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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维艰:如何完成比难更难的事 |
前言
每次我读到一本管理类或励志类书籍时,我总在想:“写得不错,可他们所说的还不是真正的难题。”对于一家企业来说,真正的难题并不是设置一个宏伟的、难以实现的、大胆的目标,而是你在没有实现宏伟目标之时不得不忍痛裁员的过程。真正的难题不是聘请出色的人才,而是这些“出色的人才”逐渐滋生一种优越感并开始提出过分的要求。真正的难题不是绘制一张组织结构图表,而是让大家在你刚设计好的组织结构内相互交流。真正的难题不是拥有伟大的梦想,而是你在半夜一身冷汗地惊醒时发现,梦想变成了一场噩梦。
这些书存在的问题是,它们试图为无法可解的难题提供一个良方。但事实是,没有任何良方可以掌控错综复杂、变幻不定的局势,没有任何良方可以创建一家高新技术企业,没有任何良方可以带领一群人走出困境,没有任何良方可以制作出一系列热门金曲,没有任何良方可以助你成为全国橄榄球联盟的四分卫,没有任何良方可以让你竞选上总统,也没有任何良方可以在你的生意衰落之时激励你的团队。这才是真正的难题所在——解决这些难题,没有任何公式套路可用。
嘻哈音乐和说唱音乐也对我大有启发,因为嘻哈艺术家们既渴望成为艺术大师,也渴望成为当红偶像,他们视自己为创业者,其音乐中的很多主题,例如竞争、赚钱、被误解等,能让我们对一些难题有更深刻的理解。有些人正在奋力拼搏,期望建立一番伟业,希望我的故事能为他们提供些许线索和启示。
从革命者到风险资本家
你死定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主教练奇科·门多萨第一次给我们召开的球队会议。门多萨教练是个久经沙场的战将,他曾在德州基督教大学参加过高校橄榄球赛,那里是所向披靡的角蛙队的大本营。在开场白中,门多萨教练说:“你们中的有些人会在这里崭露头角,但不要自以为是。打球时,不要只想着耍酷,如果谁敢犯浑,知道什么下场吗?你死定了!”接着,他又滔滔不绝地讲一些我们不能违反的规定:“训练迟到?你死定了。不想击球?你死定了。在草坪上晃晃悠悠地散步?你死定了。管我叫奇科?你死定了。”
这是我所听到过的最刺激、最搞笑、最好听的话。我太喜欢这些话了,甚至想赶快回家告诉妈妈。我妈妈吓坏了,可我还是很喜欢。回想起来,这是我所接触的有关领导力的第一课。美国前国务卿科林·鲍威尔说,领导力是一种能让别人追随你的能力,即使别人只是出于好奇。我对门多萨教练接下来会说什么的确充满了好奇。
我是橄榄球队里唯一一个数学成绩优异的队员,我上的很多课和其他队友都不一样。因此,我往来于不同的社交圈子,和世界观截然不同的孩子们交往。视角的不同会令世界上所有重大事件的意义彻底发生改变,这令我惊叹不已。例如,当Run-D.M.C乐队的单曲《HardTimes》发行时,其强劲的低音鼓节奏在我所在的球队中引发了巨大的反响,但在微积分课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对于罗纳德·里根基础技术尚不完善的战略防御计划,学校里的小科学家们产生了极大的愤慨,但对此,橄榄球队里却无人理睬。
通过不同的视角来看世界,我得以区分事实与感知的差别。这种能力在我后来成为企业家和CEO时令我获益良多。在特别严峻的形势下,当“事实”似乎已经注定了某一结果时,我会学着从截然不同的角度去寻找另一种表述和解释,以此打开我的视野。在很多情况下,另一种貌似合理的方案的存在就是为了在焦虑不安的员工心中燃起希望之火。
约会
不管怎样,我开门迎接来约会的姑娘们时,费利西娅迷人的绿色眼睛立刻注意到了我左眼下方的瘀痕。她对我的第一印象(多年以后她才告诉我)是:“这家伙是个暴徒,今晚真是白来了。”
好在我和费利西娅都没有靠第一印象取人。自结婚以来,我们幸福地生活了将近25年,有了三个非常出色的孩子。
硅谷
事实证明,加入NetLabs公司对我而言是个极糟糕的决定。这家公司的经营者是安德烈·施瓦格尔——惠普公司的一位前高级主管,更重要的是,他是罗斯丽的丈夫。安德烈和罗斯丽是作为“专业管理团队”被风险资本家引进公司的。但不幸的是,二人对产品和技术知之甚少,一次又一次地使公司偏离正轨。我第一次明白创始人经营公司的重要性。
有一天,天气非常炎热,父亲过来看我们。我们用不起空调,在40多摄氏度的高温中,我和父亲坐在那里汗流浃背,三个孩子在哇哇大哭。
父亲转向我,说:“儿子,你知道什么东西便宜吗?”
我根本不清楚父亲在说什么,于是回答说:“不知道,是什么呢?”
“鲜花。那你知道什么东西最贵吗?”他问。
我仍旧回答:“不知道,是什么呢?”
他说:“离婚。”
这番玩笑话——其实并非真的玩笑话——令我意识到我已经白白消耗了太多时间。直到那一刻之前,我从未真正做出过任何重大选择。我觉得我精力无限,生活中,我可以同时做很多事情,但父亲的这番话却突然令我明白,如果沿着现在的轨道继续前进,我也许会失去自己的家庭。所有事情一起抓,就会在最重要的事情上遭遇失败。我第一次迫使自己不要只按轻重缓急的标准来看世界。过去的我一直以为,自己既能干好事业,又能兼顾所有的兴趣爱好,同时还能维护好家庭。而且,我总把自己摆在首位。当你成为某个家庭或某个团体的一分子时,这种思维方式会令你陷入麻烦。在我心里,我坚信自己是个好人,毫不自私,但我的所作所为却暴露出我并非这样的好人。我绝不能像这样继续幼稚下去,我必须分清主次轻重,成熟起来。我必须先考虑自己最关心的人,然后再考虑自己。
网景公司
我在莲花公司上班时,有一天,一位同事给我看了一款名叫Mosaic的新产品,该产品的研发者是伊利诺伊大学的几名学生。Mosaic实质上是互联网的一个图形化界面,以前只有科学家和研究人员使用。这项技术令我惊叹不已,它代表了未来,而我则一直在浪费时间,没把时间用在对的地方——互联网。
回想起来,人们很容易认为,网络浏览器和互联网是大势所趋,但是如果没有马克的贡献,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可能会完全不同。当时,大多数人都认为,只有科学家和研究人员才会使用互联网。人们认为,互联网过于神秘难懂,不够安全,不符合真正的商业发展需求。即便在引入了世界上第一个浏览器Mosaic之后,几乎还是没有人认为,互联网会在科学研究领域以外产生重大影响,那些重要技术产业领域中的领导者们尤其这样认为,他们一直都在忙着创造专有替代产品。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与诸如甲骨文和微软这样的行业巨头在专有技术领域展开竞争,并在竞争中牢牢占据主导地位,创造所谓的信息高速公路(一个将所有商业活动和消费者连接在一起,创造一个无障碍商业世界的网络)。他们的各种传奇故事令商业媒体极尽想象之能事。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大多数公司都不运行TCP/IP(互联网的软件基础)协议,而是用网络协议,例如可路由协议组(AppleTalk)、网络基本输入输出系统(NetBIOS),以及系统网路架构(SNA)。直到1995年11月,比尔·盖茨写了一本书《拥抱未来》。他在书中预测,信息高速公路将顺理成章地成为互联网的接班者,主宰未来。盖茨后来将引用的信息高速公路改成了互联网,但那并非他的原创性预见。
这一合理预见蕴含着一些对商业或消费者不利的暗示。在诸如比尔·盖茨和拉里·埃里森这样的远见者心里,无论哪家公司拥有了信息高速公路,该公司都会通过“抽头”的方式对每笔交易收税,时任微软首席技术官的南森·麦沃尔德当时就曾提到这一点。
要高估信息高速公路所具有的强大推动力并不容易。Mosaic浏览器诞生之后,一开始,就连马克与其合伙人吉姆·克拉克都计划要通过信息高速公路而非互联网开展一项视频分享业务。直到该计划逐步深入之后,他们才清晰地看到,通过改进浏览器,使其更安全可靠、功能更完善、操作更简便,他们能够使互联网在未来独占鳌头。这因此成了网景公司的使命——一项他们终将光荣完成的使命。
马克对我进行的面试与我以前经历过的面试完全不同。他并没有问我有关简历、职业经历以及工作习惯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堆令我应接不暇的有关电子邮件的历史、协作软件,以及该行业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这样的问题。好在这些问题难不倒我,因为此前几年,我一直都在和与此相关的主导产品打交道。不过,这个22岁的毛头小子还是把我镇住了,他在计算机业务发展史方面博闻广记,实在令我叹服。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见过很多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却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技术领域的年轻历史学家。马克超众的才华和敏锐的直觉令我目瞪口呆,其渊博的历史知识表明,他对诸如复制之类的技术常常有着极为深刻和准确的洞察力。面试结束之后,我打电话告诉我弟弟,我刚接受了马克·安德森的面试,他也许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一周以后,我被录用了。我非常兴奋。我对公司给我的报酬并不十分在意,我知道马克和网景公司总有一天会改变世界,我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工作。
在网景公司,我负责公司的企业网络服务器产品线。该产品线包含两个产品:一是普通网络服务器,上市价格1200美元;二是安全网络服务器(含当时网景公司所发明的全新安全协议的网络服务器,该安全协议名叫SSL,即安全套接层),上市价格5000美元。我加入公司时,已有两位工程师负责研发网络服务器,一位是发明了NCSA网络服务器的罗布·麦库尔,另一位是他的孪生兄弟迈克·麦库尔。
到1995年8月网景公司上市,我们的网络服务器团队已拥有9名工程师。网景的首次公开募股大获成功,并且极具历史意义。公司股票的初始价格是每股14美元,但最后关头的一个决定令初始价格一下子涨到了每股28美元。之后,公司的股票价格又暴涨至每股75美元(几乎创造了首日收益的新纪录),最后以每股58美元收盘,当天为网景公司创造了将近30亿美元的市值,在业界引发了一场地震。正如我的朋友兼投资银行家弗兰克·夸特隆所说:“没有人愿意告诉自己的后代,自己错过了这样一件大事。”
首次公开募股的成功改变了一切。微软在其首次公开募股之前已在业界打拼了十几年,而我们才开张16个月。人们开始给公司贴上“新经济”或“旧经济”的标签,而且,新经济渐渐占了上风。《纽约时报》称网景公司上市为“惊天动地”。
但我们高兴得太早:微软随即宣布,要将其浏览器Internet Explorer和其即将发布的突破性操作系统Windows95捆绑在一起,而且免费开放使用。这对网景而言不啻当头一棒,因为我们的所有收入几乎全部来自浏览器的销售,而且微软掌控着90%以上的操作系统。我们给投资者的回答是:我们会通过网络服务器把钱赚回来。
两个月后,我们得到了微软即将发布的网络服务器IIS(互联网信息服务)的早期版本。我们对IIS进行拆解,发现我们服务器具有的每一个功能,IIS都有,包括高端产品的安全性能,而其速度却要比我们的快5倍。而且,我发现,赶在微软发布IIS之前,我们只有大约5个月的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否则我们只能任人宰割。在“旧经济”中,产品的更新周期一般需要18个月,即使是在“新经济”中,5个月的时间也过于仓促。于是,我去见了部门负责人迈克·荷马。
也许除了马克之外,迈克·荷马是网景幕后最具创造力的人物。更奇特的一点是,局势越不利,迈克就越坚强。在遭受特别残酷的竞争性攻击期间,大多数高管都对媒体敬而远之,但迈克却总是挺身而出。当微软推出其著名的“兼收并蓄、独树一帜”策略(攻击网景的一个核心策略)之时,迈克对打来的电话照单全接,有时甚至一手拿一部电话,同时和两个记者通话。他堪称是一位终极战士。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迈克和我一直在苦思一个周全之策,以应对微软的威胁。如果微软在服务器上超过我们,我们就在其他产品上进行反击——给极其昂贵的微软专有后台(Microsoft Back Office)产品线提供一个白菜价的开放替代产品。为此,我们收购了两家公司,这一收购为我们带来了一款有竞争力的产品,用以替代微软交流群组软件(Microsoft Exchange)。我们与英孚美公司(Informix)达成了一项意义重大的交易,我们可以通过网络对关联数据库进行不限次数的访问和复制,每复制一次收取50美元,这个价格实际上比微软的要价便宜数百倍。我们一组装完毕整个数据包,迈克即把它命名为“网景SuiteSpot”,因为“Suite”将会取代微软的后台。一切都布置妥当,只等1996年3月5日在纽约实施这项重大计划。
就在实施计划前两周,马克在没有告知迈克和我的情况下,向《电脑经销商新闻》杂志和盘托出了整个计划。我气得脸色铁青,立刻给他发了一封简短的电子邮件
最终,我没有被开除。在接下来的两年里,网景SuiteSpot从零开始,一跃创造了每年4亿美元的交易额。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马克和我最后成了好朋友。从此以后,我们一直都是好友兼合作伙伴。
人们经常问我,我们两人在18年里更换了3家公司,却一直保持着极高的工作效率,这是怎么做到的。大多数合作关系要么过于紧张而令人难以忍受,要么紧张不足而缺乏效率。人们要么相互挑战,导致彼此交恶,要么陶醉于彼此的奉承之词而无所受益。就我和马克而言,即使是18年后的今天,他依然对我的想法吹毛求疵,让我感到烦恼,我对他亦是如此。但事实证明,这种方式对企业的发展有益无害。
创建公司
1998年年末,在微软所施加的巨大压力之下(微软充分利用其在操作系统领域的垄断地位,对网景公司参与竞争的所有种类的免费产品施行补贴政策),我们把公司卖给了美国在线公司(AOL)。短期来看,这是微软的一大胜利,因为其最大的威胁已被赶跑并投入了一个远远无法与其抗衡的竞争对手的怀抱。然而,长远来看,网景公司已对微软在计算机行业坚如磐石的地位造成了极具破坏力的冲击:我们的努力使得研发者们从Win32API(Win32应用程序界面),即微软的专有平台,转向了互联网。为计算机编写新功能的人不再为微软专有平台服务,转而开始根据互联网和万维网的标准界面进行编写。一旦微软失去对研发者的掌控,那么它在操作系统领域的龙头地位迟早不保。多年来,现代互联网的许多基础性技术都是网景公司发明的,包括JavaScript(一种程序语言)、SSL,以及cookies(信息记录程序)。
到了美国在线公司以后,我负责运作电子商务平台,马克成了首席技术官。几个月后,我们明显感觉到,美国在线公司更倾向于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媒体公司,而不是一个技术公司。技术使得许多大型新媒体项目得以实现,但其策略却是一个媒体策略,因为最高行政官鲍勃·皮特曼是个天才的媒体管理者。媒体公司专注于创造精彩故事,而技术公司则专注于创造更好的做事方式。我和马克开始思考新的点子,打算创建一家新公司。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又吸纳了两位有潜力的联合创始人参与讨论。蒂姆·豪斯博士是LDAP(轻型目录访问协议)的发明人之一,LDAP是错综复杂的X.500的巧妙简化版。1996年,我们雇用蒂姆加入网景公司,他和我们一起成功地使LDAP成为互联网的目录标准。直到今天,如果某一程序对某人的相关信息感兴趣,它就可以通过LDAP访问这些信息。我们团队的第4名成员名叫尹·希克·瑞伊,他曾参与创建过一个名为“基瓦系统”的应用程序服务器公司,该公司后被网景公司收购。尹·希克一直在我负责的电子商务部门担任首席技术官,和我们的伙伴公司保持密切合作,以确保它们能够把握美国在线公司的标准。
我们讨论时,尹·希克抱怨说,每次我们想努力和美国在线电子商务平台上的美国在线建立联系时,该合作伙伴的网站就会崩溃,因其无法解决网络交通拥堵问题。
向数以百万计的用户部署软件与向几千名用户部署软件完全不同,这是项极其复杂的工作。
好吧,应该有一家公司来为他们解决所有的问题。
当我们不断完善这一想法时,我们发现了“云计算”这一概念。以前,“云”是电信行业术语,被用来描述能够处理所有复杂的路由、计费等问题的智能云,只要将非智能设备连入智能云中,它就可以免费获得所有的智能功能。我们认为,这一概念同样可以应用在计算机领域,这样软件研发人员就不必担心安全性、标准性以及崩溃修复这些问题了。如果打算建立一个云,那么它的名字应该庞大而响亮,这就是Loudcloud公司的由来。有趣的是,Loudcloud公司留存最久的就是这个名称本身,因为“cloud”(云)这个词以前从未被用来描述一个计算机平台。
我们组建了公司,开始筹集资金。当时是1999年。
Loud cloud 沉浮录:我会活下去
随着网景公司的成功,马克结识了硅谷所有的顶级风险资本家,我们不再需要引荐。对我们而言,不幸的是,凯鹏华盈(KleinerPerkins)公司——网景公司的支持者——已将资金投给了我们的一个潜在竞争对手公司。和其他所有的顶级公司交谈之后,我们决定将标杆资本公司(Benchmark Capital)的安迪·雷克里夫作为突破口。
如果我必须用一个词来描述安迪的话,这个词就是“绅士风度”。安迪聪明、优雅、亲切,具有极强的抽象思维能力,他能轻而易举地将极复杂的策略用极简练的句子表述出来。标杆资本公司计划向我们这家投资前估值为4500万美元的公司投资1500万美元。此外,马克本人也将投资600万美元,此举将使我们公司的总价值(包括货币资金价值在内)提升至6600万美元,同时马克将出任公司的全职董事会主席,蒂姆·豪斯担任首席技术官,我则出任CEO。至此,Loudcloud公司诞生刚满两个月。
公司的规模和资金的估值要求我们必须和时间赛跑,赶在资金同样雄厚的竞争对手之前尽快壮大并抢占市场。安迪曾对我说:“本,好好想想,如果资本是免费的,你会如何运作。”
两个月后,我们从陷入债务危机的摩根士丹利投资公司额外筹集到4500万美元,而且三年之内不需要签订契约,也不必偿付,因此安迪所提的这个问题要比我们想象得更现实。尽管如此,“如果资本是免费的,你会如何运作”依然是企业家面临的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情形有点儿像问一个胖人:“如果冰淇淋的营养价值和花椰菜完全相同,你会怎么办?”这个问题所引发的思考有可能极其危险。
自然而然地,我接受了这个建议并按照这个建议开展工作。我们很快就建起了自己的云基础设施,签约客户的数量开始快速增长。公司创建短短7个月,我们已经签订了1000万美元的合同。Loudcloud公司正在腾飞,而我们为了在竞争中胜出,正在和时间赛跑。这意味着我们要雇用最优秀的人才,最大限度地保证云计算服务的顺畅进行,这还意味着要花钱——大笔大笔地花钱。
我们雇用的第9名成员,其职责是为我们招募人才,当我们手下有了十几名员工时,我们雇用了一个人,负责管理人力资源。我们在一个月内就招募了30名员工,硅谷许多最优秀的人才都被我们网罗到了公司。我们新招募的一位员工之前曾辞去了美国在线公司的工作,这两个月一直在爬山,没想到他加入了我们公司。还有一位新员工在其公司上市当天辞职加入Loudcloud公司,为此他被罚款数百万美元。6个月里,我们的员工数增加到了200人。
整个硅谷炸开了锅,《连线》杂志在其题为《马克·安德森再展雄风》的封面报道中对Loudcloud公司进行了宣传介绍。我们用第一间办公室(在这间办公室里,只要你同时使用微波炉和咖啡机,电路就会被烧坏)在森尼维耳市换得了一个15万平方英尺[1]的大仓库,可等我们搬过去时,该仓库对我们而言已经太小了。
我们又花500万美元买了一栋新的、贴有玉色瓷砖的三层灰泥办公大楼,并将其称作“泰姬”,因其和泰姬陵颇为相似。不过,这栋办公楼还是太小,跟不上我们火爆的人才招募节奏,前来应聘的人挤满了走廊。我们沿街又租用了一个停车场,货车不停地穿梭于货场和办公楼之间。(相邻的公司都快恨死我们了。)我们的厨房里应有尽有,简直就像一家好市多(Costco)超市。我们的零食承包商把我们的冰箱弄得像菲利普·罗斯在《再见了,哥伦布》一书中所描述的那台冰箱,为此,我们炒了他的鱿鱼,他提出要回股权。
这时,局势发生了变化。
到了下一个季度,我们签订了价值2700万美元的新合同,此时,公司成立还不满9个月。看情形,我们似乎开创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业务。然而,接踵而至的却是互联网泡沫的破灭。2000年3月10日,纳斯达克指数达到峰值5.04862点——其市值比前一年翻了一番多——仅仅10天以后,这一指数即从峰值迅速下跌了10%。《巴伦周刊》题为《火势已起》的封面报道对即将出现的经济格局进行了预测。到了4月,政府宣称微软实行了垄断,之后纳斯达克指数进一步直线下跌。创业公司和投资者们损失惨重,曾被看作是新经济的曙光而大受热捧的网络公司几乎在一夜之间全都破产倒闭,成为人们口中的“网络炸弹”。纳斯达克指数最终跌破1200点,跌幅达80%。
我们认为,我们的业务在当时也许是有史以来增长速度最快的,这是个好消息。但坏消息是,我们需要筹集更多的资金来应对这一灾难性局面。我们筹集到的价值6600万美元的股票和债券几乎全部配置殆尽,用以建立最好的云计算服务,支撑我们现在快速增长的客户群。
互联网泡沫的破灭令投资者们吓破了胆,因此筹集资金并非易事,而且我们的大多数客户都是互联网创业公司,筹集资金对我们来说更是难上加难。当我们向日本软银资本公司(Softbank Capital)大力推销服务之时,这一点表现得十分明显。我的朋友——Loudcloud公司董事会成员比尔·坎贝尔——在软银资本公司内部有熟人,我们向软银资本公司推销服务之后,他主动提出去打探一些“幕后”信息。当比尔打来电话时,我迅速接起了电话,急切地想知道推销结果。
我问:“比尔,他们怎么说?”比尔用那粗糙刺耳、教练派头一样的声音回答说:“本,老实说,他们以为你在吸毒。”当时,我们有将近300名员工要养活,公司资金已所剩无几,我觉得自己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作为Loudcloud公司的CEO,这是我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但肯定不是最后一次。
在此期间,我学到了最重要的集资规则:寻找一个统一市场,其中只要有一个投资者点头,即可功成,其他30位投资者即便全都摇头拒绝也无关紧要。我们最终以惊人的、高达7亿美元的投资前预估价值为C轮投资找到了投资者,由此筹集到了1.2亿美元的资金。该季度的销售预期高达1亿美元,一切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考虑到此前的销售预测曾低估了实际的销售表现,我坚信,该季度的销售预测完全合理。我甚至认为,我们也许可以巧妙地引领客户群躲开互联网炸弹,把他们带入更稳定的传统客户群中,例如耐克(当时,它是我们最大的客户)。
可是,接下来的结果并未如我们所愿。
2000年第三季度,我们只完成了3700万美元的销售额,与我们所预测的1亿美元的销售额相差甚远。最终结果表明,互联网泡沫的破灭所造成的灾难性后果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欢乐和恐惧
我需要再次筹措资金,只是这次的形势更加糟糕。2000年第四季度,我拜访了每一个有可能为我们提供资金的人,包括沙特阿拉伯王子瓦利德·本·塔拉勒,但无论估值多少,没有一个人愿意投资。仅仅6个月的时间,我们这家创业公司已经从硅谷最炙手可热的云端跌落到投资者避之唯恐不及的深渊。477名员工等着发工资,而我们的服务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没人敢碰,怎么办?我在苦苦寻找对策。
如果我们的资金全部用完,后果会怎样呢?——把我精挑细选招募而来的员工全部辞退,将所有投资者的钱赔得一干二净,置所有信任我们并和我们合作的客户于险境——每当想到这些,我就心情烦躁,很难集中精神思考对策。马克为了让我振作起来,给我讲了一个当时并不太可笑的笑话:
马克:你知道创业公司的最大好处是什么吗?
本:是什么?
马克:就是让你体验两种情绪:欢乐和恐惧。我发现,睡眠不足会令这两种情绪更加强烈。
时钟在嘀嗒作响,一个不太起眼却有趣的办法渐渐浮现出来:我们可以上市。当时,有一种很奇怪的现象,私人融资市场对我们这样的公司大门紧闭,但公开市场却对我们虚掩着一扇窗。这听起来也许很疯狂,不合常理,事实也的确如此,私人资金已对我们完全失去了信任,而公开市场只有80%的人会如此。
由于无路可走,我打算向董事会提议:让公司上市。在准备过程中,我将上市的利弊一一列举了出来。
我知道,比尔·坎贝尔是个关键人物,我必须想办法说服他。比尔是董事会成员中唯一一位曾在上市公司中担任过CEO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公司上市的利弊。更重要的是,每当陷入困境时,所有人似乎总会倾向于听从比尔的意见,因为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品质。
当时,比尔已经60多岁了,头发灰白,声音粗钝,却仍像20岁的小伙子一样精力充沛。最初,他是一名大学足球教练,40岁才进入商界。尽管入行较晚,但最终却登上了财捷集团(Intuit)CEO的宝座。此后,他成为高科技领域的一个传奇,为多位大名鼎鼎的CEO提供过指导,例如苹果公司的史蒂夫·乔布斯、亚马逊公司的杰夫·贝佐斯,以及谷歌公司的埃里克·施密特。
比尔极其精明,具有超凡的魅力,堪称业务精英,但这些特质却并非其成功的关键。他的成功是因为,无论身居何处,担任何职——他曾在苹果公司董事会效力10多年、在哥伦比亚大学董事会任主席,以及在“美妆女孩”足球队担任教练——他都是大家最喜欢的人。
比尔的人缘为何如此之好,大家的解释五花八门。不过在我看来,理由很简单。无论你是谁,你的一生都需要两类朋友。第一类是当你遇到好事时,你可以打电话与之分享喜悦的朋友。他的喜悦不是那种蒙着羡慕、嫉妒面纱的虚假喜悦,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喜悦。他会比好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更高兴。第二类是当你身陷困境时,你可以打电话与之分担、向其倾诉的朋友。比如当你危在旦夕,只能打一个电话时,你会打给谁呢?比尔·坎贝尔兼具这两类朋友的特质。
我陈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们在私人市场上已找不到任何投资者。我们要么继续在私人投资市场上想办法,要么就准备上市。一方面,我们认为,私人集资的前景不容乐观;另一方面,上市也存在大量问题:
- 我们的销售流程并不完善,公司很难针对不同局势做出预测。
- 我们的市值在快速下跌,最低点在哪里尚不清楚。
- 我们的客户正以一种惊人的、不可预测的速度破产。
- 我们正在赔钱,而且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我们将继续赔下去。
- 我们在经营上并不完善。
- 总而言之,我们尚未做好上市的准备。
董事会听得非常认真,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对我提出的这些问题非常关心。接下来是漫长的、难挨的沉默。正如我所料,比尔打破了这片沉寂。
“本,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也许,我们还没到非上市不可的地步;也许,我把资金问题看得过于严重了;也许,我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接着,比尔又说道:“这就是他妈的钱的问题。”
我想,我们必须上市了。
除了我给董事会列举的这些问题之外,还有一个问题是,我们的业务非常复杂,投资者们很难搞明白。通常,我们和客户签订的是为期两年的合同,然后按月确认收益。这一模式现在很常见,但在当时却极不寻常。鉴于我们预售额的快速增长,收益总会落后于新订单一大截。因此,我们在S-1(我们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注册证)上写明,我们在随后6个月的收益是194万美元,预计下一年的收益是7500万美元——令人难以置信的收益增长幅度。由于利润受收益而非订单推动,因此我们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此外,当时的股票期权规则使我们的损失看起来似乎是实际损失的3倍。所有这些因素使得媒体对我们公司上市进行了极其负面的报道。
例如,《红鲱鱼》(Red Herring)上一篇措辞犀利的报道指出,我们的客户名单“非常薄”,我们对网络公司过于依赖。该报道援引扬基集团(Yankee Group)一位分析师的言论,断定我们“在过去的12个月里损失惨重,每位员工都损失了100万美元”,并猜测我们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是因为我们在停车场点燃了篝火,驱使所有人大把大把地烧美元。《商业周刊》的一篇文章把我们说得一无是处,宣称我们是“来自地狱的新股”。《华尔街日报》的封面报道引述了一名资金经理对我们的新股所说的话:“哇哦,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一位金融家——此人其实投资了我们的新股——称我们的举动为“一堆糟糕无比的下下策中的上策”。
尽管媒体恶评如潮,我们依然坚定地准备上市。为了和同类公司有所区分,在随后实行反向股票分割方案之后,我们将新股定价为每股10美元,这样一来,公司的市值虽不足7亿美元,低于前一轮私人融资的估值,但总比破产要好得多。
这次新股发售能否令我们起死回生,我们完全不得而知。股票市场正在崩溃,我们拜访过的公开市场的投资者们一个个都垂头丧气。
在准备过程即将结束,银行已签字同意之后,我们的财务总监斯科特·库珀接到摩根士丹利投资公司一位银行家打来的电话。
银行家:斯科特,你们资金中有2760万美元是限制用途资金,而且还与房地产委托书捆绑在一起,这些你知道吗?
斯科特:我当然知道。
银行家:也就是说,你们的资金只够维持三周,然后就该破产倒闭了吗?
斯科特:没错。
斯科特一边将电话转给我,一边说:“你相信吗?他们都已经签字认购了,竟然到现在才发现资金是受限的。所有的文件,我们早就交给他们了。”
就在我们即将出发,开展首次公开募股路演之时,我召集了一次公司全体会议,告诉大家两点:第一,我们即将上市,或者说至少我们打算尝试着上市;第二,公司市值下跌得非常严重,因此,我们不得不实行二合一合股的反向股票分割方案。
我认为,关于第一点,大家应该没有异议,我担心的是第二点。我们必须采取反向分割方案,以抬高每股的价格,使公司达到上市要求。从理论上说,反向分割根本不会影响股东的利益。每位员工都持有一定比例的股份,公司掌握着股份的总量。用所持股份百分比乘以股份总数,结果即为员工所持的股份数额。将股份总量减半后,员工所持股份的数量虽然也随之减半,但其所持股份的比例并不会发生改变。
噢,不对,公司还是有一些改变的。我们从零开始,在短短不到18个月的时间内,逐渐发展壮大到拥有600名员工,因此企业内部难免会滋生一些浮夸之词。有些过于兴奋的管理者夸大宣传,张口闭口只提股份数量,忽视股份比例,谎称每股股价有可能高达100美元。于是,员工们开始盘算自己幻想中的每股股价,并据此计算自己究竟能赚多少钱。我注意到了这一切,但从未想过我们会反向分割股票,因此,我对这一切一点儿也不担心。可是,与那段时期我所搞砸的其他事情一样,如果我对此现象早有警觉就好了。
费利西娅像往常一样参加了公司的全体会议。当时,我岳父岳母正好在城里,因此也双双参加了这次会议。会议进行得并不顺利。大家都没有意识到破产离我们已近在咫尺,因此,公司上市的决定并没有让大家高兴起来,反向分割股票的提议更是让大家郁闷不已——事实上,大家对此不是郁闷,而是愤怒。会上,我将他们所幻想的股票总数削减了一半,他们对此非常不满。没有人当着我的面说难听的话,可我岳父岳母却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我岳父对我说:“情况不妙啊。”
岳母洛蕾塔问我妻子:“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仇恨本?”不管在任何场合,费利西娅通常都很有活力、很开朗,不过这时的她刚刚做过疝气手术,正在恢复当中,因此不像往常那样精神抖擞。她很沮丧,岳父岳母的情绪也很低落,员工们都怒气冲冲。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筹集到资金。用什么办法来启动新股的路演呢?这种活动通常都会搞得声势浩大,排场十足。
此时,搞新股路演非常冒险。股市每天都在崩盘,罪魁祸首就是科技股。我们到场时,投资者们一个个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审讯室里被放出来的一样。一位共同基金经理看着马克和我,问道:“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全世界现在出了什么事,你们知道吗?”我觉得我们没有办法筹到资金了,我们肯定要破产了。在整整三周的路演期间,我每天的睡眠时数不超过两小时。
路演进入第三天时,我接到了岳父打来的一个电话。在过去的71年里,我的岳父约翰·威利可谓历经坎坷。他小时候,父亲在得克萨斯州被人谋杀。为了生存,他和寡母与一个刻薄的男人生活在一起,这个人自己还有9个孩子。在那个家里,约翰经常受到虐待,其他孩子们吃晚餐时,他却被赶到牲口棚里和牲口待在一起。最后,约翰和母亲离开了那个毫无温暖的家,带着自己仅有的一点儿家当,沿着一条土路徒步走了三天。约翰这一辈子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次徒步之旅。长大以后,为了赡养母亲,他高中还没毕业就离家参军。有了5个孩子以后,为了养家糊口,他做过各种工作,包括从船上卸香蕉、参与修建阿拉斯加输油管道等。他还不到60岁时,就有两个子女相继离世。他一生历经磨难,已到了处变不惊的境界。
约翰·威利并不轻易给我打电话,只要一打,肯定是大事,而且很可能是要命的大事。
本:你好。
约翰:本,你的秘书让我别打扰你,不过我只想告诉你,费利西娅刚才没呼吸了。还好,她死不了。
本:死不了?你说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简直无法相信他所说的话。我一直全神贯注于工作之上,却疏忽了与我至亲的家庭。对自己本应关心的这件事,我再次疏忽了。
本:到底出什么事了?
约翰:她用药时产生了过敏反应,然后就停止呼吸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本:什么时候的事?
约翰:昨天。
本: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约翰:我知道你很忙,况且工作又遇到了大麻烦,都怪那次会议。
本:我还是回来一趟吧。
约翰:不用了,我们会照顾好她的,你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我惊得完全不知所措,浑身冒汗,以至于放下电话后不得不换了身衣服。我心神大乱,不知该怎么办。如果我回家去,公司肯定就会破产;如果我待在这儿……可我怎么待得住啊?我把电话打回去,让约翰把电话转给费利西娅。
本:如果你需要我,我马上就回来。
费利西娅:别回来了,一定要把上市的事情办好,你和公司已经没有多少机会了,我没事的。
在接下来的路演中,我方寸大乱,魂不守舍。一天,我稀里糊涂地穿了身西装外套和西裤,直到会议间歇时马克提醒我,我才发现这身衣服根本就不搭配。我有一半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我们四处开展路演的三周里,市场上同类公司的市值损失过半,这意味着我们每股10美元的股票定价大概是当前股价标准的2倍。银行家们建议我们将新股的价格降低到每股6美元,以反映出这一新行情,但他们并未向我们保证,这样做一定会成功。接着,就在新股发售的前一天,雅虎公司——互联网繁荣时期的一座灯塔——宣布了其CEO蒂姆·库格尔辞职的消息。我们已经触及了互联网泡沫破裂的最低点。
Loudcloud公司的新股最终以每股6美元的价格进行了发售,由此我们筹集到了1625亿美元的资金,但我们既没有搞庆祝仪式,也没有庆祝会。而且,高盛投资公司和摩根士丹利投资公司——带我们上市的两家银行——甚至都没有按惯例给我们举行闭幕晚宴。这也许是有史以来最低调的首次公开募股活动了。不过,费利西娅感觉好多了,我们也圆满地完成了这次活动。在乘飞机回家的途中,难得有片刻时间心情愉快,我转向斯科特·库珀——我的财务总监,说道:“我们总算成功了!”他回答道:“没错,不过我们还是被坑了一把。”
2012年,雅虎公司解雇了其CEO斯科特·汤普森,费利西娅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们是不是应该把蒂姆·库格尔请回来?”我吃惊地说:“蒂姆·库格尔?你怎么知道蒂姆·库格尔?”费利西娅回忆起了我俩11年前的那场对话。
本:我们被骗了。
费利西娅: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
本:雅虎解雇了库格尔。结束了,一切都玩完了。
费利西娅:库格尔是谁?
本:雅虎的CEO。我们被骗了,公司就要完蛋了。
费利西娅:是真的吗?
本: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他们解雇了库格尔。我们被骗惨了。
费利西娅以前从未见我如此沮丧,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对大多数CEO而言,新股公开发售的前一个晚上是万众瞩目的精彩时刻,但于我而言,那却是最令我沮丧的难挨时刻。
既然毒药非喝不可,干脆一饮而尽
在新股路演期间,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马克总是会说:“记住,本,事情在变得更糟之前总是最暗淡无光的。”他是在开玩笑,但当我们作为一家上市公司进入第一季度时,这些话似乎颇有预见性。客户们继续抛售、炒卖证券,宏观经济环境持续恶化,我们的销售预测不断下滑。在面向投资者举行首次业绩发布会的时间越来越近时,我对公司的运作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回顾,以确定我们仍在正常轨道上运行。
好消息是,我们该季度的营收预测可以实现;坏消息是,我们的年度营收预测几乎不可能实现。一般情况下,投资者们的期望是,如果公司无法实现第一年的营收预测,这家公司就会停止上市。尽管当时是非常时期,但首次业绩发布会召开在即,此时重新调整营收指标实在是下下策。
在讨论给投资者们重新调整营收指标时,我们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是以尽可能小的幅度降低营收指标,竭力将初始损失降到最低,还是重新制定一个营收指标,并将其风险降到最低?如果我们大幅降低营收指标,股票也许就会崩溃。但是,如果营收指标降得不够低,我们也许还得再次进行调整,这会令我们仅存的可信度丧失殆尽。财务经理戴夫·康特举手发言,提出了一个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建议:“无论说什么,我们都是死路一条。只要调整营收指标,投资者们立刻会对我们失去信任,因此我们现在不妨将所有苦果一口咽下,因为凡是乐观的营收预测,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既然毒药非喝不可,干脆一饮而尽。”我们重新调整了年度营收指标,将最初7500万美元的营收预测大幅削减至5500万美元。
调整营收指标也意味着要调整支出指标,随之而来的就是裁员。一直以来,我们都是创业界的宠儿,可现在却不得不忍痛将公司15%的员工遣散回家。这表明,我已走投无路。我对不起我的投资者们,对不起我的员工,也对不起我自己。
调整营收指标之后,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两家投资公司双双终止了其银行投资研究,也就是说,这两家公司的分析师将不再为其客户对我们公司的发展进行投资分析。它们这样做无异于自己扇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完全背弃了当初对我们的承诺,可当时,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所以我们并没有追索补偿。由于银行对我们失去了信任,再加上营收指标的下调,我们的股价从每股6美元跌至每股2美元。
尽管压力巨大,我们依然迎难而上,并在2001年第三季度取得了相当不俗的业绩。接着,9月11日,恐怖分子劫持了四架喷气式飞机,其中两架撞击了世贸大厦,另一架撞击了五角大楼,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混乱。该季度,我们最大的交易对象本来是英国政府,交易额占订单总数的三分之一,如果交易无法达成,该季度的营收目标根本就无法实现。我们的交易大王打来电话告诉我们,英国首相托尼·布莱尔已将原本用于和我们进行交易的资金转而用于战争基金。但幸运的是,我们的销售总监说服了布莱尔身边的一位工作人员,将资金又要了回来,这才使我们达成了交易,实现了该季度的营收目标。
然而,此次的侥幸成功却表明,我们的整体运营方式太过脆弱。9月26日,当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Exodus公司申请破产时,我们都颇为震惊,因为就在一年多前,该公司的市值还高达500亿美元。而且就在9个月前,该公司凭借一个“全资助方案”刚刚筹得8亿美元的资金。Exodus公司的一位高管事后开玩笑似的对我说:“我们开车冲下悬崖时,没有留下任何刹车的痕迹。”我想,既然Exodus公司都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失去其500亿美元的市值和8亿美元的资金,那我必须未雨绸缪,制订一个后备计划。
在初次尝试实施“B计划”时,我们对数据回传公司(DataReturn)进行了评估,该公司和我们公司性质相同,但其更侧重于Windows应用程序,而我们则侧重于Unix应用程序。我们对这一收购计划反复研究了几周,模拟两家公司合并后有可能出现的状况,计算产品供应及成本协同效益。当时,我的首席财务官对这一收购计划极其兴奋,因为这样一来,他最拿手的本事——削减成本——就有了用武之地。讨论快结束时,我休假两天,打算去俄勒冈州的阿什兰放松一下。刚到目的地,我就接到约翰·奥法雷尔打来的一个紧急电话,他是我们公司的业务发展负责人。
约翰:本,抱歉打扰你休假了,可我们刚刚就收购数据回传公司一事开了个会,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收购该公司。
本:为什么?
约翰:坦白说,我们目前正处于困境,这家公司同样深陷泥潭,两家一合并只会令麻烦加倍。
本:我也这么认为。
事实上,数据回传公司目前低迷的经营状况让我清楚地看到,Loudcloud公司的下场可能也好不到哪儿去。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想到我们未来的命运,我就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为了令自己感觉好受一些,我不断地问自己:“最糟糕的结果会是什么呢?”答案总是一样:“破产,赔光所有人的钱,包括我妈妈的钱,令那些在极其恶劣的经济环境中一直兢兢业业工作的人全都失业,将所有信任我们的客户全都拖入苦海,我的一世英名全部毁于一旦。”可笑的是,这样的假设从未令我的心情有丝毫好转。
之后有一天,我问了自己一个不同以往的问题:“如果公司破产了,我会怎么办?”我的答案令自己吃惊不已:“我会买下Loudcloud公司自用的Opsware软件,从破产的阴影中走出来,开办一家软件公司。”Opsware是我们自己编写的软件,目的是使云运行的所有任务实现自动化,例如配置服务器、建立网络、部署应用程序、提供灾难恢复安全保障等。接着,我又问了自己另外一个问题:“有没有办法在不破产的情况下实现这一想法呢?”
我将各种有可能帮我们退出云计算服务、转而投向软件业务的方案想了一遍。无论哪种方案,第一步都是将Opsware软件与Loudcloud公司分离。Opsware软件仅供Loudcloud公司内部运行,而且运行该软件有诸多限制,这使其无法成为一个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使用的产品。我问蒂姆·豪斯,将Opsware软件从Loudcloud公司分离出来需要多长时间。他说大约需要9个月,事后证明,这个估计过于乐观了。我立即指派了一个由10名工程师组成的小组,着手实施一个被称为“氧化物”(Oxide)的计划。
此时此刻,我们开展的依然是云计算服务,在公司所有人面前,我丝毫不露声色,没人知道我另有打算。实施“氧化物”计划会令我们唯一的业务立即搁浅,因为所有人都希望为未来打拼,不愿意停留在过去。我告诉大家,“氧化物”计划只不过是另外一条生产线而已。这一说法令我的两名员工忧虑不已,他们是毕业于斯坦福商学院的高才生。于是,他们专程来见我,用一大堆幻灯片向我详细说明为什么“氧化物”计划只是一个空想。他们认为,研发新产品会侵占我们核心业务的宝贵资源,而且这个新产品肯定会失败。我让他们将45张幻灯片全部展示出来,其间,我不置一词。幻灯片放完之后,我说:“是我让你们来放这些幻灯片的吗?”瞬间,我从和平时期的CEO变身成了进入战斗状态的CEO。
凭我在公司的地位,以及我们是上市公司这一事实,除我以外,没有人清楚公司的发展全局,没有人能令公司摆脱困境。我知道我们陷入了很深的泥潭。如果我任凭那些根本不了解具体情况的人对公司的发展大计指手画脚,那我就无药可救了。我需要的是信息和数据,而不是有关公司未来发展方向的任何建议。这是重要的战略决策期,公司的生死存亡取决于我的决策是否正确,逃避或推卸责任是绝不可行的。如果我所招募的所有人——他们对公司都忠心耿耿——全都被打发回家,而公司对此几乎拿不出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来,那么任何借口都无济于事。我绝不会说出“这都怪经济环境太恶劣了”、“都怪我得到的这些建议不中用”、“都怪形势变化太快了”这样的借口。我所面临的唯一选择是,要么生存,要么彻底毁灭。是的,大多数事情依然可以假手于人,大多数管理者都有权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做出决定,但是,最基本的问题——Loudcloud公司是否能够生存下去以及如何生存下去——是留给我一个人的,也只有我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终于把2001年第四季度应付了过去,实现了年度营收目标,实际收益达5700万美元,高于我们所预测的5500万美元。这并不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胜利,但在那一年,很少有公司能够实现其预期收益,因此我还是将其当作一个小小的的胜利。我们的股价逐渐上升至每股4美元,看情形,我们的云计算服务似乎还有一线生机。
要想继续开展云计算服务,我们需要投入更多资金。仔细分析财务计划之后,我们认为,公司还需要5000万美元才能使资金流动保持平衡,只要达到了这个平衡点,我们就不需要再筹集资金了。鉴于我们在市场上的巨大压力,现在筹集资金几乎不太可能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一个很少被用到的概念——私人投资公开股票(PIPE),与摩根士丹利投资公司携手合作,以5000万美元的筹款目标令投资者们排起了长队。
周一早上,我们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周二举行私人投资公开股票路演。这时,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本,Atriax公司的CEO打来电话,要给你转过来吗?”Atriax公司是一家依托花旗银行和德意志银行的网上外币兑换公司,也是我们最大的客户。该公司每月要向我们支付100多万美元,我们之间还有一个为期两年的保障合同。电话打来时,我和人力资源部副总裁德布·卡萨多斯正在开会,我说:“转过来吧。”电话中,对方告诉我,Atriax公司破产了,他欠我们的2500万美元连一个子儿都还不起。刹那间,世界仿佛停止了转动。我坐在那里,神思恍惚,直到耳边响起德布的声音:“本,本,本,这个会我们还是稍后再开吧?”我回答说:“好。”我慢慢朝首席财务官的办公室走去,准备评估我们的损失。我们蒙受的损失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鉴于事态的严重性,如果不率先公开我们已然失去了最大的客户以及我们的财政计划已缩水2500万美元的消息,我们就无法筹集资金。我们暂停了私人投资公开股票的路演活动,发布了一条媒体新闻。我们公司的股票随即暴跌50%,公司1.6亿美元的市值迅速下滑,我们再也无法利用私人投资公开股票筹集到5000万美元。原本,使资金流动保持平衡只需要5000万美元,现在,由于Atriax公司的破产,这一数额已经提升至7500万美元。Loudcloud公司已在劫难逃,我不得不实施“氧化物”计划。
当时,情况十分复杂,我们有450名员工,其中440名都在从事云计算服务,我们所有的收益都是他们辛勤工作的成果。我无法告诉这些员工以及我的管理团队,我正在考虑放弃云计算服务,因为我们的股价有可能会暴跌至一文不值,最终令我们转让公司、避免破产的所有希望都化为泡影。
此时,我信任的只有一个人,他就是约翰·奥法雷尔。约翰主要负责公司的业务发展事宜,此外,他还是我所认识的最了不起的大人物。为了说明这一点,我这样打个比方,假如你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正面临着上帝对你做最后的判决,由于事关你能否得到永生,因此你可以选一个人代表你去和上帝进行交涉。此时,你会选谁呢?如果是我,我一定会选我那位来自爱尔兰的好兄弟——约翰·奥法雷尔。
我告诉约翰,他要和我共同执行一个紧急计划,我们必须立刻开始行动。这个计划只有我们两个人参与,同时我们必须让其他人都专注于自己目前的任务——减少Loudcloud公司在资金方面的损失。接下来,我打电话给比尔·坎贝尔,向其解释我们必须退出云计算服务的原因。
比尔很清楚危机有多可怕,因为20世纪90年代初,他曾在GOCorporation公司任CEO。1992年,GOCorporation公司曾试图研发一个类似苹果手机(iPhone)的设备,结果却使其成为有史以来风险投资亏损额最大的公司之一。我把我的思路告诉了比尔:在不破产的情况下,退出云计算服务的唯一办法是提高销售额,因为即使我们将所有员工全部辞掉,如果销售额无法实现大幅增长的话,基础设施成本依然会把我们逼上绝路。我进一步解释说,日益缩减的现金结余会打击客户的信心,这反过来又会影响销售额的提高,导致现金结余进一步缩减。比尔听完,只是简单地说了句:“恶性循环”。我一听就知道,他完全明白了。
约翰和我对整个行业环境进行了分析,以确定哪些公司有可能对收购Loudcloud公司感兴趣。不幸的是,许多有意收购的买家都处于自身难保的境地。电信巨头奎斯特公司(Qwest)和世通公司(WorldCom)正身陷做假账的官司之中,Exodus公司已经破产。我们决定把重点放在三个最有可能的买家身上:IBM公司、大东电报局和EDS公司。
IBM公司主管主机业务的吉姆·科尔热尔对收购Loudcloud公司立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吉姆和我性格相似,他很看重Loudcloud公司的品牌和我们的技术优势。但是,EDS公司对收购并没有表现出兴趣,这令我极其担心,因为我研究了两家公司的资料,我认为,EDS公司比IBM公司更需要Loudcloud公司。在兼并和收购过程中,需要总比意愿重要。约翰对我说:“本,我认为我们应该忽略EDS公司,这样才能将重点放在可能性更大的目标上。”我让他把EDS公司的组织结构图再画一遍,看看我们能否找到一位在EDS公司很有影响力、我们尚未接触过的人物。约翰画图时,我问:“这个杰夫·凯利是谁?”约翰顿了顿,说:“嗯,我们还没接触过,不过,也许他能做得了主。”
果然,杰夫对收购很感兴趣。现在,有了这两家有意收购的投标公司,我们开始采取实际行动。约翰和我拼命给IBM公司和EDS公司制造紧迫感,因为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我们在公司里招待两家公司的负责人,有时,这两家公司负责人会在走廊里擦肩而过,这只是约翰运用销售技巧精心策划的一个局而已。而且,我们为收购的最后阶段设置时限,约翰和我就此争辩怎样做效果最好,因为我们原计划设定的最后期限显然是假的。在去得克萨斯州的普莱诺——EDS公司的老家——的途中,我建议在洛杉矶稍作停留,去找迈克尔·奥维兹获取一些建议。
迈克尔是Loudcloud公司董事会的成员,从前的名气非常大,许多观察家称他为“好莱坞最厉害的人物”。28岁时,他创办了一家演艺经纪公司,即创新艺人经纪公司(CAA),该公司后来占据了好莱坞娱乐业的半壁江山。创新艺人经纪公司的走红使迈克尔的事业如日中天,以至于以前那些从未有人达成的棘手交易,他轻而易举地就能达成。
我们到迈克尔办公室时,他正忙得不可开交,似乎在处理一大堆各不相同的事,最后,他终于出来会见我和约翰。我们向他说明了情况:我们正在争取时间,目前有两位买家,但我们没有好办法让这两位买家乖乖地朝最终目标前进。迈克尔顿了顿,思索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他的建议:
“先生们,我做过很多交易,通过做交易,我研究出了一种做事的方法,当然,你们也可称其为哲理。在这条哲理的指导下,我有一些信念。我相信虚假的最后期限;相信应该让两个买家互相竞争;相信除了违法或违背道德的事之外,我们可以不择手段地达成交易。”
迈克尔确实很有一套,他总有办法扭转乾坤。
谢过迈克尔后,我们前往机场,并分别给EDS公司和IBM公司打电话,告诉它们,我们将在8周之后结束收购程序,把Loudcloud公司卖给其中某一家。如果想继续参与收购,他们要么在最后期限内完成收购,要么立即撤退。我们知道,也许最终,我们会被迫延长最后期限,但迈克尔令我们相信,与没有最后期限相比,延长最后期限更为可取。
7周之后,我们和EDS公司达成了协议,他们用6350万美元现金买下Loudcloud公司,并承担Loudcloud公司的相关债务和现金消耗,而我们将保留知识产权和Opsware,摇身一变成为一家软件公司。接下来,EDS公司还以每年2000万美元的价格用我们的软件运行Loudcloud公司和EDS公司。我认为,这次交易无论对EDS公司还是我们自己来说,都非常划算,这肯定比破产好得多。18个月来,我第一次可以大大地松一口气了。可是,事情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出售Loudcloud公司还意味着要将大约150名员工一起转给EDS公司,同时还要辞掉其他140名员工。
我打电话给比尔·坎贝尔,告诉他交易已经达成,我们将于周一在纽约宣布这一消息。比尔说:“你不能去纽约参加发布会真是太遗憾了,不过你必须派马克去。”我问:“为什么?”他说:“你必须守着公司,确保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处境。你一分钟都不能拖,大家有权知道自己现在是继续跟着你在EDS公司干,还是要另谋出路。”噢,真该死!比尔说得对。我派马克去了纽约,然后准备告诉大家他们现在的处境。事实证明,比尔的那条小小的建议为我们日后重建公司打下了必要的基础。如果我们不能公平、公正地对待那些即将离开公司的人,那些留下的人就永远不会再信任我了。只有亲身经历过极其可怕并极具毁灭性的大风大浪的CEO才会在那样一个时刻提出这样的建议。
转型Opsware:这一次,跟着感觉走
和EDS公司的交易结束之后,我感觉公司运营得不错,但股东们并不这样认为。我放弃了所有的收入、所有的客户,以及他们所了解的业务。所有的大股东都离我们而去,股价跌至每股0.35美元。我意识到,除我之外,没人知道形势已经糟糕到了什么地步,没人相信未来,因此,我决定将员工们带到公司外面,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我在圣克鲁斯一家低档汽车旅馆租了40间客房,和公司剩下的80名员工在那里喝了一晚上酒,第二天向他们解释Opsware所拥有的机会。那天晚些时候,我坦诚地对他们说:
我所知道的情况,你们大家现在已经全都听说了,你们肯定在思考摆在我们面前的机会。华尔街方面并不看好我们Opsware公司,但我对Opsware依然充满信心。如果你们也不看好Opsware,我完全理解。因为这是一个全新的公司,也是一个全新的挑战。今天,作为奖励,我要将新股票送给所有人。如果有人决定退出,今天就可以退出。我不会送你出门,但我会帮你找份新的工作。不过,你要知道自己此刻所站的位置,和你站在一起的人是谁,哪些人可以依靠。我们之间不该存有半点儿疑虑,团队成员之间应该坦诚相向,告诉大家你的决定。
那天,有两名员工选择了退出。其余的78名员工之中,有76人一直坚守到5年之后Opsware被卖给惠普公司。
那次集会之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升股票价格。纳斯达克已经给我发来一封简短的信函,信上说,如果我们无法令股票价格提升至1美元以上,他们将把我们从股票交易所的上市名单中“除名”,将我们发配到被称为“低值便士股”的炼狱中去。公司董事会立即就最佳应对方案争论不休,例如反向分割股票、股票回购或其他办法,但我认为,我们只需据实相告。实情很简单:我们有一支优秀的团队,银行里有6000万美元资金,每年和EDS公司有一笔2000万美元的合同,还有一些重要的知识产权,公司的价值应该超过3000万美元。这番直陈相告非常有效,公司股票终于爬升至每股1美元以上。
接下来,我必须推行一款产品。创建Opsware公司的目的是推行云计算服务,而且只推行云计算服务,我们尚未做好面向世界的准备。事实上,Opsware的部分代码还是通过硬连接的方式和公司的物理机器实现连接的。除此之外,用户界面也尚未做好针对黄金时段的准备。管理网络的组件被称为Jive,其特点是,标题页上有一顶紫色的皮条客帽子。“氧化物”计划为我们开创了一个良好的开端,但我们的工程师却顾虑重重。他们给我拿来了一份长长的清单,上面列举了他们认为在进入市场之前必须实现的产品功能。他们希望用更完善的产品超越竞争对手。
听着他们滔滔不绝地陈述反对理由,我清晰地看到,工程师们想要添加的这些产品功能全是参照Loudcloud公司产品的标准提出的。尽管过程非常痛苦,但我知道,我们必须进入更广阔的市场,因为只有充分了解市场,我们才能推出市场需要的产品。但可笑的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唯一办法却是尽力去销售错误的产品。我们会遭遇失败,只有失败才会让我们学得更快,为了生存,我们不惜一切代价。
最后,我必须重新组建高管团队。我的首席财务官完全不懂软件财务,销售负责人以前也从未卖过软件,市场主管对我们的市场一无所知。虽然他们每个人都在自己过去的岗位上表现出色,但他们并不能胜任新的工作。把他们全都辞掉虽然令人于心不忍,却势在必行。
新策略和新团队一携手,我们的生意开始有了起色,和客户签约的速度开始稳定下来,股价也从每股0.35美元的超低价逐步升至每股7美元以上。我们似乎走出了不见天日的密林。
显然,我太乐观了。
60天生死倒计时
Opsware运行了几个季度之后,我们从最大的客户EDS公司(我们收入的90%都来自该公司)那里收到了极坏的消息。EDS公司很不开心。由于遇到多重技术难题,他们的Opsware软件配置已经出现停滞状态,而且没有达到预期目标。EDS公司想取消配置,终止合同,将自己的钱收回去。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公司就完蛋了。而和一个决定着我们几乎90%收入的客户大吵大闹,同样会令公司完蛋。我们再次陷入了绝境。
我把负责客户管理的两个高级助理叫了进来。
贾森·罗森塔尔是我聘用的第一个员工,也是公司最出色的管理人员之一。他是斯坦福大学的高才生,有着无可挑剔的惊人记忆力和管理一切细节的天才头脑,主要负责对EDS公司的资源配置。
安东尼·赖特在匹兹堡一个贫困地区长大,父亲是颇具传奇色彩的街头霸王乔·赖特,曾多次在武术比赛中荣获黑带。安东尼自学成才,意志非常坚定,而且永不言败,他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本事——能迅速看透人们的性格并洞悉其动机,“能用魔力让狗从装满肉的卡车上乖乖地跳下来”,我们团队里的另一个家伙在谈及他的这个本事时这样说道。安东尼负责对EDS公司的公关。
我们讨论道:发生了什么事?事实证明,发生了很多事。EDS公司的运营环境很不正常,而且混乱无序。凡是和这家公司签过约,无论什么客户,无论什么时期,该公司都会接收其网络和基础设施。其数据中心的连接速度为56千比特,而当时任何一个客户的连接速度都比其快20倍。EDS公司运行的操作系统版本过于老旧,根本不支持诸如多线程这样的基本技术,这意味着我们的软件在他们的操作系统中根本无法运行。还有,EDS公司里的人和我们的人不一样,他们下午两点钟还在数据中心睡大觉,工作不积极,热情度不高。此外,我们的产品还远未达到完美标准,每一个漏洞和缺陷都是EDS公司停止配置我们产品的理由。
我停顿了很长时间,挠了挠头,开始谨慎地下达指令:
“我完全理解你们的难处,也非常感谢你们所付出的努力。但是,我认为你们还是没有听懂我的意思,不清楚我们目前的处境。我不想听任何借口,我们必须赢。如果EDS抛弃了我们,我们就完蛋了。我们使公司上市、令Loudcloud公司摆脱破产命运、裁员以及经历的种种痛苦,所有这一切就都白费了。因此,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赢,我们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贾森,整个公司都由你调度,无论你需要什么,我保证办到。安东尼,贾森要想办法实现EDS公司所期望的所有价值,但他肯定无法完全实现他们的期望,因此,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搞清楚什么是他们期望之外但又想要的东西。你要负责找到令人兴奋的价值。如果你找到了,我们就一定能成功。”
于是,贾森和安东尼动身前往得克萨斯州的普莱诺,会见EDS公司的资源配置负责人和公关经理。
他们并不知道EDS公司的最终决策者是谁,经过无数次会面,碰过无数钉子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负责人的办公室,我姑且称此人为弗兰克·约翰逊(化名)吧。这个家伙身材魁梧,在俄克拉何马州的油田长大,毕业于西点军校。在EDS公司,与服务器有关的业务都归他管理。安东尼和贾森对其大谈Opsware的技术优势和成本节约的潜能。
听了一会儿,弗兰克推开椅子,站起身来,喝道:“你们想知道我对Opsware的看法吗?我认为,那就是一堆该死的臭狗屎!我天天听到的都是你们这款产品有多烂。我们不会再使用这款产品了。”
弗兰克的态度表明,他打算将我们的所有软件立即清除,让我们退回所有资金。看起来,他的态度极其坚决。
安东尼依然镇定自若,他看着弗兰克说:“我会照你所说的去做,绝不含糊。你所说的话我听得非常清楚。这无论是对你们还是对我们而言,都是一个不幸的时刻。请允许我用一下你的电话,我想给本·霍洛维茨打个电话,告诉他你的决定。不过,在我打电话之前,我能问你一件事吗?如果我的公司承诺解决所有问题,你会给我们多少时间?”
弗兰克回答说:“60天。”安东尼告诉他,就从当天算起吧,然后迅速离开了办公室。这是个好消息:我们有整整60天的时间来解决所有的问题,让产品配置发挥作用。如果做不到,我们就死定了。
我在职业生涯早期所学到的一条经验是,每当大公司打算实施某一计划时,该计划总会落到某个人身上,而此人却极有可能延误整个计划。如果此人是工程师,他也许会因为等待上面的决策而踌躇不前;如果此人是管理者,他也许会因为自己无权做出关键性的购买决定而犹犹豫豫。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踌躇和犹豫很可能会造成致命的延误。我承担不起任何犹豫不决,因此,我和安东尼、贾森,以及整个团队每天召开一次例会,尽管这些人现在都驻守在普莱诺。每日例会的目的是清除所有障碍。如果任何人由于任何原因在任何事情上被卡住,那么此事必须在24小时以内——也就是两次例会之间的时间——得到解决。
与此同时,安东尼正在拼命地寻找我们能够提供给EDS公司的令人兴奋的价值。我们从一些小事开始着手,它们虽然无法改变我们的命运,却给我们提供了重要的线索。我们安排EDS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弗兰克乘飞机去和我们的高级工程师及建筑师会面。在为其安排飞机行程的过程中,安东尼汇报说,弗兰克要求在转机机场停留尽可能长的时间。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他想在机场长时间停留?”
安东尼:没错。
本:哪有人想在机场长时间停留呢?
安东尼:显然,他是想利用等航班的间隙在机场柜台里逛一逛。
本:那儿有什么好逛的?
安东尼:我也这样问过他,他说“因为我痛恨我的工作,也痛恨我的家庭”。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弗兰克的世界观和我们公司的人的世界观完全不同,了解到这一点,我的思路顿时变得清晰起来。弗兰克希望我们欺骗他,这正是工作中经常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想必在其个人生活中也是如此。我们需要某种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来打破他的这种心理。我们必须从机场柜台着手,而不是从他的工作或家庭着手。
贾森带领着团队严格按照时间安排对EDS公司进行资源配置。我们的计划刚实施了一个月,西南航空公司圣何塞至达拉斯航班的全体机组人员都知道了贾森及其团队成员的名字。他们的工作取得了稳步进展,但这还远远不够。我们不可能在60天内完成对EDS公司资源的充分配置,因此,找到令人兴奋的价值迫在眉睫。
我坐在办公室里期待着突破性进展,手机响了,是安东尼打来的。
安东尼:本,我想我找到了。
本:找到什么了?
安东尼:令人兴奋的价值就是Tangram公司。
本:你说什么?
安东尼:我说Tangram公司。EDS公司使用了一种产品为其硬件及软件编制目录,该产品来自一家名叫Tangram的公司。弗兰克极其喜欢这一产品,但他们公司的采购人员却要逼他使用冠群公司(ComputerAssociates)的一款功能相同的产品,因为根据EDS公司和冠群公司达成的部分协议,他们可免费使用冠群公司的这款产品。弗兰克痛恨冠群公司的产品,他又一次被算计了。
本: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安东尼:如果Tangram公司肯免费和Opsware携手,那么弗兰克肯定会爱上我们的产品。
本:从经济角度而言,这听着似乎不可能。如果我们从Tangram公司买下授权,然后将其拱手送给EDS公司,成本必然很高。华尔街方面,我们永远也解释不清楚。
安东尼:是你让我搞清楚EDS公司真正想要什么的,他们真正想要的就是Tangram公司的产品。
本:我明白了。
我以前从未听说过Tangram公司,于是,我先迅速查阅了该公司的相关信息。这是位于北卡罗来纳州凯里市的一家小公司,但它居然也在纳斯达克市场上进行交易。我查了一下该公司的资本市值,结果令我难以置信。雅虎财经数据显示,Tangram公司的市值仅为600万美元。作为上市公司,其市值竟然如此低廉,简直闻所未闻。
我立即给业务发展负责人约翰·奥法雷尔打电话,告诉他我想收购Tangram公司,整个收购过程必须以极快的速度进行,因为我必须赶在EDS公司给我们的60天限期之前完成收购。
Tangram公司的经营者名叫诺姆·费尔普斯,暂任CEO一职,这一点清晰地表明,他们有意转让公司,因为大多数董事会宁愿卖掉公司,也不愿聘任新的CEO带领他们冒险一搏。约翰与Tangram公司方面进行了商谈,对方立刻表现出了兴趣,于是我们组建了一个团队,开始对Tangram公司进行尽职审查,同时就合并协议与其展开了谈判。尽职审查即将结束之时,我将团队召集在一起。大家一致认为,收购Tangram公司是个糟糕的点子:技术上很难兼容,而且价值不大,地理位置也不理想,成立时间较久,技术也很老旧。财务团队认为,这项收购肯定会赔钱。听完这些意见,我告诉大家,他们所说的这些反对理由我并不在乎,我们一定要收购Tangram公司。团队成员似乎非常震惊,但并没有和我争辩。
经过谈判,我们与对方达成了协议,以价值1000万美元的现金和股票收购Tangram公司。在60天限期结束之前,我们签署了这一收购协议。我打电话给EDS公司的弗兰克,告诉他我们和Tangram公司的交易一结束,就可以将Tangram公司的所有软件免费纳入他与Opsware的合同里。弗兰克欣喜若狂。由于我们帮弗兰克解决了Tangram公司的软件问题,他开始以一种完全不同的眼光来看待贾森团队的工作。60天限期结束之时,弗兰克将我们的团队召集在一起,发表了以下言论:
“这次合作之初,我曾给各位讲过一番话,这些话我也向很多卖主讲过,他们个个都满口应承,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兑现过承诺。而你们却说到做到,这令我感到震惊。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卖主,我很高兴能和你们合作。”
我们成功了。我们保住了客户,保住了公司。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我们刚刚买下的公司还有一些小问题要处理,包括57名员工的安置问题。有些决定做起来很容易,比如有10个销售人员,我们只要1个就够了,因为另外9个人什么也卖不出去。有些决定做起来就要复杂得多:我们应不应该保留位于北卡罗来纳州的Tangram公司原址呢?最后,我们决定将其保留下来,以便为客户提供服务。结果证明,在计算周转率以及人员招募和培训成本时,和印度的班加罗尔相比,在北卡罗来纳州凯里市雇用工程师的成本要低得多。多年之后,事实证明,收购Tangram公司令我们受益匪浅,其价值已不是保住EDS公司这一客户这么简单。
在收购谈判过程中,双方一致同意,Tangram公司的首席财务官约翰·内利不加入Opsware公司。可是,就在签署协议和交易即将结束期间,约翰开始出现剧烈的头痛症状。医生诊断他患上了脑癌。由于他不会成为Opsware公司的员工,而且他的病事先就有,因此他没有资格享受我们计划中的医疗保险。若无法享受医疗保险,高昂的治疗费用很可能拖垮他的家庭。我问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如果将约翰列为公司在职员工,使其有资格享受联邦“综合多项预算调节法案”(以下简称“COBRA计划”)规定的医疗保险,我们需支付多少费用,以及加入COBRA计划需要多少费用。结果得知,费用约为20万美元。就公司目前的处境而言,这可谓一笔巨款。最重要的是,我们根本不认识约翰,而且从严格的法律意义上说,我们丝毫不“欠”他什么。这并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也在为生存苦苦挣扎。
事实的确如此,可约翰连命都快保不住了。我决定从预算中挪出些钱来为他支付医疗保险费用。我从未想过有人会对我的这一决定说些什么,但15个月之后,我收到了约翰的妻子亲笔写的一封信,她告诉我约翰已经过世了。信上说,她万万没想到我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及其家人施以援手,是我令她从绝望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信中说,她不知道我为何要这样做,但这却给了她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她对我永远充满感激。
我想,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
适者生存
有关EDS公司的危机刚一化解,我就听说,本来有望与其签约的三家新客户正离我们而去。一个强劲的新竞争对手BladeLogic公司异军突起,抢走了我们的重点客户。我们的好几笔生意都栽在他们手上,导致我们的季度任务指标没能实现,股价也再次跌至每股2.9美元。
我们再次踏上了征程。
产品不够完善、股价不断下滑、团队疲惫不堪,我知道我们遇上了劲敌。雪上加霜的是,作为“董事会全职主席”,曾心无旁骛地和我共建Loudcloud公司和Opsware公司的马克决定成立一家名为Ning的新公司。此刻,Opsware公司的成败实际上就取决于团队和我,但这个时间点却对我们极为不利。不仅因为公司目前正遭逢劲敌,而且因为我们最知名的代言人正打算改弦易辙。在经历过那么多的艰难险阻之后,我怎么要求我的团队鼓足干劲儿,再去攻克一座不可跨越的高峰,我自己又如何能打起精神继续前进呢?
我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再也喊不出“加油,加油”之类打气的话来。我决定和团队实话实说,看看大家有什么反应。我召集了一次全体会议,发言如下:
我有些坏消息要告诉大家,我们现在正被BladeLogic公司打压得狼狈不堪,问题出在产品上。照此下去,我只好将公司贱卖。手里没有稳操胜券的好产品,我们就没有办法生存下去。因此,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做点儿事情。我要你们今晚回家,和你们的妻子、丈夫、其他重要的亲人,或最关心你的人认真谈一次话,告诉他们,“本在接下来的6个月里需要我。”我需要大家早来晚归,我会给大家买晚饭,和大家一起守在这儿。我们决不能犯任何错误,因为我们的枪膛里只有一颗子弹,必须一击命中目标。
此时此刻,当我要求团队又一次做出巨大牺牲时,我感觉自己难受极了。但令人惊讶的是,在写作本书时,我发现自己当时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下面是特德·克罗斯曼——我手下最出色的工程师之一,多年以后对此事以及启动“达尔文计划”所发表的看法:
在Loudcloud公司和Opsware公司的历史上,我认为“达尔文计划”是最有意思也是最艰难的一个计划。整整6个月,我每周工作7天,每天从早8点开始,到晚10点结束。大家全都开足了马力。我和妻子每周只有一次约会,时间从晚6点到午夜12点。第二天,即使是周六,我也得在早8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一直待到吃完晚饭。回家时基本在晚上11~12点之间。每晚,大家都是如此。
我们面临的技术性问题非常艰巨,大家必须集思广益,找出解决办法,并将其转化成真正的产品。
这很困难,但很有意思。在那段时间,我不记得有人退出。每个人似乎都在想“我们一定要成功,否则我们就得滚蛋,去另谋出路”。我们是一支紧密团结的队伍。许多新员工都得到了锻炼和提高。将他们推入激流滚滚的大海,告诉他们:“好好游。”这对他们是一种宝贵的成长经历。
6个月之后,我们一举通过了以前久攻不下的产品研发的概念证明阶段。本给了我们很大的支持,他会及时给我们反馈意见,我们完成任务时,他会拍拍我们的肩膀,给我们鼓励。
8年之后,当我读到特德所写的这段文字时,我哭了。因为之前,我对此一无所知。我以为我了解他们,但其实我根本就不了解。我以为我对所有人要求太多,我以为在经历了Loudcloud公司那次生死存亡的危机之后,没有人愿意再次背负艰难使命孤注一掷。我真希望我当时就能明白这一切。
那次会议之后,给产品定性的艰巨任务就开始了。我们的现有客户对产品提出了无数要求,这令我们的产品计划压力重重。对于重点研发产品潜在的优良性能,而不是研发那些有可能打败BladeLogic公司的产品性能这一策略,产品管理团队的反应有些过激。他们说:“我们明知那些要求是正确的,怎能弃之不顾,而去追求那些我们自以为有益的东西呢?”
事实证明,这正是产品策略的要义所在——研发出好产品是创新者的职责,而不是客户的任务。客户只知道根据对现有产品的体验来判断自己想要什么。创新者虽然可以考虑到所有可能的因素,却往往要做出和自己所了解的事实相悖的举动。因此,创新是知识、技能和勇气的结合体。有时,只有创新者才有勇气忽略那些事实数据。我们的时间已所剩无几,看来,我必须插手了。
“客户提出的这些要求,我统统不在乎。我需要你们彻底改造产品,我们必须打赢这场仗。”9个月之后,我们发布了自己的新产品,此时的我们终于有能力赢取所有的交易了。有新产品做强大的后盾,销售主管马克·克兰尼准备开战了。
克兰尼组建了一支高端销售队伍后,彻底更改了销售程序,并为所有销售人员制订了一项极其严格的培训计划。他要求大家必须完全精通销售策略。任何闪失,无论是技术上的、技能上的或知识上的,克兰尼都绝不容忍。
在我们每周一次的销售预测例会上,克兰尼都会在150人的销售团队面前对每一笔交易进行点评。在一次例会上,一位销售人员详细描述了自己的一位潜在客户:“我的空头证券来自我的一位支持者,此人既是一位副总裁,也是采购负责人。他向我保证,他们肯定能在财政季度末完成这笔交易。”
克兰尼:你和那位副总裁所在团队的成员们谈过吗?
销售代表:还没有。
克兰尼:那你和副总裁谈过吗?
销售代表:也没有。
克兰尼:好吧,给我听好了。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做。首先,用手摘下你的玫瑰色眼镜,然后取一个棉签,把你耳朵里的耳屎掏干净。最后,脱掉你的粉红色内裤,马上给那个副总裁打电话,因为你连个协议都没有。
克兰尼说得没错。原来我们真的没有签署协议,因为那位副总裁所在团队的成员并不赞成这笔交易。最后,我们终于和那位副总裁见了一面,达成了交易。更重要的是,克兰尼立下规矩:对待生意要绝对认真。
既然竞争地位已经提升,我们就要采取主动攻势。在每周的员工会议上,我加入了一个名为“我现在没有做什么?”的议程。通常,在员工会议上,大量的时间都用来进行回顾、评估以及改进员工们所做的事情,如研发产品、销售产品、服务客户、聘用员工等。然而有时候,你没有做的事却是你真正应该关注的事。
在一次会议上,“我现在没有做什么?”的问题提出后,所有员工一致认为:“我们没有实现网络自动化。”虽然,我们在Loudcloud公司时期所使用的Opsware的原始版本令我们的网络实现了自动化,但该软件并不强大。此外,那个紫色皮条客帽子的用户界面也格外刺眼。因此,当我们转身成为一家软件公司时,我们的重点就自然而然地放在服务器的自动化上,从未对此有过质疑。在Opsware公司运行的头几年,一切还算顺利,但现在,是时候推出我们的网络自动化产品了。
不幸的是,Jive组件并非一个完美的代码库,它无法实现商业化。我的选择是:1.启动新项目;2.购买现有的4家网络自动化公司中的一家。早在我当工程师时,我就懂得,在第一行代码编写完成之前,所有的决定都是客观的,此后的所有决定都是主观的。此外,我的团队里还有约翰·奥法雷尔这位业界资深的并购谈判专家,因此,在调整公司内部工作之前,我决定对其他公司先进行一番调查。
出人意料的是,在现有的4家网络自动化公司之中,我们认为拥有最好的产品架构的RenditionNetworks公司的收入却最低。这令一些客户对我们的技术评估产生了怀疑。可是,世俗的观点和事实真相往往相去甚远,有效的市场假说都具有欺骗性。当Opsware公司每年有2000万美元的合同在手,又有50位全世界最精明的工程师在侧,我们该怎样解释仅靠一半的流动资金就能进行交易呢?因此,在发现真相方面,市场并不“有效”,它只在得出结论方面非常有效,可这个结论往往是错误的。
确认收购网络自动化公司比研发网络自动化产品有利之后,我们通过谈判达成一项交易,以3300万美元购买RenditionNetworks公司。在完成收购的三个月之内,约翰和思科公司——世界上最大的网络公司——达成了一项交易,转售我们的产品。该交易包括一项协议:向我们预付3000万美元,以获取转售许可。因此,仅思科公司的这一笔交易就帮我们付清了90%以上的收购成本。
有时,问问自己“我现在没有做什么?”是个不错的主意。
最终的决定
随着更广泛的产品线的推出,公司的业绩开始稳步增长。我们在一片灰烬中创建的软件企业创造了高达1.5亿美元的营收额。随着收益的增长,我们的股票价格从每股0.35美元的谷底一路上涨,交易价格维持在每股6~8美元之间,有时交易市值会超过8亿美元。
不过,形势并不乐观。每一季度,我们都过得很艰难,竞争市场和技术市场瞬息万变。一种被称为“虚拟化”的技术正以雷霆之势占领市场,改变着希望实现网络自动化的客户的思维方式。事实上,在我看来,虚拟化技术也许是一种最终能使云计算服务得以实现的技术性突破。作为一家上市公司,我们永远都没法轻松起来。有一次,一个名叫雷切尔·海曼的激进股东认为我已经失控,她要求董事会将我开除,并立即转让公司,但她却罔顾了这一事实:我们的交易股价已达到每股7美元,是其所持原始股价的10倍。
尽管如此,我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每当有收购公司找上门来时,我的回答总是:“恕不转让。”这个回答的巧妙之处在于,它既传达出我尚未打算转让公司之意,同时也为那些跃跃欲试的买家敞开了大门。“恕不转让”并不意味着我们不愿意听买家的出价,它只是意味着我们尚未做好转让公司的准备。因此,当易安信公司(EMC)暗示其有意收购我们时,我甚为吃惊。当时,我们的交易股价约为每股6.50美元,要我以这个价格转让公司,不可能。可是这次,易安信公司出价收购我们的消息被泄露给媒体,我们的股价一下冲至每股9.50美元,经济平衡由此被打乱,因为股价走高是完全错误的原因造成的。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股价越是上涨,想要收购我们的公司就越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明确表示有收购兴趣的公司多达11家。鉴于行业内部的不确定性和隐含的市盈率,我们反而不考虑这些兴趣太过强烈的公司。
于是,约翰和我给迈克尔·奥维兹打电话,希望得到一些建议。我们认为,作为潜在投标人之一的甲骨文公司最不可能出高价,因为该公司的财务分析过程非常严格。我们将这一点传达给迈克尔,询问他我们是否应该考虑甲骨文公司。迈克尔的回答非常经典:“嗯,小伙子们,既然要赛狗,那就需要一只兔子。甲骨文公司就是这只兔子。”
有了这一策略,买家们纷纷踊跃出价,所有出价均为每股10~11美元,最高出价相当于我们目前股价38%的溢价。尽管大家认为这个溢价非常理想,但以每股11美元的价格转让公司还是让我心有不甘。我们的团队付出了太多的汗水,取得了太多的成就,我们的公司是如此出色。保持公司独立的风险是巨大的,但我依然想靠团队赌一把。我向董事会建议,我们不卖公司。
董事会非常吃惊,却对我给予了支持。尽管如此,由于他们对股东负有信托责任,因此,他们不得不向我提出尖锐的问题。“如果你不愿以每股11美元的价格转让公司,那有没有一个价格能令你愿意转让公司?”我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我曾答应过我的团队,如果我们成为某一领域的头号公司,我们绝不会转让公司。可市场究竟有多大呢?我的团队真的要继续吗?或者只是我一厢情愿地想要继续?如果我不试一下,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呢?由此,我在内心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说到底,这是一场论辩——我和我自己之间的论辩。一方面,我认为虚拟化技术创造了大量的虚拟服务器实例,使得我们所做的事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另一方面,我又反驳说,虽然这也许已成事实,但体系结构的改变会使我们的市场地位变得不稳。我和自己论战了数周之久,最后得出结论:局势正在快速发生变化,要想始终处于上风,我们必须对产品架构做出重大改变。而改变的关键是,了解团队的状态。他们打算接受另一个巨大的挑战吗?还是在漫长的艰苦跋涉之后,他们打算就此止步呢?我决定将自己的直接下属找来,开门见山地问问他们的真实想法。他们的回答非常明确:所有人都选择转让公司,只有一个人除外,这个人认为我们的机会依然很大。现在,一切都很明朗,只是价格问题。什么价格才合适呢?
和约翰·奥法雷尔经过了长时间的讨论之后,我决定公司转让的合理价格是每股14美元,约合16亿美元。我将这一数字汇报给董事会,他们认为这一价格过高,我们不可能获取这么高价位的出价。尽管如此,他们仍然支持我的决定。我告诉所有潜在的收购公司,我们只会考虑14美元或以上的标价。结果,没有一个买家出价。
一个多月过去了,没有任何回音,我认为并购会谈已经结束了。我开始重新专注于如何进行必要的改革,以使我们保持竞争力。但是紧接着,我接到BMC软件公司的CEO鲍勃·博尚打来的一个电话,他决定每股出价13.25美元。我毫不松口:“鲍勃,这个价格确实很高,但我们想要的价格是每股14美元。”鲍勃说,他必须再考虑一下。两天之后,他又打来电话,答应每股出价14美元。哇哦,鱼儿终于上钩了。
约翰和我立刻召集其他的收购者,告诉他们,我们计划的报价已经有了出价。惠普公司依然兴趣不减,他们每股出价13.50美元,以确定我并非在虚张声势。我回应说,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CEO,我无法接受低于每股14美元的报价。惠普公司最终报价14.25美元,约合16.5亿美元现金。我们成交了。
当这一切都结束时,我无法相信,自己花了8年的时间和精力创建的公司就这么被卖掉了。我怎么可能这样做呢?为此,我大病了一场,不停地失眠,冒冷汗,呕吐,痛哭。然后我意识到,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所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我们从零开始创建了一切,然后看着这一切再次回归原点,又将其变成了一个价值16.5亿美元的专营权。
在那一刻,我的商业生命似乎已经终结。我曾将我所认识的或所能找到的最优秀的人才招为己用,从创建公司到上市销售,其中的每一步我都亲身经历过。这一切,我永远也不想再来一遍了。可是,我从中学到了太多的东西,如果改弦易辙,这似乎是一种浪费。于是,我有了一个想法:创建一个新的风险投资公司。
我们将在第九章探讨这个想法,首先,第四章至第八章将会让你了解到我所学到的大部分经验教训,其中还添加了几个英勇事迹,这几个英勇事迹来自我经营Loudcloud公司和Opsware公司的亲身经历。
陷入绝境
对待确定或不确定的问题,我们有几种不同的方法,比如数学上的微积分方法和统计学方法。在一个确定的世界里,微积分方法占主导地位。通过这种方法,你可以对具体事物进行精确计算。向月球发射火箭时,你必须精确计算出它的飞行轨迹。这和你反复发射火箭,然后一步一步理出头绪的做法完全不同。是将火箭发射到月球?还是发射到木星?它会不会在太空中迷失方向?20世纪90年代,很多公司的行事风格都是只管发射,不管登陆。
但在未来那个不确定的世界里,占主导地位的却是可能性和统计学方法,世界会因此具有意义。钟形曲线和随机漫步界定了未来的面貌。标准的教学观点是,高中应该取消微积分课程,代之以统计学课程,因为统计学课程非常重要和实用。一直以来,都有一股强大的思想转变潮流,即统计学思维方式将会推动未来的发展。
——Paypal联合创始人彼得·泰尔
当我正试图将Loudcloud公司的部分业务,即云计算服务卖掉时,我和比尔·坎贝尔见了一面,告诉他这笔交易的最新进展情况。这笔交易至关重要,如果没有它,我的公司肯定会破产。
我认真并简要地向他介绍了我们和两家有收购意向的公司的洽谈情况,比尔停顿了一下,看着我说:“本,除了继续进行这项交易之外,你还要和你的法律顾问做好这样的准备:公司可能会破产。”在旁人看来,比尔似乎在劝我制订一个应急计划。而他的声音和眼神也告诉我,应急计划才是我们真正要考虑的计划。
这场谈话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给我讲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关于他的弟弟——一个年轻的医生的。一名35岁的男子来找我朋友的弟弟看病。他看起来状态非常糟糕,眼神空洞,皮肤灰白。年轻的医生知道这名男子病情严重,却搞不清楚是什么病,于是找了一名年长些的同事来帮忙诊断病情。较有经验的医生给病人检查之后,就打发病人回家了。接着,他转身对年轻的医生说:“他已经死了。”年轻的医生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他明明刚从这儿走出去?”年长些的医生回答说:“他还不知道自己死定了。他有心脏病,这个年纪如果得了心脏病,身体就很难恢复,他死定了。”三个星期之后,那位病人真的死了。
我觉得比尔是在告诉我,虽然我在四处奔走,竭尽全力地想促成交易,但我已经死了,只是我自己还不知道而已。对他而言,说出这番话是件非常困难的事,只有最好的朋友才会鼓足勇气,将这样可怕的消息告诉我。对我而言,听这番话更痛苦。他说这番话的目的是:面对逃脱不掉的破产厄运,我要在情感上先做好准备,在财务上让公司做好准备。在技术行业遭逢寒流期间,要达成一笔能够挽救公司于破产绝境的交易的概率接近于零。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我死了。
我从未制订那个应急计划。通过看似不可能的C轮投资和首次公开募股过程,我学到了一条重要的经验:创业公司的CEO不应该计算成功的概率。创建公司时,你必须坚信,任何问题都有一个解决办法。而你的任务就是找出解决办法,无论这一概率是十分之九,还是千分之一,你的任务始终不变。
最后,我真的找到了解决办法,和EDS公司达成了交易,公司也免于破产的命运。而对比尔,我并无怨恨。直到今天,我依然真诚地感谢他对我所说的肺腑之言。但我不相信统计学,我相信微积分。
人们总是问我:“当一名成功的CEO的秘诀是什么?”遗憾的是,根本没有秘诀。如果说存在这样一种技巧,那就是看其专心致志的能力和在无路可走时选择最佳路线的能力。与普通人相比,那些令你最想躲藏起来或干脆死掉的时刻,就是你作为一名CEO所要经历的不同于常人的东西。在本章的剩余部分,我将提供一些经验,告诉大家在不退出或辞职的情况下,如何通过努力奋斗获得成功。
大多数管理书籍的重点都是如何正确做事,不要将事情搞砸。但我的经验却是,把事情搞砸之后,如何深刻理解那些你必须要做的事。好消息是,我和所有的CEO一样,有大量的这方面的经验。
我把这部分放在开头,虽然它涉及一些非常严肃的关于游戏终结的问题,例如怎样开除高管、如何解雇员工等。做这种事时,我遵循的是武士道的第一条原则:勇士之道,即始终将死亡铭记于心。如果一名武士始终将活着的每一天当成自己的最后一天,他就会在自己所有的行动中把握好自己的行为。同理,如果一名CEO能将下述经验铭记于心,他就会在招聘、员工培训,以及打造企业文化的过程中保持适度的注意力。
创业中的挣扎
关于挣扎
从史蒂夫·乔布斯到马克·扎克伯格,所有出色的企业家都会经历挣扎,而且是苦苦挣扎,因此,人人都会挣扎。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你一定能挣扎成功。你也许会挺不过去,这就是挣扎的恼人之处。
挣扎是成就伟大的竞技场。
几条小建议
挣扎之苦无法可解,但有些小建议,我们不妨借鉴一下,它们会让你受益匪浅:
- 不要扛下所有责任。人们很容易想当然地认为,令自己烦恼的事情一定会令自己手下的人更加烦恼。事实恰恰相反。除了负有最大责任的人以外,没有人会把损失当回事,没有人比责任人更感同身受。当你无法分担所有负担时,你要将某些负担分担出去,找尽可能多的人来共同解决问题,即使这些问题事关企业的生死存亡。经营Opsware公司时,我们在竞争中失去了无数笔交易,我召集了一次员工会议,告诉全体员工,我们目前被打击得狼狈不堪,如果不迅速止血,我们就死定了。那时,没有一个人退缩。团队精诚团结,成功研发了一款产品,拯救了濒临绝境的公司。
- 这不是国际跳棋,而是国际象棋。科技行业往往极其复杂。底层技术只要一有变动,竞争就会发生变化,市场也会随之发生改变,而人们则会使出各种招术,以求自保。因此,就像《星际迷航》中下三维国际象棋一样,总有一步棋可走。你认为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吗?你觉得这步棋怎么样:凭着200万美元的后续收益以及340名员工的阵容带领公司上市,计划在下一年实现7500万美元的收益?我走的就是这步棋。那是2001年,人们普遍认为,对一家要上市的科技公司而言,这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时机。走这步棋时,我手头只剩下能维持公司运营6周的资金。天无绝人之路,总有一步棋可走。
- 只要坚持下去就有转机。在科技型竞争当中,明天和今天看起来完全不同。如果你能坚持到明天,也许就会发现,在今天看来似乎毫不可能的解决办法会赫然出现在眼前。
- 不要过分苛责自己。公司身陷困境也许都是你的错,因为人是你雇来的,决定是你做的,而且接受任务时,任务的风险性你是知道的。每个人都会犯错,每位CEO都会犯无数错误。要正确评估自己,过分苛责自己于事无补。
- 请记住,这是区分男人和男孩的方法。如果你想成就一番事业,这就是挑战。如果你不想,那你根本不应该开办公司。
CEO必须实话实说
对于公司创建者或CEO而言,最重要的一条管理经验就是要绝对保持理性。作为CEO,我个人最大的一项进步就是我停止使用过于积极正面的管理方式。
作为一名年轻的CEO,我感觉压力很大——员工们要仰赖于我,要对他人上千万美元负责,而有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这些压力之下,我很在意各种损失。如果我们没能赢得客户、错过了一次会见,或运送的产品出了点儿状况,这些都会令我感到异常沉重。我以为,如果将这些问题转移给员工,事情就会变得更糟。因此,我认为我应该尽力表现出一种积极乐观的姿态,让大家毫无负担、一心一意地去赢取胜利。而实际上,我错了。
我是在和姐夫卡修的一次谈话中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当时,卡修是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的一名电话线路修理工。当时,我刚和该公司的一位名叫弗雷德·约翰逊的高级管理人员见过面,因此特别想知道卡修对弗雷德的看法如何。卡修说:“嗯,我知道弗雷德这个人,他每个季度大概会过来一次,跟我说些无聊的空话。”就在那一刻,我知道一直以来我的管理方式都是错误的,因为它过于积极正面。
在我看来,我一直通过积极强调正面影响、忽略负面影响的方式来激励所有人。但我的团队很清楚,现实要比这更加微妙。他们已经看到,这个世界并不像我所描述的那么美好,却依然不得不听我在每次公司大会上说些形势一片大好之类的无聊空话。
我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这个错误为什么如此严重?
鼓励式管理造成的错觉
作为公司的最高管理者,我以为我能从容应对坏消息。但事实刚好相反,面对坏消息,我比任何人都紧张。让我彻夜难眠的事,工程师们却并不在意。毕竟,我是创办公司的CEO,是那个和公司息息相关的人。一旦发生可怕的差错,他们可以一走了之,我不能。因此,面对损失,员工们会更加冷静。
更愚蠢的是,我以为我唯一的职责就是为公司解决问题。如果我早就想明白这一点,我就会意识到,只有我一个人操心,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例如,担心这个产品不够完善,但实际上,编写代码修复产品的人不是我。
更好的办法是,将问题交给不仅有能力修复产品,而且对修复产品充满兴趣和动力的人。假如我们失去了预期的一笔大交易,整个公司必须搞清楚其中的原因,这样才能共同解决我们在产品、营销和销售流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如果坚持将问题留给自己,那么问题就很难被解决。
为什么要实话实说?
- 信任
在人类的所有交往之中,沟通量与信任程度成反比。
请考虑下述情况。如果我完全信任你,我就不需要你对自己的行为或其他举动进行解释,因为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无论什么,都符合我的最大利益。反之,如果我不信任你,那么再多的谈话、解释或说理对我都没有任何影响,因为我不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在公司里,这一点十分重要。随着公司的成长,沟通成了公司最大的挑战。如果员工完全信任CEO,沟通的效率就会大大提高。实话实说就是建立这种信任的关键。一名CEO在一段时间内拥有这种被信任的能力,往往是一家管理良好的公司和一家管理混乱的公司之间最大的差别。
- 参与解决问题的人越多越好
为了创建一个出类拔萃的技术公司,你必须雇用大量的精英人才。而不让这些精英人才参与解决公司最大、最棘手的问题完全是一种浪费。一个人,无论多么出色,他都无法解决自己不了解的问题。正如开源社区所倡导的:“只要有足够多的眼睛,就可让所有问题浮出水面。”
- 健康的企业文化就像过去的路由信息协议: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纵观那些失败的公司,你会发现,很多员工早在公司倒闭之前就知道公司的症结是什么。既然知道这些致命的问题,他们为什么不说呢?原因往往是该公司的文化阻碍了坏消息的传播,真相始终处于隐匿状态,等到采取行动时却为时已晚。
健康的企业文化会鼓励员工公开坏消息。只有允许自由并公开讨论问题,公司才能迅速解决问题。企图掩盖问题只会令所有员工感到灰心。因此,CEO应该采取的做法是:建立一种奖励文化,而不是惩罚文化,对那些公开提出问题并为其找到解决办法的人予以奖励。
可见,我们要谨防那些阻止信息在公司内自由流动的所谓管理箴言。例如,“如果拿不出解决方案,就不要把问题报告给我。”如果有一个重大问题,员工解决不了怎么办?如果有一名工程师发现某一产品的营销方式存在一个重大缺陷,他该怎么办?难道你真想让他将这一问题埋在心里吗?诸如此类的所谓管理箴言在理论上也许是员工们追求的理想,但也有可能阻碍信息的自由流动,而这些信息对公司的健康发展也许至关重要。
如何解雇员工?
将Opsware卖给惠普公司之后,我和红杉资本公司(Sequoia Capital)颇具传奇色彩的风险投资家道格·莱昂内有过一次谈话。他想让我讲述一下在没有进行资本重组的情况下,我们是如何在全世界的关注之下从注定破产的绝境一跃成为收益高达16亿美元的大赢家。
我将个中细节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包括公司数次濒临破产、股票价格跌至每股0.35美元、媒体恶评如潮,以及令我们失去多达400名员工的三次大规模裁员。听完之后,最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后者。在风险投资领域工作的20多年中,他从未见过哪家公司在接连不断的裁员之后还能恢复元气,取得10多亿美元的辉煌业绩。由于我个人的经历都是特例,因此我想了解更多情况。我问他,为什么其他创业公司会失败。他回答说,因为裁员破坏了公司的企业文化。见到自己的朋友纷纷被辞退,员工们就不再愿意为公司建设继续做出必要的奉献。他说,尽管公司有可能在某一次裁员之后安然无恙,但要想取得巨大的成功几乎不太可能。他接着说,在三次接连不断的大规模裁员以及知名媒体杂志恶评如潮的情况下,我们的业务竟然实现了如此高的价值,这简直违背了风险资本行业的规律。他很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做到的。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之后,我将这一过程分为6个步骤。
回想起来,在多次大规模裁员之后,我们之所以还能保持企业文化的延续性,留住最优秀的员工,其原因是我们在裁员时采取了正确的方式。这听起来也许很奇怪,怎样才能用“正确的方式”去做原本是错误的事情呢?方法如下:
第一步:保持头脑清晰
如果公司没能实现自己的财政计划,形势严重到了必须辞退那些不惜重金聘请而来的员工的地步,这对CEO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压力和沉重的负担。在我们公司第一次裁员的过程中,有人曾转发我一封员工之间的往来邮件。在邮件中,一名比较精明的员工写道:“本要么是在撒谎,要么就是愚蠢透顶,或两者兼而有之。”我记得自己读到这句话时在想:“我真是愚蠢透顶。”在这样的时刻,我们很难顾及未来,因为过去会将你压得毫无喘息之机,而这正是你必须要面对的。
第二步:当机立断
一旦决定裁员,那么必须尽快执行。如果走漏消息,就会横生枝节,麻烦不断。员工会质询管理者,公司是否要裁员。如果管理者不知情,员工就会认为他愚蠢。如果知情,他要么不得不向员工撒谎,令消息进一步走漏,要么保持沉默,令群情更加激愤。在Loudcloud公司和Opsware公司的第一轮裁员过程中,我们没有处理好这一动态关系,但在后来的两次裁员中,我们的表现还算可以。
第三步:对裁员的原因要有清晰的认识
进入裁员程序后,董事会成员有时会说一些有积极意义的话来安慰你。他们也许会说,“这是个大好机会,可以简化业务程序”。这也许是实话,但不要让这一点扰乱心神,从而将错误的信息传递给公司。公司之所以裁员是因为其未能实现自己的计划。如果公司裁员的唯一原因是个人绩效问题,那就要另当别论了。裁员的真正原因是公司业绩欠佳。这一区别十分关键,因为传递给公司和被辞退人员的信息不应该是“裁员非常必要,我们要借此机会考核大家的工作绩效”,而是“公司经营不善,为了继续发展,我们不得不忍痛辞掉一些优秀的员工”。承认失败似乎没什么了不起,但请相信我,这实际上非常了不起“。请相信我”是CEO每天要对自己的员工所说的一句话——请相信我,我们公司前景无限;请相信我,这对你的事业大有裨益;请相信我,这会令你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一次裁员就令这种信任瞬间坍塌。为了重建信任,你必须实话实说。
第四步:对管理人员进行培训
整个裁员过程中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培训管理团队。如果将未经培训的管理人员置于裁员这一极为尴尬的情境之中,他们大部分都会无法应对。
对管理人员的培训需遵循一条黄金法则:自己的员工要自己亲自辞退,不能将这项工作推卸给人力资源部门或某个更严厉的同事,不能像电影《在云端》中那样雇用一家外包公司来完成。
为什么这么严格?为什么不能找些强势的管理者出面,替你完成这一棘手任务?因为人们不会记得自己在公司效力的每一天,但他们一定会记得你将他们开掉的那一天。他们会记得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这些细节关系重大。公司的声誉和管理人员的声誉都取决于你的表现:昂首挺胸,勇敢面对那些曾经信任你并为你辛勤工作的员工们。员工们会想:既然你雇用了我,我勤勤恳恳地为你埋头苦干,我希望你能有勇气亲自辞退我。
只要你清楚地认识到管理者必须亲自裁掉自己的员工,那么,接下来,他们就要为此做好充分的准备:
1.向员工简要解释目前的局势,告诉员工这是公司经营不善所致,与个人表现无关。
2.向员工明确指出:员工人数过多,裁员不容商榷。
3.对公司计划提供的福利和补贴等所有相关细节都要做到了然于胸。
第五步:向公司全体人员发表讲话
在执行裁员决定之前,CEO必须向公司全体人员发表讲话。在向大家通报总体情况的过程中,CEO必须为管理者们解释裁员的合理性。如果这一点做得好,管理人员在裁员时就会更加容易。务必牢记财捷集团前CEO比尔·坎贝尔告诉我的一句话:话是说给那些留下来的人听的。这些人会非常关心你对待他们同事的方式。你裁掉的员工之中,有很多人都和留下来的人关系亲密,因此,你一定要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毕竟,公司还要向前发展,因此你必须把握尺度,不要过度表达歉意。
第六步:一定要让大家看见你,你一定要在公司出现
在向公司全体人员发表讲话、告诉大家许多人将被辞退之后,你也许会不愿意在公司里四处走动,和大家交谈,而更愿意去酒吧喝几杯龙舌兰酒。千万别这样。一定要在公司出现,一定要让大家看见你,一定要积极参与公司事务。大家都想看看,你是否在乎他们。你裁掉的人想知道他们和你、和公司是否还有关系。你一定要和大家交谈,帮他们把东西搬上汽车,让他们知道你对他们付出的努力心存感激。
如何裁掉高管?
第一步:分析根本原因
尽管你可以以表现不佳、能力不足或工作懒散为由解雇高管,但这些理由大多数时候并不成立,而且相对随意。因此,除非你的解雇程序并不正规,否则上述各项也许无法成为你解雇他们的理由。在这一层面上,几乎每一家公司都会从技能、积极性和业绩记录这几个方面寻找理由。其实,你之所以要解雇他们,并不是因为他很差劲儿,而是因为你自己很差劲儿。
换句话说,认为解雇高管是因为他们表现糟糕的这种观点是错误的。事实是,解雇高管是因为公司的面试或整合系统出了问题。因此,正确解雇高管的第一步是,搞清楚自己为什么给公司招错了人。
此前,你也许因为各种原因,并没有搞清楚这些问题:
- 对高管的职责定位不清。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招聘高管的标准了。很多时候,CEO们仅凭自己对高管这一职位不切实际的想法和主观感觉来进行招聘。这种错误的做法往往导致所招高管缺乏关键的、必要的才能。
- 招聘高管时,看重的不是对方的长处,而是对方没有弱点。在进行群体面试时,这种做法尤为普遍。招聘小组往往在应聘者身上吹毛求疵,并不关注他是否具备你所需要的、作为一名世界一流的管理者的特质。因此,以这样的方式招来的高管也许没有明显缺点,但在你需要他大显身手时却表现平庸。如果你招聘的人不具备你所需要的世界一流的实力,你的公司也就成不了世界一流的公司。
- 小庙偏招大和尚。一直以来,风险资本家和高管招募人员给CEO们的错误建议是:要按高于招聘标准的原则招人。他们会说,“想想未来的3~5年,公司规模将会有多大”。如果公司规模很大,那么能招到一个有本事运作大规模公司的人,这当然再好不过。如果打算快速壮大公司规模,那么能招到一个内行人也很有必要。但是,如果公司规模不大,而且你也没打算壮大公司规模,那么招的人只要能胜任接下来的18个月的工作即可。如果你要招的人在18个月后才会崭露锋芒,那么还没等他有机会一展才华,公司就会将其拒之门外。因为公司其他员工肯定会心有不平:他又没做出任何贡献,我们凭什么要给他优先认股权?这类问题可能会频频出现。事实证明,风险资本家和高管招聘人员说得也有一定道理,他们只是从以前的失败中吸取了错误的教训而已。
- 对招聘职位一概而论。世界上并没有永远了不起的CEO、营销负责人或销售负责人。这名销售负责人的了不起之处仅限于在你的公司,在接下来的14~24个月之内。他的这一职位和微软公司或脸谱网(Facebook)的同一职位并不相同。不要招那种类型化的应聘者,这不是拍电影。
- 管理人员的个人抱负和公司目标相悖。我将在第六章详细描述公司追求的目标和个人抱负之间的差异。如果管理人员的个人抱负和公司目标相悖,就算他的才华再出众,公司也会将其拒之门外。
- 没能令管理人员融入公司。将新人引入公司并委以重任非常困难。其他员工很快会对其评头论足,该新人的期望也许和你不同,其工作在很大程度上也许并不明确。因此,在解雇高管之后,一定要检查并改进公司的人才招聘计划。
有关公司规模的特殊情况
解雇高管的一个相当普遍的理由是,当公司规模扩大到原来的4倍,高管的工作效率就会变低。因为在这时,管理工作就会变成全新的工作,每个人都需要重新定位自己,以适应新的工作。经营一家有着200名员工的全球性销售公司和一个只有25人的本地销售团队大不相同。幸运的话,你雇来的管理25人团队的人也许慢慢学会了管理200人的团队。如果不走运,你就要为新的工作任务另聘合适的人选。这既不是管理人员无能,也不是公司系统错误,这是现代社会的真实生活。不要试图避免这种情况,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有关公司快速扩大规模的特殊情况
如果你研发出一款非常棒的产品,市场也很需要这款产品,你就会发现,自己迫切希望公司以极大的速度发展壮大。要想成功实现这一愿望,除了聘用合适的管理人员之外,别无他法。所谓合适,是指这个人曾有令其他规模相当的公司迅速壮大的成功经验。请注意,这与直接继承一个规模很大的公司或以你自己的方式运行一个规模很大的公司完全不同。一定要确保你聘用的是有快速发展能力的管理者。此外,如果你还没准备给他们大量的预算去发展他们自己的组织机构,那就不要聘用他们,让他们保持当前状态即可。经验丰富的、有快速发展能力的管理者对建设成功的创业公司来说很重要,以至于招聘者和风险资本家往往还没等公司做好准备,就极力建议CEO们将他们招进公司。
一旦明确了这些问题,接下来的步骤就会变得很容易。
第二步:告知董事会
告知董事会要讲究技巧,很多问题有可能令你的解雇高管计划变得更加复杂:
- 这是你不得不解雇的第五或第六位高管。
- 这是同一职位上你解雇的第三位高管。
- 要解雇的这名高管,当初可是被董事会一位成员当作超级管理新星举荐而来的。
要意识到,以上任何一种情况都会令董事会感到焦虑不安,对此,你无能为力。请记住,你的选择是:1.令董事会焦虑不安;2.让工作效率低下的高管继续留在其工作岗位上。虽然第一个选择并不高明,但与第二个选择相比却要好得多。任由一名无能的领导留在其工作岗位上会令整个公司陷入困境。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董事会要面临的就不仅仅是焦虑不安了。
就棘手的解雇高管计划与董事会进行沟通时应该实现三个目标:
- 得到他们的支持和理解。首先应确保他们理解实施该计划的根本原因以及你所提出的相应补救措施,这会让他们相信你将来有能力聘用并管理好更优秀的高管。
- 获取他们的意见,让他们批准解雇补偿金区分方案。这对下一个步骤至关重要。高管的解雇补偿金应比普通员工的解雇补偿金数额更高。因为与一名普通员工相比,一名高管重新找到一份工作的时间要多10倍。
- 保护被解雇高管的声誉。高管的失职很可能是一个团队集体造成的结果,你最好以这种方式对之加以解释。将曾经为你勤勤恳恳工作的人贬得一文不值并不会令你自己的形象更加高大。以成熟、理性的方式处理这一问题有助于保持董事会对你作为CEO所具有的能力的信任。同时,这样做也不失公平。
事实证明,解雇高管的消息最好先通过电话的方式进行个别通知,不要在董事会会议期间出其不意地宣布。虽然前者所花时间要长一些,却值得一做。如果这名高管是由董事会成员举荐而来的,打电话进行个别通知就显得尤为重要。等到所有人都同意之后,你就可以召开一次董事会,敲定所有细节。
第三步:为面谈做好准备
当你知道了问题的根源,并已通知董事会之后,就应该尽快将消息告知即将被解雇的高管。在准备与其谈话时,你最好将自己打算说的话先写下来或预演一遍,以免说错话。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位高管都会记得你所说的话,所以你的话一定要得当。
作为准备工作的一部分,你应该对这位高管所有的业绩考核或书面业绩评价进行仔细复查,搞清楚这些数据是否与自己之前所了解到的数据存在不一致之处。
处理好这一问题有三个关键点:
- 原因要清楚。你对解聘原因已经艰难地思考过很长时间,因此不要含糊其词或避重就轻,必须让他们清楚你要解聘他们的原因。
- 说话要果断。不要给讨论留下悬念。这不是一次业绩考核,而是一次解雇行为。要使用诸如“我已经决定”而不是“我认为”这样的措辞。
- 确定解雇补偿金区分方案。一旦高管听到解雇消息,其关注的重心就会从公司及其相关问题转移到自己和家人身上。因此,你要为解雇补偿金区分方案提供具体细节。
最后,高管会非常想知道解雇的消息将会以怎样的方式向公司以及公司以外进行宣布。这一方式最好由他自己来决定。有一次,我正准备解雇一名高管,比尔·坎贝尔给了我一条非常关键的建议,他说:“本,你无法让他保住自己的工作,但你绝对可以让他保住自己的尊严。”
第四步:准备向公司宣布消息
通知高管之后,必须立即向公司以及其他高管宣布这一新的人事变动。向公司宣布消息的正确顺序是:
- 该高管的直接下属,因为他们所受影响最大;
- 其他高管,因为他们需要就此事回答一些问题;
- 公司其余员工。
所有这一切都应该在同一天进行,最好在一两个小时之内完成。向该高管的直接下属宣布消息时,请确保你对相关工作已有明确部署,例如,他们在此期间应向谁汇报工作,以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一般情况下,比较明智的做法是,CEO在此期间暂代高管之职。一旦担负起这个职责,你就必须尽职尽责,例如召开员工会议、一对一面谈、制定目标等。这样做有助于保持团队的凝聚力,并在很大程度上告诉大家,接下来你会聘谁担任新的高管。
向董事会宣布最新的人事变动消息时,一定要用积极正面的方式,不要给人“一脚将高管踹出公司”的感觉。公司里最优秀的员工有可能是这位高管最好的朋友,贬损他只会令这些人心寒,担心自己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难道这是你想传达给他们的信息吗?
此时,你也许会担心员工们曲解消息,以为公司陷入了困境。不要在意这类反应。如果你希望员工们行事能像大人一样,他们一般都会如你所愿。如果你把他们看成孩子,那你的公司就会上演一幕热闹非凡的《班尼紫色小恐龙》动画剧。
给好朋友降职
有一天,我需要雇用新的、更有经验的人来承担我此前委托给这些忠诚好友的职责。天啊,我该怎么做呢?
如何宣布消息?
做出决定之后,宣布消息并非易事。要考虑到你的朋友可能会产生两种非常强烈的感受,这一点非常重要:
- 尴尬。不要低估这种感受在他心里产生的巨大影响。他所有的朋友、亲属和同事都知道他当前的职位。他们知道他工作多么勤奋,为公司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他该如何向他们解释自己即将退出高管团队?
- 背叛。你的朋友无疑会有这种感觉:我从一开始就在公司打拼,和你并肩作战,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而且你在工作上也不见得有多完美,你怎么能如此心安地一脚把我踢开呢?
最重要的一个决定是:确定自己真的想这样做。在降职讨论阶段,如果你还尚未做出决定,你就会制造出一个烂摊子:局面一塌糊涂,关系一团乱麻。作为决定的一部分,你必须心平气和地接受该员工也许会辞职的想法。鉴于他情绪可能会非常激动,他也许会想留下来。如果你舍不得失去他,就不要做降职决定。
最后,你必须为他在公司里找一个最佳职位。让他在新上司手下继续效力虽然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对他、对他的上司,或对他的职业生涯而言,这却未必是最佳选择。这位忠诚的员工对公司、竞争、客户以及市场颇为了解,这是他的新上司所不及的。一方面,他能帮助新上司快速厘清形势;另一方面,由于这其中混杂了尴尬和背叛这种激烈的情绪,因此他也有可能从中作梗。
这种方法的另一个弊端是,从职业发展道路的观点来看,很难想象他将以何种身份向老上司汇报工作。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将其调到公司另一个部门,让他的技术、才能以及知识发挥所长。这种调动会令他有机会掌握一套新的技能,从而令公司受益匪浅。对于年轻员工而言,能在不同的领域获取经验是非常值得的。
可叹的是,这个办法也许并不明智。他可能不想换工作,一心一意就想做目前的工作,因此你也要对此有所准备。
当你已经决定要请人来做你朋友的上司,也给朋友安排好了新的岗位,你就可以找他谈话了。请记住,你无法让他继续做原来的工作,但你可以做到公平诚恳。下面是几条重要建议:
- 说话要得体。明确自己要说的话。要用“我已经决定”而不是“我觉得”或“我想”这样的措辞。这种说话方式可以避免将员工置于尴尬境地,即不清楚自己是否应该向你争取保住原来的工作。虽然你无法让他继续留用,但你可以做到坦诚。
- 承认现实。如果你像我一样是一名公司创始人兼CEO,你的这位朋友很可能会觉得你也不能完全胜任自己的工作。不要回避这个事实。如果你是一位有经验的CEO,你就要承认这一点。
- 承认他的贡献。如果你想让他继续留在公司,就应该坦白告诉他,让对方清楚地知道你想帮助他发展他的事业,为公司做贡献。让他知道你感谢他所付出的一切,你对他的降职决定是出于公司长远发展的需要,而不是对他过去工作表现的审查。处理降职问题的最佳方案就是提高补偿金额度。这样,他会感到自己既得到了肯定,也受到了重视。
失败者的谎言
当公司开始在重大竞争中屡屡失手时,真相往往会成为众矢之的。管理者和员工会绞尽脑汁地编造一些颇具创意的说辞,帮助自己逃避显而易见的真相。尽管他们极具创意,很多公司最终做出的解释往往都是老生常谈,不足以令人信服。
一些耳熟能详的谎言
“他辞职了,不过我们本来就打算辞掉他,而且他的业绩评价也不合格。”高科技公司往往将员工流失的原因归为三类:
- 自己辞职。
- 被炒鱿鱼。
- 自己辞职,但因为公司本来也不想再要他,因此对公司不会造成影响。
令人感到好奇的是,当公司开始努力奋斗时,第三类人员的增长速度似乎总是比第一类人员快得多。此外,在那些声称有着“超高人才标准”的公司,经常会突然出现一些不完全关乎业绩表现的人才流失。那些天才般的员工怎么会从堪当大任一下子变成了百无一用?还没等你说出“不希望裁员”的话来,一名最出色的员工就离你而去,对此,管理者不厌其烦地解释这名员工的业绩下滑得多么厉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们本来已经赢了,可惜有人把交易信息泄露了出去。”“客户看上了我们的技术,认为我们公司更理想,但我们的竞争对手却窃取了产品信息。我们绝不会以如此低的价格销售产品,这会令我们的声誉受损。”那些曾管理过企业销售人员的员工,以前肯定听说过这种谎言。你开展了一项业务,努力拼搏,结果却失败了。销售代表由于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就会怪罪于另一家公司的销售代表。CEO由于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产品正在失去竞争力,就会相信销售代表的话。如果你听到这种谎言,就要尽力去和客户一起验证其真实性。但事实是,你往往做不到。
“我们没有完成中期目标并不意味着我们完成不了自己产品时间表中的总体目标。”有些项目会议面临着很大的压力——客户的承诺、业绩以及某种竞争性优势——所有人在这种会议上都希望听到好消息。当事实和好消息不一致时,聪明的管理者会用各种说辞来让每个人的感觉都更加良好,直到下一次会议召开。
“我们的客户流失率非常高,但只要向用户群开启电子邮件营销,他们就会回来。”说得一点儿没错,肯定会如此。人们不再选择我们的服务,也不再回头。其原因是,我们给他们发送的广告邮件不够多。这在我听来也是完全有道理的。
那么,谎言究竟从何而来?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回想起多年前和安迪·格鲁夫的一次谈话。
在2001年互联网泡沫即将结束时,所有大型科技公司纷纷开始出现巨额亏损,我搞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预见这一情况。有人认为,2000年4月的网络泡沫破灭之后,思科、希柏(Siebel)和惠普这类公司应该意识到,它们将很快面临经济增长减速,因为它们的很多客户都遭遇瓶颈。但是,所有CEO都无视这有史以来也许是规模最大、最明显的预警信号,一再做出强劲发展的指示,直至其季度目标全部落空。
我问安迪,这些精明能干的CEO为什么不明确道出公司即将到来的命运?
他说,他们并不是在欺骗投资者,而是在欺骗自己。
安迪解释说,人,尤其是那些创建事物的人,只愿意听好消息。例如,如果一名CEO听说自己申请项目的业务量超过了一个月正常增速的25%,他就会放开手脚,雇用更多的工程师,以满足即将出现的需求高峰。如果其业务量比一个月的正常增速减少了25%,他就会以同样激烈、迫切的方式找理由进行辩解:“那个月网站速度太慢,放了四次假,我们对造成所有问题的用户界面进行了调整。看在上帝的分上,大家不要惊慌!”
如果这个说法听起来太老套,而且你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员工都在对你撒谎,那么准确答案就是:他们不是在骗你,而是在骗自己。
如果你听信他们,你就欺骗了自己。
笨办法才最有效
我在网景公司任职早期时发现,微软的新网络服务器和我们的网络服务器的功能一样,但速度却比我们快5倍,而且还是免费开放的。我立即开始着手,打算将我们的服务器产品改换成某种能赚钱的产品。已故的、极其能干的迈克·荷马和我开始紧急制订一套合作和收购方案,以拓宽产品线,为网络服务器研发更多的功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应对竞争,并在竞争中生存下来。
我激动不已地向我的技术部负责人比尔·特平讲解这一计划,他看着我,好像我是个无知的小孩子一样。比尔早在宝蓝公司(Borland)任职时,就开始和微软展开了竞争,是一员经营丰富的老将。他明白我想干什么,却对我的想法不以为然。他说:“本,你和迈克想出的那些妙计的确不错,但人家的网络服务器比我们的快了5倍之多,这是无法改变的。这个计划行不通,我们只能踏踏实实地用笨办法。”
听了比尔的建议之后,我们开始让技术团队着重解决产品性能问题,我们自己则在幕后处理其他问题。最终,我们的产品在性能上打败了微软的产品,服务器产品线的价值增长到4亿美元,如果不是那些笨办法,我们永远无法实现这一切。
这条经验我用了很多年。6年后,我成为Opsware公司的CEO,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BladeLogic公司开始在一些大型交易中战胜我们。由于我们是上市公司,因此这些损失非常引人注意。更糟糕的是,我们必须赢得这些交易,以粉碎华尔街对我们所做的悲观预测,所以,公司上下感觉压力很大。很多人都来找我献计献策,以避免竞争冲突:
- “研发该产品的精简版本,面向低端市场。”
- “收购一家结构更简单的公司。”
- “专注于当服务供应商。”
所有这些方法都进一步强化了我的一个看法:我们面临的不是市场问题。客户们一直都在购买,只是没有购买我们的产品而已,但对我们来说,更换产品显然不是时候。于是,我对每一位前来献计献策的人说出了同样的一番话:“没有任何良策可以改变这种局面,我们只能用笨办法。”这话他们虽然不爱听,却令事情变得十分清晰:我们必须研发一款更好的产品,除此之外,别无出路。没有窗户、没有地洞、没有安全出口、没有后门。我们必须穿过前门,和堵住我们出路的敌人较量一番。
一连9个月,我们都在艰苦奋战,一心研发新的产品,最终夺回了产品的领先优势,公司价值最终达到了16亿美元。如果不是靠这些笨办法,我想我们公司的最终价值大概只有16亿美元的十分之一而已。
在生意场上,也许没有什么比面临生存威胁更可怕的了。很多公司或企业中的人都会不惜一切代价,避免这种威胁。他们会寻找一切可替代物,一切出路,一切借口,只为了在一场竞争中生存下去。启动广告宣传时,我经常能碰见这种情况:
企业家:我们的产品目前是市场上最好的,所有客户都喜欢我们的产品,他们更愿意选择我们的产品,而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的产品。
我:可为什么竞争对手的收入是你们的5倍呢?
企业家:我们正在与其他公司以及原始设备制造商合作,因为我们不能像竞争对手那样建立一个直销渠道。
我:为什么不能呢?既然你有更好的产品,为何不奋力一搏?
企业家:呃……我:快省省吧,别再找什么妙计了。
所有公司在发展过程中总会遇到必须为公司生存而战的时刻。如果你发现自己在本该英勇奋战的时候却逃之夭夭,你就要问问自己:“如果我们的公司无法取胜,那我们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没人会在意
在Loudcloud公司的那段艰苦的岁月里,我心里常常在想:我怎么可能对这一切早有准备呢?我怎么会知道我们一半的客户会纷纷破产呢?我怎么会知道私募市场居然不可能筹集到资金?我怎么可能知道2000年会有221次首次公开募股、到了2001年却只有19次?鉴于上述种种可能,谁能指望我会取得一个不俗的业绩?
在为自己感到难过时,我无意间看到了著名足球教练比尔·帕塞尔斯的一个访谈节目。他说,自己刚刚做主教练时,也遇到了类似的困境。在他的第一个赛季里,他的球队——纽约巨人队——有很多球员都相继受伤。他一直担心球员的伤势会影响球队的命运,因为即使那些最佳球员全部上场,都很难赢得比赛,更别说一帮替补队员了。当他的朋友兼导师——突袭者队的老板艾尔·戴维斯叫他去检录时,他表达了自己对球员伤病问题的担忧。
帕塞尔斯:艾尔,我真不知道少了这么多最佳球员,我们怎么才能赢得比赛?我该怎么办? 戴维斯:比尔,没人会在意的,只要好好指导球队就行了。
这也许是有史以来外界给CEO的最佳意见。因为,你瞧,没人会在意。公司出了问题,没人会在意——新闻媒体不会在意,投资者们不会在意,董事会不会在意,员工们不会在意,甚至你母亲也不会在意。
没人会在意。
他们不在意是对的。失败之后,再充分的理由都不会给你的投资者留下一美元,也保不住一名员工的工作,或给你带来一位新客户。当你的公司宣布破产时,它也不会让你的心里好受一点儿。
与其将所有的心思用来哀叹自己的痛苦,还不如努力去寻找一种看似不可能的出路,令自己摆脱目前的困境。不要花时间去懊悔过去,要将所有的时间花在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上,因为说到底,没人会在意,只要好好经营公司就行了。
依次管理好人、产品和利润
为了更好地准备这次招聘,我决定在此期间亲自主管销售。我管理团队,召开销售预测会议,而且还独自负责Opsware的营收数据。历经艰辛后我才懂得,招聘主管时应该像科林·鲍威尔所指出的:重点看应聘者的能力,而不是看其是否毫无缺点。通过管理销售业务,我对公司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人才有了非常清晰的认识。我列了一份清单,开始着手为Opsware公司寻找具有适当技能和才干的销售主管。
我之前的上司吉姆·巴克斯代尔很喜欢说这样一句话:“我们要依次管理好人、产品和利润。”话虽简单,但意义深远。三者之中,管理好人是最难的,管不好人,其他两项就无从谈起。管理好人意味着公司应该提供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但事实上,大多数工作场所远远称不上良好。当组织规模扩大时,重要工作可能被人忽视,最勤奋的工人可能被最出色的政客所遮蔽,各类繁文缛节可能会扼杀创造力,让一切变得毫无乐趣。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上班吗?好公司与烂公司的区别
我认为,只要我以身作则,就一定能让下属按我的要求行事。可谁知道,他们学的都是我的坏习惯,他们为什么不学我的优点呢?我的团队要垮掉了吗?我回想起多年前和父亲的一次对话,内容是关于当时波士顿凯尔特人队的篮球教练汤姆·海因索恩。海因索恩是当时世界上最成功的教练之一,曾获“年度最佳教练”的荣誉称号,并捧回两座NBA冠军奖杯。
然而,他很快就走了下坡路,他的球队现在是联盟中成绩最差的。我问父亲是怎么回事。父亲说:“因为球员们不再听他乱发脾气了。过去,海因索恩冲球员大吼大叫时,他们会有所回应。可现在,他们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我的团队现在不理我了吗?我曾对他们大吼大叫太多次了吗?
我突然想明白了——虽然我告诉了团队应该做什么,却一直没明确地告诉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显然,仅凭我个人的权威并不足以让他们按我所说的去做。由于我们有大量的任务要完成,管理人员无法面面俱到,因此就给自己设立了一些优先处理的事项。很明显,这位经理认为,和自己的员工见面并没有那么重要,而我也没有向他解释过和自己的员工见面为什么如此重要。
真的有必要这样做吗?
你也许认为,一家公司无论管理多么有方,如果其产品和市场需求不符,该公司肯定会失败。你也许会进一步认为,一家公司尽管管理得极其糟糕,但其产品符合市场需求,那该公司肯定会成功。这两种情况都对。那么,我真的有必要这样言辞激烈地威胁我的一名主管吗?
我认为有必要,原因有三点:
- 第一,一切顺利之时,成为一家好公司并不难,但遇到困难时,公司的好坏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 第二,事情并非总是一帆风顺。
- 第三,成为一家好公司本身就是一个目标。
生与死的差别
一切顺利之时,员工留在公司的原因有很多:
- 第一,职业道路宽广。随着公司的发展,大量有前景的工作会自然而然地涌现出来。
- 第二,朋友和家人都会认为,你是有先见之明的天才。因为你在该公司声名大振之前,就选择了在该公司工作。
- 第三,你的个人履历会因为你曾在处于兴盛期的一流公司工作过而大放异彩。
- 第四,你的收入会越来越高。
当情况变得糟糕时,上述所有原因又会成为你离开公司的理由。事实上,在那种情况下,令员工留下的唯一原因并不是他需要一份工作——这在当前的大环境下也不适用——而是他喜欢自己的工作。
事情并不总是一帆风顺
在世界历史上,从未有哪家公司的股票价格会一直上涨。在管理混乱的公司里,经济优势一旦消失,员工就会随之流失。在科技公司里,一旦员工流失,就会出现螺旋式循环:公司价值下跌,最优秀的员工流失,公司价值继续下跌,最优秀的员工继续流失。这种恶性循环很难逆转。
成为一家好公司本身就是目标
我第一次见到比尔·坎贝尔时,他是财捷集团的主席、苹果公司的董事会成员,还是行业中许多顶级CEO的导师。这些响当当的头衔固然让我印象深刻,但还是比不上他1992年经营GO Corporation公司时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该公司本来打算在1992年研发iPhone产品,在以风险资本为支柱的所有公司之中,它所筹集到的资金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但在1994年,该公司几乎被免费卖给美国电话电报公司之前,所有资金几乎损失殆尽。
现在听起来,这也许不算什么。实际上,这是一次可怕的失败。但我曾见过该公司的很多员工,包括一些曾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如迈克·荷马、丹尼·沙德尔、弗兰克·陈以及斯特拉顿·斯科拉沃斯。令人惊讶的是,他们都把在Go Corporation公司工作视作自己生命当中最珍贵的工作经历之一。尽管他们的职业生涯就此止步,没有赚到钱,成为新闻头版报道的失败案例,但他们依然认为在GO Corporation公司的工作经历是最棒的。Go Corporation公司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工作环境。
这让我意识到,比尔是位高效出色的CEO。显然,约翰·多尔也这么认为,因为当斯科特·库克为财捷集团寻找一名CEO时,即使比尔在GO Corporation公司时赔掉了约翰的巨额资金,约翰还是推荐了比尔。几年间,凡是和GO Corporation公司的员工接触过的人都知道比尔的理想,那就是创建好公司。
创业公司为何要进行人员培训?
我第一次当管理者时,对于培训是又爱又恨。从逻辑上说,高科技公司开展培训很有意义,但我在以往工作过的公司所经历的那些培训并没有调动起大家的热情。讲授培训课程的人都是从其他公司请来的,这些人对我们公司的业务并不了解,讲的都是些不相关的东西。后来,我读了安迪·格鲁夫的管理学经典之作《格鲁夫给经理人的第一课》(High Output Management)。读后,我的事业观发生了改变。格鲁夫在书中写道:“大多数管理者似乎都觉得,培训员工这件事应该让其他人来做,但我却坚信,管理者应该亲自去做这件事。”
我在网景公司担任产品管理主管时,大多数产品经理对业务毫不重视,这令我十分沮丧。在安迪的启发下,我写了一份简短的书面材料,名叫“好的产品经理与坏的产品经理”,用以对团队进行培训,好让他们按我的期望行事。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大为震惊,我的团队的工作业绩立即开始提升。我以前认为毫无作为的产品经理变得越来越有效率。不久,我的团队成为公司里业绩最好的团队。有了这次经验,创建Loudcloud公司之后,我对人员培训进行了大量投入,我相信这样的投入会引导我们最终走向成功。所有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对人员进行培训的简单决定和一份简单的培训材料。因此,我要感谢安迪·格鲁夫,还要告诉你们在自己的公司里进行人员培训的原因、培训内容,以及培训方法。
为什么要进行人员培训?
几乎所有创建科技公司的人都知道,人是最重要的资产。为了建立自己的人才库,运行良好的创业公司对人才招聘和面试非常重视,而对人的投入却往往会止步于此。以下4个主要原因告诉我们,对人的投入不应到此为止:
- 生产力
我经常看到创业公司仔细地统计经过筛选的面试者人数、参加所有面试环节的人数以及已聘用的人数。所有这些数据都很有趣,但最重要的一项数据却被遗忘了:公司新增了多少高效率的员工?由于无法测量员工朝着真正目标前进的幅度,他们看不到培训的价值所在。如果对生产力进行测量,他们会惊讶地发现,那些在人员招聘、人员雇用,以及人员融入上的投入都将付之东流。即使他们被告知新员工的生产力很低,大多数CEO还是认为自己没时间开展人员培训。安迪·格鲁夫经过计算表明,事实刚好相反。
显而易见,培训是管理者可以开展的最有效的活动之一。考虑一下是否有可能为自己所在部门的员工举办4场系列培训讲座。如果每场一小时的讲座需要准备三小时,那么4次讲座总共需要准备12小时。假如培训班共有10名学员,第二年,这10名学员为公司工作的时间总计会达到1.2万个小时。如果你此前所做的培训令这些员工的业绩提升1%,那么你用于培训的12个小时就相当于为公司带来了200个小时的工作量。
- 绩效管理
面试管理者时,人们常常喜欢问这样的问题:“你辞退过人吗?辞退过多少人?辞退人时你是怎么做的?”这些问题都很好,但他们并没有触及问题的本质:辞退人时,你怎么确定这名员工很清楚自己的工作期望?最佳答案是,对员工进行岗位培训时,管理者应该清晰明确地提出工作期望。不对人员进行培训,绩效管理就毫无基础,进而变得松散无序、前后矛盾。
- 产品质量
在创建公司之初,创办人通常会有一个愿景:建立一流的、优质的产品架构,以解决他们在以往工作中被迫面临的大量棘手问题。随着公司逐步走向成功,他们却发现自己的美好愿景已经难以实现。这是怎么回事呢?公司的成功会拉动快速招聘新工程师的需求,从而忽视对新工程师进行适当的培训。给新工程师分配任务之后,这些工程师就会竭尽全力地想办法完成这些任务。通常情况下,这意味着对架构内现有设备进行复制,这种复制会导致用户体验不一致、各种性能问题,以及整体混乱。而你却认为,培训成本太高。
- 员工留任
在网景公司工作时,有一段时期,员工流失率非常高,我决定看看公司所有的离职面谈材料,搞清楚人们为什么要离开高科技公司。排除经济因素之后,我发现人们辞职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们讨厌自己的管理者。缺乏指导、职业发展前景不明朗、收到的反馈多为负面的,这些因素通常会令员工感到惊恐不安。 第二,学不到东西:公司没有投入资源,帮助员工学习新的技能。 而一个出色的培训项目可以直接解决这两大问题。
首先应该干什么?
最好从与员工关系最密切的话题开始:胜任自己工作所需要的知识和技能。我将其称为职能培训。职能培训可以很简单,比如培训员工按照你的期望工作;也可以很复杂,比如举办为期数周的技术新人训练营,让新员工充分了解公司不同时期的产品在架构上的细微差别。培训课程应该根据具体工作精心设计。如果想尝试更复杂的培训课程,一定要请团队中最优秀的专家和管理者参与其中。这样做有助于营造一种强健的、积极向上的企业文化,这比开100次场外文化建设战略会议效果更好。
公司培训项目中的另一个重要部分是管理培训。为管理团队设定期望时,管理培训是最佳着手点。你希望他们能定期和员工进行一对一的会面吗?你希望他们对绩效进行反馈吗?你希望他们对员工进行培训吗?你希望他们认同团队的目标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你最好告诉他们。一旦设定好期望,下一期的管理课程就可以确定下来了,这些课程会告诉管理者如何按你的期望行事。
有了合理的管理培训和职能培训,你还要有其他一些培训机会。创建科技公司的一大乐事就是广纳英才,带领各路精英,分享自己最拿手的技能。与谈判、面试和财务等主题相关的培训不仅能加强公司在这些方面的能力,而且还能鼓舞员工的士气。对那些能力达到精英水平的员工而言,讲授培训课还能成为一项荣誉。
实施培训项目
既然已经明白了培训的价值,也知道了培训内容,那么如何让公司按照我们的期望运行呢?首先要承认,任何创业公司都没有时间去做可做可不做的事。因此,培训必须具有强制性。前两种培训(职能培训和管理培训)可以比较容易地按下列方式实施:
第一,通过拒绝新员工的要求实施职能培训。正如安迪·格鲁夫所说,管理者只有两种方法可以提高员工的产出:激励和培训。因此,培训应该是公司对所有管理者的最基本要求。实现这个要求的一个有效方式是禁止员工向管理者提要求,直到他们制定出一个针对新人的培训项目。
第二,通过自己的讲解实施管理培训。管理公司是CEO的职责。即便你没有时间亲自教授所有的管理课程,有关管理期望的课程也应该由你来上,因为这些期望毕竟是你自己的期望。挑选团队中最优秀的管理者去教授其他课程,把参与这些课程变成一种荣誉,同时也变成一种强制性的要求。
讽刺的是,实施培训项目的最大障碍是:有些人认为,这会花费太多时间。要记住,在提升公司生产力方面,其他任何投入都比不上培训。因此,因为太忙而没时间开展培训就相当于因为太饿而吃不下任何东西。此外,开设一些基本的培训课程并不难。
我在网景公司主管服务器产品管理团队时,令我极为沮丧的是,在我接手的团队里,每个人对自己的工作都有着独特并且完全不同的理解。
最后,我突然明白,在这一行业中,从来没有人对产品管理工作下过定义。于是,我试着静下心来做这件事。令我高兴的是,人们至今还在读我下的定义。这令我看到了培训的重要性。
好的产品经理,差的产品经理
好的产品经理极其了解市场、产品、生产线和竞争情况,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和充分的自信开展管理工作。好的产品经理是产品的CEO。他们勇于承担全部责任,以产品的成功与否来衡量自己。
他们必须确保产品、时间,以及所需要的一切正确无误。好的产品经理对周围形势十分清楚(公司、营收资金、竞争等),为了获得成功,他们主动制订并执行计划(从不推辞)。
差的产品经理总有一大堆借口,如资金不足、项目经理无能、微软研发这项产品的工程师比我们多10倍、我劳累过度了、没人给我指示等。我们的CEO从不会找这些借口,产品经理也不应该拿这些当借口。
为了在适当的时机推出适当的产品,不同部门之间必须通力合作,好的产品经理不会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这些部门之间。他们不会占用产品团队的所有时间,不会以管理项目的方式管理各项职能,不会为项目跑腿打杂。他们不是产品团队的一员,而是团队的管理者。技术团队不会将好的产品经理当成一种营销资源。好的产品经理和技术经理在营销中其实互为伯仲。
好的产品经理对目标有清晰的定义,即“目标是什么”(与“怎么实现目标”相对),并能有效实施这一目标。差的产品经理只要想出“怎么实现目标”,就会扬扬自得、不可一世。好的产品经理会采用书面形式和口头形式与技术人员进行清晰的交流,他们不会随意下达命令,而是在不经意间搜集信息。
好的产品经理会制作附加材料、常见问题解答、业务简报以及白皮书,供销售人员、营销人员和主管参考或使用。差的产品经理会抱怨自己整天都在为销售人员解答问题,忙得不可开交。好的产品经理会预测出产品的严重缺陷,提出真正的解决方案,而差的产品经理整天都在解决问题。
好的产品经理会将一些重要问题以书面形式记录下来(竞争中的良策、艰难的架构选择、艰难的产品决策、攻占或放弃市场)。差的产品经理只以口头形式表达自己的意见,抱怨“当权者”不允许他这样做。一旦失败,他们往往会说自己早就料到会失败。
好的产品经理让团队将重点放在收益和客户身上,而差的产品经理则让团队关注竞争对手的产品有多少新功能。好的产品经理定义的好产品是只要付出巨大努力就能实现的,而差的产品经理定义的好产品要么无法实现,要么就是让技术人员随心所欲地创建产品(即把最困难的问题留给他们去解决)。
在产品规划期,好的产品经理会考虑向市场推出超值产品,在产品进入市场期间,他们会考虑实现市场占有率和收益目标。差的产品经理总是搞不清楚交付价值、竞争性功能匹配、价格以及普遍性之间的差异。好的产品经理会拆解问题,而差的产品经理会把所有的问题合并成一个问题。
好的产品经理将自己想要讲述的故事交给媒体去写,差的产品经理向媒体传达信息时总想面面俱到,保证其在法律意义上的绝对精确。好的产品经理向媒体提问,差的产品经理回答媒体的所有问题。好的产品经理认为媒体和分析机构的人都很聪明,差的产品经理认为记者和分析员都是傻子,根本不懂他们独特技术的细微差别。
好的产品经理偏重清晰明了,差的产品经理对显而易见的事情从不解释。好的产品经理对自己的职责和成功有明确的认识,差的产品经理总想让别人告诉他该做什么。
好的产品经理每周会按时提交自己的工作报告,因为他们遵守纪律。差的产品经理往往会忘记按时提交工作报告,因为他们不重视纪律。
可以从朋友公司挖人吗?
大多数CEO永远不会从朋友的公司招募人才。通常,CEO在生意当中不会有很多真正的朋友,从朋友公司挖人肯定会失去朋友。然而,几乎所有的CEO都会面临这样的决定:是否要从朋友公司招募一名员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什么时候可以这样做?什么时候这样做会让你失去朋友?
反正他们也在找新工作
开场总是一样。你的朋友凯茜手下有一名非常出色的工程师,名叫米切尔。他正好是你公司里一名顶级工程师的朋友。你的工程师带米切尔来面试,你对此毫不知情。米切尔顺利通过了面试的所有环节,最后一步要由你这位CEO对他进行面试。你立即发现,米切尔目前正在你的好朋友凯茜的公司里工作。于是,你找公司里的其他人进行核实,以确定他们没有把米切尔故意排在第一名,他们向你保证,米切尔正在找工作,如果不来你的公司,也会去别的公司。现在,你该怎么办呢?
这时候,你也许在想,“如果米切尔打算辞职,那么从逻辑上说,凯茜应该希望他来我的公司,而不是去竞争对手公司,或是去一家有一位她不喜欢的CEO的公司。”凯茜也许会这么想,也许不会。
公司经营不顺利时,人们往往会离开,所以你应该假设凯茜正在为其公司的存亡而努力奋战。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什么比失去一名优秀的员工更让她伤心的了,因为她知道,其他员工会把这当作公司没落的一个征兆。让凯茜更受打击的是,她的员工会把你的举动看成一种背叛——凯茜所谓的朋友在趁火打劫。他们会想,“凯茜太无能,朋友挖她墙角,她都毫无办法。”这样揣测下去的话,一个逻辑问题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情感问题。
你不想失去凯茜这个朋友,于是向她保证,米切尔是个例外,是他来找你的,她公司里的员工当中,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加入你公司的人。通常情况下,这种解释会有效,凯茜会予以理解,对你的姿态表示感谢。她会原谅你,但她绝不会忘记这件事。
她对米切尔的记忆会加深,因为他是你们关系破裂的第一步。由于米切尔是一位极出色的员工,凯茜公司里其他出色的员工很可能会打电话给米切尔,了解他离开公司的原因,接下来去哪里高就。米切尔会解释原因,而这些原因往往很有说服力。于是,忽然之间,他们也想效仿米切尔的做法,加入你的公司。等你意识到这一形势时,追随米切尔而来的新员工们已经被录用了。
在上述这些情况中,你的员工会向你保证,是凯茜的员工主动找上门来的。他们会指出,这些应聘者也收到了其他公司的录用通知,所以他们肯定会离开凯茜的公司,招募他们又有何妨。而凯茜公司的管理者们肯定会另有一套说辞。他们会请求凯茜,让她阻止自己的朋友从公司里挖人,否则他们永远不能兑现承诺。这会令凯茜陷入尴尬境地,激怒凯茜。最后,社会压力会战胜你精彩的对抗性逻辑。
思考这种动态关系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如果你丈夫离你而去,你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和他约会吗?他肯定会和其他女人约会,所以,让你的朋友得到他难道不好吗?这看似符合逻辑,但其实并非如此,你肯定会失去朋友。
应该怎么办?
首先,要记住,除非该员工极其出色,否则你无论如何也不要将其留在公司。因此,从朋友公司里招人时一定要招顶尖人才,否则你只是平添了一些平庸之辈而已。不要认为你正在招募的人一定十拿九稳。
我总结出一条好的经验法则,即“挖人的反身性原则”。该原则指出:“某公司挖走了你的几名员工,如果你震惊无比、惊恐不安,那你就不应该挖他们公司的任何一名员工。”这样的公司应该很少,有可能根本就没有。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棘手的情况,很多公司都制定了这样的政策,将那些规定未经CEO(或高级主管)同意,不得雇用其员工的公司名单列举出来。有了这项政策,在录用朋友的员工之前,你就可以给朋友最后一次机会,让其留住员工,或提出反对意见。
有了这项政策,处理这种情况的最佳方式就是公开透明。看清了雇用出色员工和背叛珍贵友谊之间的矛盾之后,你就应该将事情公开,告诉员工,你和他现在所属的公司有重要的生意往来,在录用他之前,你必须和他所在公司的CEO进行沟通,对他进行背景核查。告诉他,如果他不同意,你会立即中止录用,并对此保密。在录用之前,要和朋友进行交谈,这样才能更好地判断录用他的员工对你们的关系所带来的影响。此外,你还有可能避免用人不当,因为往往有些应聘者在面试中表现极佳,但进入公司之后,表现却不尽如人意。
最后一点想法
在经典电影《黄金三镖客》中,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饰演的好人和埃里·瓦拉赫饰演的反派携手犯罪。瓦拉赫是个臭名昭著的罪犯,警方悬赏要他的人头。两个主人公设计了一个骗局,以获取赏金。伊斯特伍德交出瓦拉赫,得到了赏金,接着瓦拉赫被判绞刑。瓦拉赫骑在马上,双手被绑在背后,脖子上的绳子眼看就要将他勒死。伊斯特伍德在远处射断了绳子,救出了瓦拉赫,他们分掉了赏金。这场骗局一切顺利,直到有一天,伊斯特伍德释放了瓦拉赫,告诉他:“我觉得你再也不值3000多美元了。”瓦拉赫问:“你什么意思?”伊斯特伍德告诉他:“我是说,我们的合作关系解除了。噢,不,你不行,还得把你绑着。这些钱都归我了,绳子归你。”接下来发生的就是动作片历史上最精彩的复仇故事。
因此,当你告诉你的CEO朋友,你认为他再也不如这名员工对你重要时,别指望你们还能继续做朋友。
大公司主管为何难以胜任小公司的工作?
我们要弄清,大公司主管的职责和小公司主管的职责大不一样。卖掉Opsware公司之后,我在惠普管理着几千名员工,每天有不计其数的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每个人都想从我这里挤走一点儿时间,小公司想和我合作,或想让我对其进行收购,我自己部门的员工需要我的批准意见,其他部门需要我的帮助,客户需要我的关注等。结果,我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优化和调整现有业务上。我所做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即将来临的工作”。事实上,大多数经验丰富的大公司主管会告诉你,如果你一个季度做出的方案数超过三个,你的工作就超量了。因此,在处理日常业务时,大公司的主管往往都是中断驱动式的。
相反,如果你是创业公司的一名主管,除非你自己找事,否则便无事可干。在公司创立初期,你每天必须做出8~10个新方案,否则公司就会停滞不前。
会出现什么情况?
雇用一名大公司主管之后,你会面临两种危险的不匹配情况:
- 第一,节奏不匹配。这样的主管已经习惯于等待邮件到达,等待电话铃声响起,等待会议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在你的公司里,他会长时间处于等待状态。如果这位新主管总在等待(根据他自己的受训经验),其他员工就会充满疑虑。你会听到这样一些言论,如“那家伙整天都在干什么?”“他凭什么享有这么多认股权?”
- 第二,技能不匹配。管理大公司需要的技能和创建新公司大不相同。管理大公司时,你往往对这些任务比较擅长,例如复杂的决策制定、次序优先、机构设计、流程改进,以及部门交流。创建公司时,没有机构需要设计,没有流程需要改进,部门之间的交流非常简单。但同时,你必须能够非常熟练地实施高质量的招聘流程,具备丰富的专业领域知识(你自己负责质量控制),懂得如何从零开始创建流程,而且在把握新方向、制定新任务方面要非常有创造力。
如何防患于未然?
两个关键步骤可以避免灾难的发生:
- 第一,在面试过程中将具有破坏性的不匹配情况筛选出来。
- 第二,将新人的融入和面试看得同等重要。
筛选不匹配情况
如果节奏不匹配和技能不匹配情况过于突出而无法克服,你该怎么办?以下是我认为非常有帮助的一些面试题目:
你上班的第一个月会干什么?
要注意那些过分强调学习的回答。这也许表明,该面试者认为,自己需要对公司情况进行大量学习和了解,但事实并非如此。更具体地说,他也许认为,你的公司和他目前所在的公司一样复杂。要注意这样一种特征:有的应聘者只会根据公司为其分配的任务来设定节奏,而不是自己设定节奏。但永远不会有人为他分配任务。挑选那些能拿出很多你意想不到的新方案的应聘者。
这份新工作和你目前的工作有什么不同?
挑选那些能意识到工作差异的应聘者。如果他们具有你需要的经验,他们就会对这个问题做出明确的回答。注意那些认为自己的丰富经验可以立即得到应用的应聘者。从长远来看,这也许可以实现,但眼前却不大可能。
你为什么要加入一个小公司?
注意将获得股权作为首要动机的应聘者。一无所有的百分之一还是一无所有。这个动机让一些大公司主管有时很难理解。如果他们的回答是想变得更有创造力,这就要好得多。大小公司之间最重要的差别在于,管理者花在管理和创造上的时间各不相同。想加入你公司的正确理由应该是:渴望变得更有创造力。
积极帮助新人融入公司
最关键的一步也许是帮助新人融入公司。你应该安排大量时间帮助新人尽快融入公司。下列事项需要牢记于心:
第一,促使他们积极创造。每月、每周,甚至每天给他们制定目标,确保他们做出相应的贡献。公司其余员工一直从旁观察,这对帮助他们融入公司很关键。
第二,确保他们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无事可做的主管在创业公司中没有价值。他们要清楚地了解产品、技术、客户和市场,要督促新员工学习上述内容。每天安排一次和新主管的会面,要求他们带着各种问题而来,了解他们当天所听到的且没完全搞懂的所有情况。回答这些问题要有深度,要从基本原则开始。告诉他们最新发展情况。如果他们提不出任何问题,就要考虑解雇他们。如果30天后,你觉得他们还没有掌握情况,那就要毫不犹豫地解雇他们。
第三,把他们放入集体。确保他们和同事以及公司中的重要人员进行接触和交流。给他们列一份他们要认识并向其学习的人员名单。一旦他们按要求做到了,让他们提交一份报告,汇报自己从这些人身上学到了什么。
最后一点建议
从加速公司发展的角度而言,没有什么比雇用一位在创建类似规模的公司方面富有经验的人更有效果。然而,雇用这样的人有可能充满风险,要密切注意那些预示着成功和失败的重要指标。
招聘主管:在没有招聘经验的情况下,怎样才能招到优秀的人才?
当一名出色的部门经理和当一名出色的总经理(尤其是一名出色的CEO)之间最大的差别是,作为总经理,你必须招聘并管理那些远远比你更胜任他们工作的人。事实上,很多时候,你必须招聘很多人,来做你从未做过的工作,并对他们进行管理。有多少CEO曾担任过人力资源主管、技术主管、销售主管、营销主管、财务主管以及法律主管呢?很可能一个都没有。
那么,在没有任何招聘经验的情况下,怎样才能招到优秀的人才呢?
第一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第一步是整个招聘过程中最重要的一步,也是常被忽略的一步。正如著名励志大师托尼·罗宾斯所说:“如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实现愿望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如果没有任何经验的话,你又怎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
首先,你必须意识到自己非常无知,不要妄想仅靠面试应聘者就能学会如何招聘。虽然面试过程对你可能很有启发意义,但将其当作唯一的知识来源却很危险。这样做会让你很容易落入下面的陷阱:
第一,凭外表和感觉聘人。如果有人根据应聘者在面试中的形象和言语来聘用主管,这会很愚蠢。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大多数主管选聘人才的首要标准就是形象和感觉。如果CEO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才,再加上董事会成员对招聘也欠考虑,他们会怎样招聘呢?
第二,挑选与众不同的人才。如果我当年采取了这个观点,那我就永远也招不到马克·克兰尼了,你们现在可能也就看不到我写的这些话了。这一错误观点从寓意上看,就相当于对销售主管怀有柏拉图式的理想。你会想象一个完美的销售主管形象,然后把实际应聘者和你理想中的形象进行对应。这一观点之所以错误有以下几点原因:首先,你不能雇用一名想象中的主管来管理一个充满可能性的公司。你必须为处在这一特殊时刻的公司雇用一位合适人选。甲骨文公司2010年的销售主管在1989年很可能是失败的。就手机服务网站Foursquare而言,苹果公司的技术主管完全属于用人不当。细节最重要。其次,你想象中的主管形象往往都是错误的。你设想的这个形象的基础是什么?最后,让招聘团队理解这么抽象的一套标准极其困难。其结果是,每一个人都想在应聘者身上寻找与众不同的东西。
第三,看重的是应聘者身上没有弱点,而不是其长处。经验越丰富,就越清楚公司里的每个员工都有严重的缺点(包括你自己)。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因此,招聘时要看重应聘者的长处,而不是其身上没有弱点。每个人都有弱点,只不过有些人身上的弱点比较明显而已。因为其人没有弱点而对其加以聘用意味着你将愉快感作为优先考虑的因素。当然,你必须清楚自己需要应聘者具备什么能力,然后找出具备这种能力的人,忽略他在其他方面的弱点。
想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人才,最好的方法是在该职位上亲自体验一番。不是名义上的,而是真正履行职责。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曾担任过人力资源主管、首席财务官以及销售主管。CEO往往不愿意干职能性工作,因为他们担心自己缺乏相应的知识。这种担心恰恰是你应该干这类工作的原因——学会相应的知识。的确,亲自体验是获得招聘所需要的所有知识的唯一方式,因为你要为公司寻找合适的主管,而不是普通主管。
除了亲自体验,引进专家也十分有益。如果你认识一位出色的销售主管,先和其进行面谈,了解他获得成功的原因,搞清楚他的哪些能力最符合你公司的需要。如果可能,将该领域专家纳入面试流程。不过,要注意,这些专家并不完全符合招聘条件。也就是说,他对你的公司缺乏了解,不知道公司的运作模式以及公司的需要。因此,不能将决定都推给专家来做。
最后,你心里要清楚自己对加入公司的人有什么期许。这个人在第一个月会做什么?你期望他加入公司的动机是什么呢?你想让他立刻扩大部门规模,还是在下一年只招一两个新人?
第二步:控制招聘流程
为了找到合适的主管,你现在必须将自己已经掌握的知识转化成一个能找到合适人选的招聘程序。下面是我喜欢使用的招聘程序。
写下你想要的能力,以及你愿意忍受的缺点
为了保证完整性,我发现在招聘主管时,下列标准非常有用:
- 这位主管在履行职责方面是顶尖的吗?
- 这位主管的经营能力出色吗?
- 这位主管对公司的战略方向会做出重大贡献吗?这就是“他们够聪明”的标准。
- 这位主管会成为团队中工作高效的一员吗?在这里,“高效”是关键词。一名主管很可能会受到团队其他成员的喜欢,但工作起来却毫无效率。同时他也可能工作十分高效,影响十分深远,却受到大家的鄙视。相比而言,后者要好得多。
这些职能对不同职位的重要性并不相同,管理者一定要适当地进行平衡。一般情况下,经营能力对技术主管或销售主管的重要性要超过其对营销主管或首席财务官的重要性。
设置检验招聘标准的问答题目(参见附录)
这样做很重要,即便你从来不问应聘者预先准备好的问题。把能检验出自己对人才的要求的问答题目写下来,这样目标就会变得具体明确,否则将极难实现。组织一支合理的面试小组,开展面试工作。
组成面试小组
面试小组必须牢记两个问题:
- 1.谁最能帮你发现应聘者是否符合招聘标准?这个人也许是公司内部人员,也许是公司以外的人员;可能是董事会成员、其他部门主管,也可能只是名专家。
- 2.录用主管之后,你需要谁支持你的决定呢?这个新团队和第一个团队同样重要。无论主管多么优秀,如果他周围的人一直在暗中使坏,他将很难取得成功。避免这种问题的最好办法是,在录用此人之前搞清楚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
当然,一些人可能同时属于两个招聘小组,而且两个小组的意见都非常重要:第一个小组会帮你挑选最出色的应聘者,第二个小组会帮你判断每一位应聘者能否很快融入你的公司。通常,最好让第二个小组单独进行最后的面试环节。
接下来,根据面试官的不同才能分配问答题目。具体来说,要确保提问的面试官清楚什么样的回答是好的。
进行面试时,一定要和面试官讨论每一场面试,利用这段时间让大家对招聘标准达成统一理解,这样就能尽可能获得最满意的信息。
秘密调查和公开调查
对于通过面试的应聘者,CEO应亲自对其进行背景调查,这样做至关重要。应聘者提供的推荐信必须依据面试过程中已经检验过的同等招聘标准进行核查。秘密背景调查(找认识应聘者、但应聘者本人并未提及的人进行调查)可极其有效地获得对应聘者客观公正的评价。不过,公开背景调查的作用也不容小觑。尽管应聘者总会提供一份积极正面的推荐材料(否则他们也不会出现在面试名单上),但你要关注的并不是对他们的正面评价或负面评价,而是他们是否符合你的招聘标准。从这方面来说,公开调查作用很大,它会让你清楚地了解应聘者。
第三步:单独做决定
虽然参与招聘的人很多,但最终决定还要由自己做出。只有CEO能全面了解招聘标准、制定招聘标准的基本根据、面试官和应聘者推荐人反馈回来的所有意见,以及各类持股人的相对重要性。关于招聘主管的一致性决定几乎总会令招聘者忽视应聘者的能力,注重应聘者没有弱点这一方面。做决定是一份孤独的任务,但总得有人来做。
为什么实现了业绩目标,却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在Loudcloud公司成立之初,很多人会做一些疯狂的事,然后拿我当挡箭牌,说:“这是本说的。”一般情况下,我对此不置一词,但我确实没有说过他们口中的那些话。在此,我与大家分享的管理原则与这样的经历有关。
管理Opsware公司时,我们有一个非线性季度难题,也可戏称为“曲棍球棒难题”。曲棍球棒是指一个季度当中收入曲线的形状。我们的曲棍球棒曲线非常糟糕,有一个季度,我们在季度末的最后一天才拿到新订单的90%。这种销售模式令我们很难对交易进行规划,对上市公司——我们就是上市公司——尤为不利。
于是,自然而然地,我决定改变曲棍球棒曲线走势,冷静应对这一切。我为销售人员设计了一项激励措施,如果他们在季度的前两个月完成交易,就给他们发放两个月的交易奖金。结果,下一个季度的曲棍球棒曲线变得更直了一点,也比预期变得短了一点——交易从上季度的第三个月转移到了本季度的前两个月。
在网景公司管理大型技术团队时,我对一项产品的计划表、质量和功能进行了测量。团队研发出的产品在功能上符合所有的要求,时间上非常准时,几乎没什么漏洞,但遗憾的是,产品本身很平庸,因为其所有的功能都表现一般。
我在惠普公司工作时,所有的交易都用数字规定了极其严格的收入目标和利润目标。一些部门虽然实现了目标数字,却是靠减少研发资金实现的。这种做法会严重削弱他们的长期竞争力,为将来的灾难埋下隐患。
在以上几种情况中,管理者们达到了我们的要求,但没有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这是为什么呢?让我们来看一下。
拉平曲棍球棒曲线:目标错误
回顾过去,我当初真不应该让团队去拉平季度曲线。如果那是我想实现的目标,我就不得不心甘情愿——至少暂时——接受季度收入不断减少的后果。我们有固定数量的销售人员,他们会努力使每个季度的销售规模实现最大化。为了使季度曲线呈线性发展,他们必须改进自己的行为,调整自己的优先事项。不幸的是,我更喜欢过去优先实现收益最大化的做法。
考虑到当时的形势,我实在很幸运。在《孙子兵法》中,孙子警告说,给团队下达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会削弱其实力。我并没有削弱团队的实力,却打乱了团队的工作顺序。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预先确定哪些事项更重要,然后实现每一季度销售额最大化或提高预测能力。只有给出第二种回答时,这个指导才有意义。
过于关注数字
在第二个例子中,我利用一组数字对团队进行指导,但并没有完全达到我想实现的目标。我的目标是推出一项依次满足下列指标的出色产品:客户喜欢、质量过硬、发货准时。
可惜,我设立的这些指标并不在产品的优先项当中。从基础水平而言,指标就是激励因素。在每次员工会议上,通过测量并讨论产品质量、功能以及计划表,员工们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上述指标之上,忽视了其他目标。这些指标并没有描述出真正的目标,因此,团队的注意力之所以偏离,罪责在我。
有趣的是,在很多消费者互联网创业公司里,我看到,同样的问题频频出现。我经常看到一些团队拼命将注意力放在客户获取和客户保留的指标之上。这样做通常对客户获取很有用,但对客户保留的效果并不好,为什么呢?
对于很多产品而言,指标通常会用足够多的细节去描述客户获取的目标,目的是提供充分的管理指导。相反,客户保留指标并不能提供足够多的细节,使自身成为一项完整的管理工具。结果是,很多新兴公司会过度强调客户保留指标,没有花足够多的时间去深入了解用户的真实体验。这通常会导致一款出色的产品被一堆混乱数字所包围。对出色产品怀有美好期望,建立强有力的指标,两者互为补充十分重要,但如果用指标去代替对产品的期望,你就无法实现自己的目标。
严格按数字进行管理就如同利用数字进行绘画
你想促成的事有些也许可以量化,有些则不可以。你不能只汇报量化目标,而忽视质化目标,因为质化目标才是最重要的目标。仅仅按照数字进行管理就像利用数字进行绘画,从严格意义上说,这完全是业余爱好者的做法。
惠普公司一直都想实现高收益。由于只关心数字,惠普现在虽然实现了高收益,却牺牲了未来的收益。
请注意下列问题中所包含的很多数字以及质性目标:
- 我们的竞争性获胜率是在上升还是在下降?
- 客户满意度是在上升还是在下降?
- 我们自己的工程师对产品的看法是什么?
由于将公司当作黑匣子一样进行管理,惠普公司的很多部门以降低竞争力为代价,使当前利益实现了最大化。公司对实现了短期目标的管理者予以奖励,这种方式对公司极其有害。如果将白盒子考虑在内,效果就会好得多。白盒子不仅包含数字,而且还能告诉你这些数字是怎么来的。这种方式会惩罚那些以牺牲未来利益换取短期利益的管理者,奖励那些给未来投资的管理者,即使这些投资短期内难以测量。
最后一点想法
我们很容易看到,领导者被误解的方式有很多。为了正确做事,你必须认识到,你无意识评估的任何事都会引起员工们一系列的行为。一旦确定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就需要检验对这个结果的描述,而检验的依据是,员工对这一描述所做的行为反应。否则,员工行为的副作用也许比你正在补救的情况还要糟糕。
管理债务
与技术债务相似,管理债务形式多样,很难一一详述,但几个典型例子会有助于你理解这个概念。以下是创业公司中比较流行的三种管理债务形式:
- 一山藏二虎。
- 因某一员工得到了另一工作机会而对其补偿过度。
- 缺乏绩效管理机制或员工反馈机制。
一山藏二虎
如果你有两名非常出色的员工,他们理论上都非常适合公司的某一职位,你会怎么做?也许你公司里技术部门的主管是一名世界一流的建筑师,但他却缺乏将公司规模扩大一个等级的经验。你还有一名出色的经营性人才,但其技术水平却不高。你想把这两个人都留在公司,但职位只有一个。于是,你就想出一个好主意,“一山藏二虎”,并因此而背负了一点点管理债务。短期利益很明显:你保留了两名员工,也不必对他们进行培养,因为他们在理论上会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他们之间的技能差距立刻得到了弥合。但是很不幸,为了这些利益,你必须在短期之内连本带利地偿还债务。
首先,这么做会令所有工程师的工作变得更加困难。如果某位工程师需要上司做决定,他该找哪位上司呢?如果一位上司做了决定,另一位上司有权推翻这项决定吗?如果是一项需要开会讨论的复杂决定,两位上司是否都必须出席会议呢?谁来确定部门发展的方向呢?如果需要召开一系列的会议来确定部门的发展方向,这个方向真的能确定下来吗?
此外,你卸掉了他们所有的责任。如果产品计划有误,谁来负责?如果技术失去了竞争力,谁来负责?如果运营主管对产品计划的失误负责,技术主管为技术质量负责,那么如果是运营主管强迫工程师们制定了产品计划表,从而导致技术质量下滑,那会怎样呢?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就是他做的?真正的代价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情况会更加糟糕。在短期之内,通过多召开几次会议,或以一种清晰的方式进行分工,你也许可以缓和这种负面影响。然而,随着工作越来越多,之前清晰的分工会逐渐变得模糊,部门会逐渐退化。最终,你只能做出艰难的决定,留下一个人,一次性还清债务,否则你的技术部门就会永远陷入泥潭。
因某一员工得到了另一工作机会而对其补偿过度
一名优秀的工程师决定辞职,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更好的工作机会。出于各种原因,你对其予以补偿,但其他公司开出的工资比你公司里任何一名工程师的工资都高,这名工程师并不是你最出色的工程师。不过,他现在正在进行一个关键项目,你不能失去他。于是,你给他开出了同样的条件,保住了项目,却承担了许多的管理债务。
你或许认为你给他开出的条件是保密的,因为你让他发誓保守秘密。那么,秘密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呢?公司里有他的朋友,当他得到另一家公司向其发出的工作邀请时,他会向自己的朋友咨询建议,他最好的一个朋友建议他接受工作邀请。当他决定留下来时,他必须向这位朋友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接受他的建议,否则他就会失去个人信誉。于是,他将实情告诉了这位朋友,让他发誓保守秘密。这位朋友同意保密,却感到气愤,因为他必须用辞职进行威胁,才能使工资获得合理的上涨。而且,这位朋友还因为你对他进行了过度补偿而感到嫉妒。于是,他将情况告诉了自己的几个朋友,并让他们保密。现在,技术部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涨工资的最好办法是从其他公司拿到工作邀请,然后以辞职进行威胁。要付清这样一笔管理债务,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缺乏绩效管理机制或员工反馈机制
你的公司现在有25名员工,你知道自己应该规范绩效管理机制,但你不想付出代价。你担心这样做会让人产生一种“大公司”的感觉。而且,你也不想让员工被反馈搞得心烦意乱,因为你现在不能失去他们任何一个人。大家其乐融融,干吗要破坏现在的良好局面呢?背负一点点管理债务有什么关系呢?
当某个人的工作表现没有达到工作要求时,第一笔债务就来临了:
CEO:我们雇用他时,他表现非常好,这是怎么回事呢?
经理:他总是不按我们的要求做事。
CEO:你们明确告诉过他吗?
经理:也许说得不太清楚……
然而,更大的债务就像一笔默不作声的高额税款。当所有人都达成共识,而且不断进步时,公司会运行得很顺利。如果没有反馈,你的公司在任何一个方面都不可能做到最好。如果只下达指令、从不进行修正,这些指令就会显得模糊不清。人们意识不到自己的缺点时,很少会对其加以改正。不对员工的行为做出反馈的最终代价是:公司业绩的系统性一塌糊涂。
小结
我所认识的每一位真正出色的、富有经验的CEO都有一个重要特征:在回答有关部门组织的问题时,他们都倾向于选择艰难复杂的回答。如果面临两种选择:其一,给每个人发同样的奖金,不犯众怒;其二,极力褒奖业绩突出的员工,惹恼其他员工。他们会选择后者。如果面临另外两个选择:其一,撤掉今天一个很受欢迎的项目,因为该项目不在长期计划之内;其二,出于维护人心的目的或为了显得前后一致而保留该项目。他们会选择前者。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曾经为管理债务付出过代价,所以不愿再重蹈覆辙。

在这本书里,展现了紧锣密鼓的商业战争,其中描写的生死存亡是那么地真实甚至无奈。这些故事让我心情起伏不止,大笑,激动,甚至感动流泪。这本书让我产生一种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的激动心情!几乎每一段话都想摘录进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