑,从没有打开过,积满灰尘。
问:你用电脑吗?
不用。我办公室确实有一台,但没有打开过。实际上,我甚至不知道如何给它接上电源。在生活中,我没有遇到太多用我那个40美元的计算器和那张破旧的复利表不能解决的问题。
重读第四讲
在这次演讲中,我试图指出美国学术界和企业界一些可以改正的重大认知错误。我的论点是:
(1)如果学术界和企业界能很好地履行它们的职责,那么大多数普通人只要用一些基本道理和解决问题的技巧就能够解释可口可乐公司的成功;然而
(2)正如“新可乐”大惨败及其后果所展现的,学术界和企业界均未能掌握可口可乐公司的成功之道。事实证明,我在1996年的那次演讲很失败,大多数听过的人都无法理解。后来,从1996年到2006年,有些仰慕我的、非常聪明的人慢慢地阅读那次演讲的文字稿,他们连读两次还是弄不懂。绝大多数人无法正确地理解我想要表达的意思。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没有人对我说这篇讲稿错了。人们感到有点困惑,然后就放弃了。
由此看来,作为表述者,我的失败甚至比我试图解释的认知失败更加严重。这是为什么呢?
现在仔细想想,我认为最好的解释是,我在充当业余教师的时候犯了大错。我想要灌输的太多了。一直以来,如果遇到打算对“意义的意义”长篇大论的人,我总是避之唯恐不及。然而我为自己的演讲选择的题目却是“关于现实思维的现实思考?”,这是大错的开始。然后呢,我用一个很长很复杂的例子来阐述五种适合用来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些方法包含的基本概念来自许多学科。我特别纳入了心理学,我想要证明许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其中包括一些教心理学的人,对心理学其实一无所知。我的证明当然是建立在正确的心理学知识的基础上的。这从逻辑上来讲没有问题。但是,**如果大多数人对心理学并不了解,我的听众如何能够确认我讲的心理学就是正确的呢?**因而,对于大部分听众而言,我是在向他们解释一些艰深的概念,可是我用来解释的概念也同样艰深。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中国谚语
我的教学错误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在我得知这次演讲的文字稿很难被理解之后,我居然认可《穷查理宝典》第一版中各篇讲稿的先后次序,把我谈论心理学的“第十讲”放到和“第四讲”相隔很多页的地方。实际上,我应该意识到这两篇讲稿的先后次序应该调过来,因为第四讲假定听众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心理学知识,而第十讲的内容正是基本的心理学知识。后来,在《宝典》出第二版的时候,我偏向于保留这两篇讲稿原来那种无益的顺序。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把我多年来让我获益匪浅的心理学的研究心得整理成一张检查清单,我想用作本书的压轴文章。(注:“第十讲”是第三版中的“第十一讲”。)
第二版或者第三版的读者,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改正我所顽固保留的教学缺陷,也就是说,你们可以先掌握最后那篇讲稿,再来重读第四篇。如果你们愿意承担这次繁重的任务,我敢说你们之中至少有些人会觉得你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第五讲 专业人士需要更多的跨学科技能
查理在上一讲中大肆抨击了学术界的各种弊端,这里他提出了各种解决方法。这次发表在1998年哈佛法学院入学50周年同学会上的演讲关注的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精英教育的狭隘性,并把它分为几个部分;查理提出的各种解决方法为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通过一系列巧妙的提问,查理断定律师等专业人士缺乏跨学科技能,这损害到他们自身的利益。根据他自己广泛的跨学科研究,查理指出,有一些“潜意识的心理倾向”妨碍了人们充分地扩大他们自身的视野。不管怎样,他为这个问题提出了独特的、令人印象深刻的解决方法。
编者很喜欢这篇演讲,它清楚地展现了查理的“非常识之常识”。他说:“在真正重要的领域,比如说培养飞行员和外科医生,教育系统采用的结构是非常高效的。然而,他们并没有将这些已被正确认识的结构用于其他也很重要的学习领域。如果这些优越的结构广为人知,唾手可得,教育家们为什么不广泛地利用它们呢?还有比这更简单的事情吗?”
哈佛大学法学院1948届毕业生五十周年团聚,1998年4月24日
今天,为了纪念我们以前的教授,我想效仿苏格拉底,来玩一次自问自答的游戏。我将提出并简单地回答五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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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广大专业人士都需要更多的跨学科技能?
-
我们的教育提供了足够的跨学科知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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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部分软科学而言,什么样的跨学科教育才是可行的、最好的?
-
过去50年来,精英学府在提供最好的跨学科教育方面取得了什么进展?
-
哪些教育实践能够加快这个进程?
我们从第一个问题开始:是否广大专业人士都需要更多的跨学科技能?
要回答第一个问题,我们首先必须确定跨学科知识是否有助于提高专业认识。而为了找到治疗糟糕认知的良方,我们有必要弄清楚它的起因是什么。萧伯纳笔下有个人物曾经这么解释专业的缺陷:“归根到底,每个职业都是蒙骗外行人的勾当。”早年的情况证明萧伯纳的诊断是千真万确的,16世纪主要的专业人士——修道士——曾将威廉·丁道尔烧死,原因是他将《圣经》翻译成英文。
但萧伯纳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认为这主要是因为专业人士出于自私而故意使坏。但更重要的是,各种相互交织的潜意识心理倾向也对专业人士的行为有经常性的、可怕的影响,其中最容易引起麻烦的两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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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励机制造成的偏见,拥有这种天生的认知偏见的专业人士会认为,对他们自己有利的,就是对客户和整个文明社会有利的;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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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锤人倾向,这个名称来自那句谚语:“在只有铁锤的人看来,每个问题都非常像一颗钉子。”
治疗“铁锤人倾向”的良方很简单:如果一个人拥有许多跨学科技能,那么根据定义,他就拥有了许多工具,因此能够尽可能少犯“铁锤人倾向”引起的认知错误。此外,当他拥有足够多的跨学科知识,从实用心理学中了解到,在一生中他必须与自己和其他人身上那两种我上面提到的倾向作斗争,那么他就在通往普世智慧的道路上迈出了有建设性的一步。
威廉·丁道尔
(William Tyndal,1495——1536)
威廉·丁道尔出生在英格兰的格罗斯特郡,从牛津大学毕业后成了一名神父。他发现英格兰敌视他的信仰,于是到德国和比利时传播他的信仰,并发扬马丁·路德的宗教思想。他的著作遭到焚毁,他的财产总是被破坏,然而他继续出版《圣经》译文和其他作品。入狱几个月之后,他被指控为异教徒,判处死刑,被当众烧死。丁道尔的译文是第一个钦定版英文《圣经》的基础,对英语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如果A是狭隘的专业教条,而B则是来自其他学科的超级有用的概念,那么很明显,拥有A加上B的专业人士通常比只掌握A的可怜虫优秀得多。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因而,人们不去获取更多B的理由只有一个:他需要掌握A,而且生活中有其他紧要事情,所以去获取更多B是不可行的。后面我将会证明,这种只掌握一门学科的理由,至少对大多数有天分的人来说,是站不住脚的。
我的第二个问题很容易回答,我不想为它花费太多时间。我们的教育太过局限在一个学科里面。重大问题往往牵涉到许多学科。相应地,用单一学科来解决这些问题,就像玩桥牌的时候一心只想靠将牌取胜。这是很神经的,跟疯帽匠的茶话会差不多。但在当前的专业实践中,这种行为已经非常普遍,而且更糟糕的是,多年以来,人们认为各种软科学——就是一切没有像生物学那么基础的学科——彼此之间是相互独立的。
早在我们年轻时,学科之间壁垒森严、拉帮结派、排斥异己的情况就已经很严重,有些杰出的教授为此感到非常震惊。例如,阿尔弗雷德·诺斯·怀特海很早就对此敲响了警钟,曾语重心长地指出“各个学科之间的割裂是非常有害的”。自那以后,许多精英教育机构越来越认可怀特海的观点,它们着力于改善这种学科隔离的状况,引进了跨学科教育,结果有许多奋斗在各个学科边缘的勇士赢得了喝彩声,其中的佼佼者就有哈佛大学的E. O. 威尔森(注:E. O. 威尔森,1929——,美国著名昆虫学家,以研究社会性昆虫——蚂蚁成名)和加州理工学院的莱纳斯·鲍林。
阿尔弗雷德·诺斯·怀特海
(Alfred North Whitehead,1861——1947)
“傻瓜徒有想像力,而缺乏知识;学究空有知识,但缺乏想像力。”
“真正的勇气并非庸俗英雄的野蛮暴力,而是美德和理性的坚定决心。”
“令知识死亡的并非无知,而是对无知的无知。”
“‘愚蠢’的问题是全新的发展的开端。”
“只有文明人才能理解文明。”
“没有获得成功的人会否认别人的帮助。明智而自信的做法是,对这种帮助表达感激。”
“几乎所有的新思想在刚出现的时候都有愚蠢的一面。”
莱纳斯·鲍林
(Linus Carl Pauling,1901——1994)
莱纳斯·鲍林的父母鼓励他从事科学研究,他曾是俄勒冈州波特兰市一名才华横溢的学生,后来获得了俄勒冈州立大学的奖学金。毕业后,他入读加州理工学院,得到了化学博士学位。他的教书和研究生涯大部分是在加州理工学院度过的。鲍林在化学领域做出了许多贡献,在化学研究中引入了量子物理学和波理论。他还在抗生素生产和蛋白质原子结构分析方面取得了进展。查理认为鲍林可能是20世纪最伟大的化学家。
他曾获得诺贝尔化学奖(1954年)与和平奖(1962年)。
晚年的鲍林写了一本书,谈论营养素在抵抗疾病方面的作用,并推荐使用维生素C来预防普通感冒。
当今的高等学府提供的跨学科教育比我们上学的时候多,这么做显然是正确的。
那么第三个问题自然是这样的:现在要达到的目标是什么?对于大部分软科学而言,什么样的跨学科教育才是可行的、最好的?这个问题呢,也很容易回答。我们只需要检验一下最成功的专业教育,找出里面有哪些重要元素,然后把这些元素组合起来,就能得到合理的解决方法。
至于最佳的专业教育模型,我们不能去没有竞争压力的教育学院之类的学校找,因为它们深受上面提到两种负面心理倾向和其他不良风气的影响,我们应该到那些对教育质量要求最严格、对教育结果的检查最严密的地方去找。这就把我们带到一个合乎逻辑的地方:大获成功并在今天已成为必修课的飞行员训练。(没错,我的意思是,如果伟大的哈佛能够多借鉴飞行员的训练,它现在会变得更加出色。)跟其他行业相同,在飞行行业,“铁锤人倾向”的糟糕效应会带来巨大的危险。我们不希望一个飞行员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把它当作危险X,因为他脑里只有一个危险X模型。由于这个原因和其他原因,我们对飞行员的训练,是依照一个严格的六要素系统进行的。这六种要素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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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教给他足够全面的知识,让他能够熟练地掌握飞行中用得到的一切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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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知识统统教给他,不仅是为了让他能够通过一两次考试,而是为了让他能够熟练地应用这些知识,甚至能够同时处理两三种相互交织的复杂的危险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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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任何一个优秀的代数学家,他要学会有时候采用正向思维,有时候采用逆向思维,这样他就能够明白什么时候应该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他想要的那些事情上,而什么时候放在他想要避免的那些情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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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接受各门学科的训练,力求把他未来因为错误操作而造成损失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最重要的操作步骤必须得到最严格的训练,达到最高的掌握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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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养成核对“检查清单”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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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受最初的训练之后,他必须常规性地保持对这些知识的掌握:经常使用飞行模拟器,以免那些应付罕见重要问题的知识因为长期不用而生疏。
这个显然正确的六要素系统对高风险的专业教育提出了严格的要求,人类头脑的结构决定了我们需要这样的系统。因此,培养人们具备解决重大问题能力的教育也必须具备这些要素,而且必须大大增加这六个要素所涵盖的内容。不然的话,还能怎么样呢?
因而下面的道理是不证自明的:在试图把优秀学生培养成优秀人才的精英教育中,如果想要得到最佳的结果,我们必须让学生学习大量的跨学科知识,持久地掌握能够应用自如的所有必要技能,拥有根据实际情况综合熟练使用各种知识的能力,以及证明代数问题用到的那些正向思考和逆向思考的技巧,再加上核对“检查清单”的终身习惯。若要获取全面的普世智慧,没有别的办法,更没有捷径。这个任务涵盖的知识面特别广,乍看之下令人望而生畏,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阿尔·尤厄兹奇
阿尔·尤厄兹奇创办的飞行安全国际公司
飞行安全公司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子公司,它的创始人阿尔·尤厄兹奇构建了独特的企业文化。他给每个员工派发“六大性格支柱”宣言,要求全公司上下都必须遵守。这些“支柱”是言而有信、公正无私、相互尊重、关怀他人、敢于担当和公民精神。
该公司的信条之一是“无论是哪种型号的飞机,最好的安全设备是一名训练有素的飞行员”。这当然也是创办人阿尔·尤厄兹奇提出的。
皮尔-西门·拉普拉斯
(Pierre-Simon Laplace,1749——1827)
皮尔-西门·拉普拉斯是法国数学家、天文学家和哲学家,在演绎推理和概率论、天体运动、因果决定论等领域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但仔细想想,其实它没有那么难,前提是我们考虑到了下面三个因素:
首先,“所有必要技能”这个概念让我们明白,我们无需让每个人都像拉普拉斯那样精通天体力学,也无需让每个人都精通其他各门学科。事实上只要让每个人掌握每个学科中真正的大道理就够了。这些大道理并不算多,它们相互之间的关系也没那么复杂,只要拥有足够的天赋和时间,大多数人都能够拥有一种跨学科知识。
其次,在精英教育中,我们拥有足够多的天赋和时间。毕竟,我们的学生都是百里挑一,而平均而言,我们的老师更是比学生优秀。我们有差不多13年的时间可以用来把12岁的聪明学生打造成优秀的职业人士。
第三,逆向思考和使用“检查清单”是很容易学到的——无论是在飞行时还是在生活中。
此外,掌握跨学科技能确实是可以做到的,这就如同那个阿肯色州人回答他为什么相信洗礼时所说:“我看见它是这么做的。”我们知道当代也有许多本杰明·富兰克林式的人物,他们(1)接受正式教育的时间比现在大量优秀的年轻人少,却获得了巨大的跨学科综合能力,(2)从而使得他们在本专业的表现更加出色,而非更加糟糕,尽管他们花了不少时间分心去学本专业以外的知识。
我们有这么多优秀的教师、学生和时间,还有许多成功的跨学科大师作为楷模,却仍然未能将“铁锤人倾向”的负面影响最小化,这说明如果我们安于现状,或者害怕改变,不努力去争取,你就无法大赢。
“我们可以把宇宙的现状当作其过去的结果和其未来的起因。如果有人能够认识自然界所有的动力,以及自然界所有物体的位置,如果这个人的智力也足够强大,能够把这些资料进行分析,那么他将能够用一道公式来涵盖宇宙最大的天体和最小的原子的运动;对这样的聪明人来说,未来是确定无疑的,而过去在他看来也一目了然。”
在其伟大作品《关于概率的哲学论文》中,拉普拉斯提出了他的主要思想。
这向我们提出了第四个问题:自从我们毕业以后,精英学府在提供最好的跨学科教育方面取得了什么进展?
答案是它们作了许多努力,改变教学方向,提供更多的跨学科教育。在犯了不少错误之后,现在整体的情况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但是,整体情况尚未令人满意,仍有许多有待改进的地方。
罗杰·费舍尔
(Roger Fisher,1922——)
罗杰·费舍尔1948年从哈佛毕业,并留在法学院任教。1980年,他成为“哈佛谈判计划”的主任。罗杰·费舍尔是一个谈判和冲突解决专家,他和威廉·尤里合著的《谈判力》(Getting to Yes)是经典的双赢谈判技巧教材。
例如,软科学界逐渐发现,如果几个来自不同学科的教授合作研究,或者一个教授曾经取得几个学科的学位,那么做出的研究成果会更好。但是另外一种做法的效果通常是最好的,那就是补充法,或者“拿来主义”法,这种方法鼓励各个学科无论看中其他学科什么知识,只管拿过来用。这种方法能够取得最好的效果,也许是因为它避开了扎根在传统中的学术争论,以及在单一学科中固步自封引起的蠢行——而这正是我们现在致力于改正的。
不管怎么说,只要多多实行“拿来主义”,许多软科学学科就能减少“铁锤人倾向”引起的错误。例如,在我们的同学罗杰·费舍尔的领导下,许多法学院将其他学科的成果应用到谈判研究中去。罗杰那本充满智慧和道德感的谈判著作到目前已经卖掉三百多万册,他可能是我们班最有成就的同学。这些法学院还吸取了大量有用的经济学知识,甚至用博弈论来更好地理解经济竞争的原理,从而制定出更有针对性的反垄断法。
经济学则吸取了生物学的“公用品悲剧”(加勒特·哈丁于1968年在《科学》杂志上发表的著名论文《公用品悲剧》所描述的公共资源因滥用而枯竭的现象)教训,正确地找到一只“无形的脚”,让它与亚当·斯密那只“无形的手”并存。现在甚至还出现了“行为经济学”,这门分支学科明智地向心理学寻求帮助。
然而,像“拿来主义”这样极其随意的做法给软科学带来的结果并不是百分百令人满意的。实际上,它造成了一些糟糕的后果,比如说:(1)有些文学系吸收了弗洛伊德的理论;(2)许多地方引进了极端的左翼或右翼意识形态,而对于拥有这些意识形态的人来说,重新获得客观的研究态度比重新获得童贞之身还要难;(3)许多法学院和商学院采用了生搬硬套的有效市场理论,这些理论是一些研究公司理财的伪专家提出的,其中有一个所谓的专家在解释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投资成功时,总是加入运气标准差(以证明我们是靠运气成功的),一直到达到六西格玛后(证明靠运气的几率非常小),他终于不堪别人的嘲笑,改变了说法。
此外,就算“拿来主义”能够避免这些神经病做法,它仍然具有一些严重的缺点。例如,软科学借鉴自然科学的概念时,通常没有指出这些概念是怎么来的,有时候还给它们取了新名字,根本没搞清楚这些借鉴而来的概念的重要程度。这种做法:(1)特别像一种糟糕的文档归类方法,肯定会影响这些被借鉴概念的综合理解和成功应用;(2)使软科学领域无法出现像莱纳斯·鲍林系统地利用物理学来改进化学研究那样的成果。一定有更好的方法存在。
这向我们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在精英软科学领域,有哪些做法可以促进我们优化学科的进程?答案同样很简单:
第一,更多的课程应该是必修课,而不是选修课。这就意味着那些决定哪门课必修的人必须熟练地掌握大量的跨学科知识。无论要培养的是未来的跨领域问题解决者,还是未来的飞行员,这个论断都是成立的。例如,法学院毕业的学生必须掌握心理学和会计学。然而,许多精英学府,即使到今天,也没有这样的要求。那些制定培养计划的人往往知识面太窄,无法理解哪些课是必需的,也没有能力纠正不足之处。
吉卜林的拿来主义
当荷马拨弄他灿烂的竖琴时,他早已听过人们沿着陆地和海洋唱过的歌;凡他所需用的思想,他便采撷给自己用——和我一样!
市集中的女孩和渔郎,牧人和水手,他们听到旧调重弹,却不作声——和你们一样!
他们知道他偷窃;他也晓得他们知道。他们不说出来,也不对此大惊小怪,只是沿路向荷马眨眨眼,荷马也报以眨眼——和我们一样!
两位不问世事的老太太退休后喜欢上玩草地保龄球。
第二,学生应该有更多用跨学科的知识解决问题的实践机会,包括一些像驾驶飞行模拟器那样的机会,以免掌握的技能由于长期不用而遗忘。让我来举个例子。我隐约记得,许多年前,哈佛商学院有个教授非常聪明,但是有点离经叛道,他给学生上的课很有意思。
有一次,这位教授的考试题目是这样的:有两位不问世事的老太太刚刚继承了新英格兰地区一家鞋厂,这家鞋厂专门制造名牌皮鞋,现在生意上遇到一些严重的问题。教授详细地介绍了这些问题,并给学生充足的时间写下给两位老太太的建议。几乎每个学生的答案都被判不及格,但教授给一位聪明的学生很高的分数。那么得到高分的学生的答案是什么样的呢?答案非常短,大概是下面这样:“这家企业所在的行业和所处的地方竞争都很激烈,再加上当前遇到的问题非常棘手,两位不问世事的老太太通过聘请外人来解决问题不是明智的做法。考虑到问题的难度和无法避免的代理成本,两位老太太应该尽快卖掉这家鞋厂,最好是卖给那家拥有最大边际效应优势的竞争对手。”因而,这个高分学生作答的根据并非当年商学院传授的知识,而是一些更为基本的概念,比如说代理成本和边际效应,它们分别来自本科生的心理学和经济学课程。
啊,哈佛法学院1948届的同学们,要是当年我们也经常接受这样的测试该多好,那我们现在取得的成就将会大得多!
另一个提倡阅读的呼声
我什么都读:企业年报、10-K报表、10-Q报表、传记、历史书,每天还要读五份报纸。在飞机上,我会阅读座椅后背的安全指南。阅读是很重要的。这么多年来,是阅读让我致富。
——巴菲特
巧合的是,现在许多精英私立学校早在七年级的科学课中就使用了这种跨学科教育模式,然而许多研究生院却依然不明白这个道理。这个令人悲伤的例子再次证明了怀特海的论断:“各个学科之间的割裂是非常有害的。”
第三,大多数软科学专业学院应该更多地使用最好的商业刊物,比如说《华尔街日报》《福布斯》《财富》等等。这些刊物现在都非常好,可以承担飞行模拟器的功能:它们报道的那些事件往往有错综复杂的原因,我们可以让学生试着用各个学科的知识来加以分析。
理查德·菲利普斯·费曼
(Richard Philips Feynman,1918——1988)
理查德·费曼出生在纽约的法洛卡威。他本科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物理学系,从普林斯顿大学得到博士学位。他参与了曼哈顿计划,对原子弹的研发起到了重要作用。他一直在康奈尔大学任教,然后在1951年跳槽到加州理工学院。费曼对物理学的主要贡献是量子电动力学、电磁放射、原子和其他更为基本的粒子之间的关系。1965年,他和施温格、朝永振一郎共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晚年的费曼受委托对“挑战者号”航天飞机事故进行调查。他展示了橡皮环如何遇冷萎缩,导致高温的燃气外泄,从而引起了爆炸。
而且这些刊物有时候能够让学生学到新的成因模式,而不仅仅是复习原有的知识。如果学生想要尽可能地提高自己的判断力,那么在校期间就实践他毕业后要终生从事的工作,是非常有道理的做法。在商业界,我认识的那些判断能力非常强的人,他们也都用这些刊物来维持他们的智慧。学术界有什么理由例外呢?
第四,当大学偶尔有职位空缺,需要招人时,应该避免聘请那些持有强烈的政治意识形态——不管是左翼的还是右翼的——的教授。学生也应该避免受政治意识形态影响。激情澎湃的人缺乏掌握跨学科知识所需的客观态度,受意识形态影响的人很难拥有综合各门学科知识的能力。在我们上学的那个年代,哈佛大学法学院有些教授曾指出一个由于意识形态而犯傻的典型。当然,这个典型就是耶鲁大学法学院,在当时许多哈佛法学院的教授看来,耶鲁法学院想要通过提倡一种特殊的政治意识形态来提高法学教育水平。
第五,软科学应该加强模仿硬科学的基本治学精神与方法。(这里所说的硬科学,是指数学、物理学、化学和工程学四门学科。)这种治学精神与方法值得效仿。毕竟,硬科学在如下两方面做得更好:(1)避免单一学科造成的错误;(2)使得大量跨学科知识更容易被应用,并时常获得良好的结果,比如物理学家理查德·费曼就能够用一只橡皮环解释挑战者号航天飞机爆炸的原因。而且以前软科学也曾借鉴这种治学精神与方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例如,在150年前,生物学只是乱糟糟地描述一些现象,并没有提出高深的理论。后来生物学逐渐吸收了那些基础学科的基本治学精神与方法,取得了非凡的成果:新一代的生物学家终于可以使用更好的思考方法,成功解答了许多问题。硬科学的治学精神与方法既然能够帮助生物学,那么它没有理由帮不到基础程度远远比不上生物学的软科学。在这里我想解释一下我所说的治学精神与方法,它包括下面四点:
-
你们必须依照基础性给各个学科排序,并按照顺序使用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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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否喜欢,你们必须熟练掌握并且经常使用这四门基础学科最重要的内容,而且对于那些比你们自己的学科更加基础的学科,要给予特别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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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吸收不同学科的知识时,要弄清楚那些知识是怎么来的,而且不要背离“经济原则”,只要有可能,首先通过自己或其他学科中更为基本的原理对现象进行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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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第3步并没有对现象解释提供有用的新观点,你们可以通过提出假设和进行验证确立新的原理,就像旧的原理创建的方式一样。但你们不能使用任何与旧的原理冲突的新原理,除非你们能够证明旧的原理是错误的。
你们将会发现,与当前软科学常见的做法相比,硬科学的这种基本治学精神与方法更为严格。这让我们想起了飞行员训练。飞行员训练能够取得极大的成功,绝对不是偶然的。现实是最好的老师。跟飞行员训练的情况一样,硬科学的治学精神与方法不是“拿来主义”,而是“不管是否喜欢都必须熟练地掌握”。跨学科知识的合理组织模式应该是这样的:(1)必须完全弄清楚所有知识的原始出处;(2)必须把更基本的解释放在第一位。
一切重要的图书都应该立即重读。
——叔本华
这个道理太过简单,似乎没有什么用,但在商界和科学界,有条往往非常有用的古老守则,它分两步:(1)找到一个简单的、基本的道理;(2)非常严格地按照这个道理去行事。对于非常严格地遵守这种基本治学精神与方法所具有的价值,我打算用我自己的生活来证明。
我来到哈佛大学法学院时受过的教育非常少,只有散漫的工作习惯,没有任何学位。沃伦·阿博纳·希维(注:沃伦·阿博纳·希维,1880——1966,哈佛大学法学院著名教授)反对我入学,但在我家的世交罗斯科·庞德(注:罗斯科·庞德,1870——1964,美国著名法学家,曾任哈佛大学法学院院长)的干预之下,我还是被录取了。我在高中上过一门愚蠢的生物课,极其粗糙地学习了明显不完整的进化论,学会了解剖草履虫和青蛙,此外还掌握了一个后来销声匿迹的荒唐概念:“原生质”。时至今日,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上过化学、经济学、心理学或者商学课程。但我很早就学过基本物理学和数学,我花了很多精力,掌握了硬科学的基本治学精神与方法,我用这种方法去学习各种软科学,增加我的跨学科普世智慧。
典型的例外:一位掌握跨学科知识的教授
贾雷德·戴蒙德1999年获得由克林顿总统颁发的国家科学奖章,表彰他在进化生物学领域取得的突出贡献,以及利用达尔文理论在生理学、生态学等不同领域中取得的优秀成果。贾雷德·戴蒙德原本是一名生理学家,现在是洛杉矶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地理学教授,他出色地综合了许多学科的伟大模型。左边图片是这位普利策奖获得者的作品《崩溃:社会如何选择成败兴亡》的封面。
因而,我的生活无意间成了一种教育实验:一个很好地掌握了自己专业的人在非常广阔的学术领域试验这种基本治学精神与方法的可行性和有效性。
在利用非正式的教育来弥补自己的知识缺陷的过程中,我发现,虽然我的学习意愿并不算非常强烈,但在这种基本治学精神与方法的指引之下,我的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这远远超乎我原本的意料。我获得了大量最初想都没想到的好处,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蒙眼钉驴尾”游戏中那个惟一没有被遮住眼睛的玩家。例如,我本来没打算学习心理学,但这种基础治学与方法却引导我掌握了大量的心理学知识,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好处,这些好处很值得我改日专门来讲一讲。
今天我不打算再多讲了。我已经通过尽可能简单地回答我自己的问题而完成了这次演讲。我的答案中最让我感兴趣的是,虽然我说的一切并无新意,许多理性和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早就说过了,但我批评的这些坏现象在全美国的顶尖学府中仍然非常普遍,在这些高等学府的软科学院系,几乎每个教授都养成了单学科的思维习惯,即使在他自己学院的马路对面就有一种更好的思维模型。在我看来,这种荒唐的现象意味着软科学院系的激励机制是很成问题的。错误的激励机制是主要原因,因为正如约翰逊博士曾经一针见血地指出的,如果真理和一个人的利益背道而驰,那么这个人就很难接受真理。如果这个问题是高等学校的激励机制引起的,那么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因为激励机制是可以被改变的。
我总是对许多事情感兴趣,同时对许多事情感兴趣,我总是试图向我自己解释这些事情。我提出了许多问题。
——贾雷德·戴蒙德
《塞缪尔·约翰逊画像》
(Portrait of Samuel Johnson)
吉尔伯特·斯图亚特,年代不详,哈佛大学霍顿图书馆。
今天我不惜以我自己的生活作为例子,我想要证明的是,软科学教育机构现在这样顽固地容忍单学科的狭隘,不但是毫无必要的,而且也是没有好处的。如果让我来解决的话,我认为约翰逊博士的方法是可行的。请别忘了约翰逊博士描绘学术界那种由于懒惰而无知的状况时所用的字眼。在约翰逊博士看来,这种行为是“背叛”。
如果责任不能驱使人们去改善这种情况,还可以考虑利益。只要法学院和其他学术机构愿意采用一种更为跨学科的方法去解决许多问题,不管是常见的问题还是罕见的问题,它们就会像查理·芒格那样,得到巨大的世俗回报。它们不但能够取得更多成就,还将获得更多乐趣。我推荐的这种精神境界是非常快乐的,没有人愿意从那里离开。离开就像切断自己的双手。
重读第五讲
2006年,我重读了第五篇演讲稿,我一个字也不想改动。我仍然认为我的观点是很重要的。我这种态度跟我那位早已谢世的先辈如出一辙,他是塞奥多尔·芒格牧师,担任过耶鲁大学教区的神父。
塞奥多尔曾经将他的布道结集出版,用庄严的语调指明哪些行为是正确的。在晚年的时候,他推出了新版,并在前言中说明他没做任何改动,现在出新版本,只是因为他的传道文集极其畅销,导致原来的印刷版磨损过度。
翻读你的文章,如果遇到一段你认为特别漂亮的文字,就把它划出来。
——塞缪尔·约翰逊

201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