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

[英]罗伯特·戴博德(Robert De Board) 著|陈赢 译

很好的一部小故事,讲了蛤蟆先生看心理医生过程中从颓废到找到生活的力量的故事,期间介绍了不少心理学专业知识。但因为是故事文体,以后再翻翻笔记标注部分即可。

第一章 整个人都不太好

第二章 挚友前来相助

蛤蟆身上有很多优秀的品质,我就不赘述了,可他骨子里是软弱、不安分的。一直以来,总有朋友给他忠告良言,明确告诉他该做什么。可一旦少了这些朋友在身边,他便由着自己的性子,被愚蠢、病态的念头牵着鼻子走。

第三章 初见咨询师

苍鹭站定了,直视他的眼睛说:“蛤蟆先生,如果我不相信每个人都有能力变得更好,我就不会做这份工作了。我无法保证事情一定会变好,但我可以承诺的是,我会对你倾注我全身心的关注,我也希望你对咨询是全心投入的。假如我们都能像这样一同努力,就能预见积极的结果。但归根结底,这一切都取决于你。”

第四章 抑郁的原因

“我感觉自己好像没什么价值,我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不像河鼠、鼹鼠他们,特别是獾,他们都受人尊敬,而我却像个笑话。虽然他们说我心肠是好的,也会逗人乐,还说我大方到离谱。‘好心的蛤蟆老朋友’,他们这么称呼我。没错,可我这一辈子都干了些啥?我又干成过啥事儿呢?”说到这儿,蛤蟆突然哭了起来,一起一伏地颤抖着。

第五章 成长的寓言

在咨询过程中最打动蛤蟆的一点是,他能得到苍鹭全身心的关注。蛤蟆发现,这辈子还从来没有人对他全神贯注过。至于他有没有这样对待过别人,也得打个问号。

我们的某些基本情感是与生俱来的,就好像红黄蓝三原色,对所有婴儿来说都是类似的。然而当我们作为个体开始发展的时候,我们的情绪和反应都变得越来越个人化,就好像几种原色混合在一起就变出各式各样微妙的色调和色差来。

人们进入儿童状态后,他们的感受和行为都和小时候的自己如出一辙,与实际年龄并没有关系。

第六章 探索童年

当我回想早年的日子,我想起的是我父母的愤怒,而不是我自己的。总有人对我指手画脚。父亲经常在我表现不好时冲我发怒。

蛤蟆沉思了一会儿说:“除了顺从我父母的意愿之外,我还总是想要取悦他们。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成功过,但我记得很清楚,我想让他们对我满意,为我骄傲。”他又停下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说:“也许这就是我变得爱炫耀的原因。他们对我的所作所为从没有满意过或被打动过,所以我就放任自己用浮夸和愚蠢的行为来博得他们的关注。会是这样吗,苍鹭?”

过了一会儿,苍鹭说:“我想很可能你说的是对的,蛤蟆。”然后,他沉默下来,陪伴着蛤蟆在深切的孤独感中静静地坐着。

又过了一会儿,苍鹭判断时间该差不多了,便说:“好了,现在我们要继续推进了。之前你说你总想取悦父母,我要把这一条加入顺从行为里去吗?”

“噢,要的,”蛤蟆的声音比之前有力了,“你还可以加上另一条:‘道歉’。我知道我现在是这么做的,小时候也是这么做的。几乎在我做任何事前,我都会为了安抚父亲而先道歉。”

第七章 愤怒的表现

撒泼正是表达愤怒的一种幼稚的方式。就像孩子听到大人说‘不行,你不能这样!’这让孩子非常愤怒,同时又感到无助,因为对那个让他生气的大人,孩子没法用暴力或者带有攻击性的行为去回应,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倒在地,又踢又叫。而当成年人也这么干的时候,我们会说他在‘无理取闹’。

“唔,我想我大概也无理取闹过几回。但不是最近的事儿了。”蛤蟆接着说,“你说过不带攻击性地释放愤怒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可是撒泼也持续不了多久啊!”

“是这样,不过有些方式可以持续很久,几个小时甚至好几天。”

“比方说呢?”蛤蟆问。

“比方说怄气呢?”

“怄气?我从没觉得这是发怒的一种方式。”

“我认为它是。”苍鹭说,“怄气的人是总绷着脸、阴沉沉的样子,而且安静得很反常。蛤蟆,在我看来,‘适应型儿童’的所有行为里,怄气是最能说明怎样用时间来稀释愤怒的例子。通常这是孩子在权威之下无法随心所欲才做出的反应。成年人或许会因为输掉一场权力斗争而生闷气,也是同样道理。说白了,怄气是输家在对强大的赢家做出反应。

苍鹭继续说道:“当然,这个图的关键在于,我知道你也开始认识到了,就是所有这些行为策略实际上都是从我们童年发展而来的防御机制,用来保护我们免于受到危害。这危害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也可能是想象出来的。当成年人怄气、撒泼、郁闷或是厌烦的时候,我们会想他们究竟是行为不当,还是在无意识或无法控制地重演童年的行为模式。”

“好吧,那又是多大点儿错呢?”蛤蟆感觉被苍鹭戳中了痛点,没好气地问,“谁都有幼稚的时候,不是吗?”

“在道德层面上,是没有‘错’。心理分析不做道德评判。但这类行为会导致两个后果,都是负面的。第一个就是会被人嘲笑。看到一个成年人撒泼怄气是件蛮好笑的事情,但也让人尴尬。而更严重的后果是,这类行为告诉别人,这人是个失败者。”

“这么说让我感觉很糟糕。讨论了这么久,结果就是我发现自己大半辈子都很愚蠢。我能做点儿什么呢,苍鹭?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当一个成年人?”蛤蟆问。

“等到下一次面谈怎么样?”苍鹭说着,便面带微笑地将蛤蟆送到门口。

第八章 意外访客

第九章 秘密协议

苍鹭问:“蛤蟆,你会用什么词来描述处在‘挑剔型父母状态’的人?”

“我想我们说到过。”蛤蟆拿起蜡笔写下了“爱批评人”“愤怒”,还有“严厉”这几个词。“我猜还有很多别的词吧?”他问。

“肯定有,不过这几个词很能概括‘挑剔型父母’的特点了。”苍鹭回答。

“所以你在审判谁,蛤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啊,”蛤蟆恼怒地说,“我不审判谁。我就不是那种人。”

“蛤蟆,请你再想一想好吗?问问你自己,‘你在审判谁?’”

在良久的沉默后,蛤蟆低声说:“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在审判我自己?”

苍鹭静静坐着,不言不语。又过了一会儿,蛤蟆说:“我猜,我判定了自己有罪,然后谴责自己。是这样吗?”

“没有一种批判比自我批判更强烈,也没有一个法官比我们自己更严苛。”苍鹭答道。

“天哪,你是说我们会惩罚自己?”

“会严厉地惩罚,包括折磨自己,在极端案例里,甚至会施以极刑。但问题是,即便对自己轻判,这种谴责和惩罚也可能伴随一生,变成无期徒刑。”

“那我能做什么?”蛤蟆问,“我的日子还很长,如果真有自我惩罚,我不要一直那样下去,我想过得快乐一点儿。苍鹭,我该怎么做,你能帮我吗?”

“这么说也许有些残酷,蛤蟆,能帮你的人是你自己,也只有你自己。有许多问题需要你向自己发问。比如你能停止自我批判吗?你能对自己好一些吗?也许最重要的问题是,你能开始爱自己吗?”

蛤蟆纹丝不动地呆坐着。半晌后,苍鹭问:“你还好吗,蛤蟆?时间到了。”

“还好,”蛤蟆回答,“我没事,只是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思考,我的脑子嗡嗡直叫,头晕乎乎的。”

“那么回家路上小心些,”苍鹭说,“我们下周再见。”随后又加了一句:“蛤蟆,要照顾好自己。”蛤蟆缓缓地穿过走廊,走出了大门。

第十章 午餐聚会

一个人能同自己共谋来谴责自己吗?而且不自知,连潜意识也没能察觉到?

“他更会倾听了,”鼹鼠回答,“这是关键。他开始懂得倾听,而且看上去是真的能听进我们的话。以前,你连一句话都说不完,他就来插嘴。说心里话,他看上去更友善、更平和,没以前那么烦人了。”

“是的,我明白你说的。”河鼠附议道,“他过去常常犯浑,总爱自吹自擂。我想这次崩溃(他们都用‘崩溃’这词来形容蛤蟆的状况)倒是治了治他的毛病。不过,听他说老獾的事儿,我还是吃了一惊。蛤蟆过去是绝不敢反抗老獾的。他变化真大!”

“我也这么看。”鼹鼠说,“可是,”他又怅然若失地加了一句,“我觉得蛤蟆失去了以往的光彩。”

第十一章 蛤蟆先生的选择

“近来我一直在想,应该还存在另一种自我状态,让你既不会表现得像父母,也不会感觉像孩子。在这个自我状态里,你更像个大人,更像当下的自己,不知道这么讲是否说得通。”

“完全说得通。”苍鹭的语气满怀热切,“确实有这么个状态。而你已经自己发现了,非常棒!”

“是吗?”蛤蟆有些惊讶地问,“它叫什么?大人状态?”

“倒不是,我们称它为‘成人状态’。加上它,就形成了自我状态的三位一体,分别是父母、成人、儿童状态。这个三位一体也代表了人格的结构。

“‘成人自我状态’指我们用理性而不是情绪化的方式来行事。它让我们能应对此时此地正在发生的现实状况。”苍鹭回答。

苍鹭继续说:“只有在‘成人自我状态’里,才能学到关于自我的新知识。”

停顿了许久,蛤蟆说:“你确定吗,苍鹭?我在‘儿童状态’里就学不到东西吗?”

“是的,我认为不行。在‘儿童状态’时,你会体验到童年的感受,好的坏的都有。你会再现过去的情形,再次体验过去的情绪,可你学不到任何新的东西。”

“我明白了,那处在‘父母自我状态’呢?难道也学不到什么吗?”

“我认为答案还是‘不行’,但原因不同。当你处在‘父母状态’时,基本上你不是在挑剔就是在教育别人。不管是哪种,你都在用言行重复从父母那里学来的观念和价值观,你会想证明给别人看,让别人接受你的观念和价值观。这种确信无疑的状态,就没法给新知识和新理念留出一席之地。旧的思想主宰着你,这就是为什么单靠争论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只会让人更固执己见。”

沉默片刻后,蛤蟆问:“所以你是说只有当我处在‘成人自我状态’,才能更好地了解自我?”

“是的,我想你说对了。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你才能思考当下的事情,评估自己的行为,或者倾听别人对你的看法而不马上驳斥,当然这一点很难做到。”

我们选择怎么感受,和选择再吃块巧克力是两码事儿。但我们做这些选择时都是无意识的,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相比责怪,负起责任听着如何?”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蛤蟆终于平静地说:“我不确定是否懂你的意思,你是说,我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还包括你自己的情绪,这才是成年人会做的事情。毫无疑问,这很难,但相比于责怪别人,它还真有个天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

“就是,你能开始对此行动了。如果你为自己负责,就会认识到你对自己是有自主权的。因此你就知道自己有力量来改变处境,更重要的是,有力量改变你自己。”

“那我的父母呢?我能对他们做什么呢?要怎样做才能弥补我?”

“他们还健在吗?”

“不在了,过世有段时间了。”

“那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苍鹭答道。

“什么呀?”蛤蟆焦急地问。

停顿片刻,苍鹭答:“原谅他们。”

第十二章 说出人生故事

“我的父亲托马斯工作勤奋、上进心强,遵循着新教教徒的职业道德。我觉得他总背负着继承人的重担,不仅要继承酿酒厂,还想坐上公司董事长的位子,尤其是在祖父退休了却仍然占据董事长席位时。可以很肯定地说,父亲虽身为总经理,却始终活在祖父的阴影之下,让他不得不尽一切努力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所以你记忆里的他是怎样的?”苍鹭问。

“他很严厉,总对我不满意。我一直都渴望他的爱与关注,却从没得到过。我母亲挂在嘴边的话总是‘现在不行,西奥,你没见你父亲忙着吗?’(没几个人知道我受洗时的教名是西奥菲勒斯)而父亲一喊‘西奥菲勒斯!’我就吓得两腿发软。”

我七岁那年被送到布莱顿的一所叫加隆的预备学校上学,我在那儿整日郁郁寡欢。好在校长为人还不错,待人温和,就是有些轻微的战后心理创伤。总的来说,我们的待遇不算差,只是永远都吃不饱肚子。有两种情形至今还让我记忆犹新。

“第一种就是,每学期开始,因为离开了家,我感到孤单悲伤。第二种则是,学期结束时我兴冲冲地回家,却受到冷遇,无比失望。

他觉得自己大半辈子都像那只可怜的笼中鸟一样。他会从过去的人生里挣脱出来找到自由吗?他知道苍鹭会怎么回应他。苍鹭会说:“这是个好问题,蛤蟆。你的答案是什么?”真让人恼火!不过,走在回家的路上,蛤蟆已经开始思考问题的答案了。

第十三章 人生坐标与心理游戏

每一个生命一定都得经历开始、中间和结束这三个阶段,而开始的阶段会显著地影响后来的阶段。因此你对世界的看法是在人生的最初阶段里形成的。

比如在你童年时,大约四到五岁左右,你会试图回答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我是怎么看自己的?我好吗?’第二个问题是:‘我是怎么看别人的?他们好吗?’”

一旦我们在童年决定用哪种态度和观点,我们就会在随后的人生里始终坚持自己的选择。这些态度和观点,变成我们存在的底层架构。从那以后,我们便建构出一个世界,不断确认和支持这些信念和预期。换一个词来说,我们把自己的人生变成了一个‘自证预言’。

自证预言’的意思是,我们会控制事件的发生,从而确保预言会成真。我们会确保自己的世界和预期的一样。”

假如你认为生活让你不快乐,不善待你,那么今天喝醉就是你用的某种方法,它可以印证明天你会感觉悲惨的预期。换句话说,你创造了一个‘自证预言’。”

“可是,和朋友们喝几杯第二天头重脚轻,肯定用不着这么一本正经地解释一通,对吧?”

“当然了,我说的是一种长期重复的行为,这种行为可能持续一辈子,这类行为就被称为游戏。实际上,刚才说的这种游戏叫‘酗酒’。”

“游戏!”蛤蟆惊呼,“这听上去可不像个游戏。”

“这是心理游戏,”苍鹭回答,“有本很出名的书叫《人间游戏》,命名并描述了一百种心理游戏,‘酗酒’是其中的一种。玩这类游戏的必然后果是,玩家最终会产生糟糕的、不快乐的情绪。”

“你能再举一个游戏的例子吗?”

“举例子很容易,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接下来,我们必须探讨的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

蛤蟆试图思考,但问题来得太快,让他摸不着头脑。“等一下,”他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噢,行啦,蛤蟆,我可没有一整天的时间等你,”苍鹭不耐烦地说,“答案已经很明显啦。想一想,老弟,想一想!”

蛤蟆感觉仿佛重返学校,被老师提问,却不知道答案。

“噢,你这呆子,你都没仔细听我前面的话吗?”

蛤蟆含糊地说他不太明白问题的意思,正在此时,苍鹭突然笑了起来。

“好了,蛤蟆,你喜欢这个游戏吗?”

蛤蟆一脸愠怒:“你这么冷不丁地问我那种问题,很不公平。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很抱歉,但这就是一种游戏。”

“真的吗?”蛤蟆依旧气鼓鼓地说,“希望你明白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游戏。这所谓的游戏叫什么名字?”

“名字叫‘猜猜我在想什么’。很多年来,老师一直对学生玩这个游戏,老师当然是赢家了。学生肯定觉得自己很蠢,就像你之前一样,而老师赢了无知的学生,就能获得优越感。不得不说,我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挺强的对手。不过,我的意思你应该清楚了。”

“所以你说的肯定不是‘快乐的游戏’,对吧?”蛤蟆说,“而是‘恶意的游戏’。”

“确实如此。这类游戏的发起基本上都不是出于真诚,不像正常游戏那样只是让人觉得兴奋好玩,而是会产生非常戏剧化的结果。表面看起来实事求是,其实真正的意图却并不正大光明。游戏体现在两个层面:在社交层面上,似乎一切都是公开诚实的。而游戏玩家的真正动机却隐藏在心理层面,同时也隐藏着欺骗。至于游戏的必然后果呢,全都是让人产生负面情绪。”

第十四章 赢了游戏,输了自己

蛤蟆翻开一页新的纸,写上“我不好;你好”。接着对苍鹭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代表了一个人的行为态度,这类人认为自己很差劲,别人都比他好。”

“好在哪儿?”

“几乎在任何方面。低自尊的人通常觉得生活对他们不好,却更善待别人。概括地说,处在这个坐标的人认为自己是生活的受害者,所以他们就玩那些会把他们变成受害者的游戏。”

“比方说呢?”

“‘我真不幸。’”

“你说什么?”蛤蟆有些吃惊。

“这是游戏的名字。玩这个游戏的人确信他们是不幸的,会随时给你报出一长串遭遇过的不幸事件。比如,有些人会把不幸的原因怪到住房上,甚至怪地理位置不好,他们会想到所有和霉运相关的迷信传言,比如摔碎了镜子或打翻了盐之类的。”

“但我们确实可能会运气不好,不是吗?”蛤蟆问,“举个例子,我这辈子都没中过彩票,我想我有生之年也不会中。”

“我说的是更严重的情况,有些人会竭尽所能地选择记住那些悲伤和不快乐的事件,而忘记或忽略美好的时光。”

“这种活法看起来很容易让人抑郁。”蛤蟆说。

“你的评论很有洞察力,”苍鹭回应道,“因为玩这个游戏的人确实会抑郁。他们认为自己的人生被不好的力量影响,无法掌控人生,这让他们焦虑,觉得自己不够好。”

“还有其他的游戏吗?”蛤蟆停了一下后问。

“PLOM。”

“噢,这个我记得,”蛤蟆立刻说,“意思是‘可怜弱小的我’,有一次面谈你怪我玩了这个游戏!”

“是的,我之前提过,不过我不是在怪你玩游戏。我的目的不是责怪你,而是帮助你看到你在玩什么样的游戏,这样你才可以就此打住。”

“你真的觉得我在玩这个游戏?”蛤蟆问。

“你觉得呢?我们咨询的一开始,你确实在用自怜猛烈地攻击自己,不是吗?”

“是的,你说得很对。我确实觉得每个人都在找我的茬儿,尤其是在我历经冒险后刚回来时,大家都那么苛刻地对待我。那时我确实感到抑郁,觉得自己不够好。不论我做什么,我都希望得到别人的爱。”

“这又是另外一个游戏了。”苍鹭说。

“什么游戏?”

“‘不论我做什么都要爱我’。有些人生活一团糟,或者有意无意惹上麻烦,就是想看看别人能宽容他们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会排斥他们。接着他们就会说:‘我早说过你会这样对我,证明我是真的很差劲很愚蠢。’”

“在我看来这些游戏很危险,因为如果你尊重或你爱的人放弃你,你肯定会觉得痛苦,孤零零一个人。”

“我同意。你现在开始明白这些游戏有多危险了,它们会严重伤害你的健康。”

两人停了下来,同时陷入深思。

过了一会儿,苍鹭问:“蛤蟆,你认为一个觉得自己‘不好’的人最极端的行为会是什么?”

蛤蟆轻轻地说:“我猜是,自杀?”

“是的。当然,我并不是说所有觉得自己‘不好’的人都会去自杀。但你知道吗?在英国,自杀是年轻人最主要的死因之一。”

“我不知道,”蛤蟆回答,“不过我信。我经历过那种状况,非常凄凉,也很可怕。”他静静坐着,回想着他曾经距离深渊近在咫尺。过了一会儿,苍鹭开口了。

“你认为人们在玩这些受害者游戏时,处在怎样的‘自我状态’?”

“悲伤的儿童状态,我猜。”蛤蟆答道。随后他更有力量地说:“不,我应该更肯定一些,一定是悲伤的儿童状态。这是我的经验之谈,我知道。”随后,他又沉默了。

半晌后,苍鹭问:“我们要不要看一看另一个人生坐标?”他写下了“我好;你不好”。“你理解这个坐标的意思吗,蛤蟆?”

“我想是的。这描述的是觉得自己比别人好的那一类人。我想他们会玩游戏去证实这一点,对吗?”

“是的,确实如此。这类游戏通常能让玩家感到愤怒,或者至少能让他们对别人评头论足。处于这个心理坐标的人常常会占据权力和权威的制高点,这样就能玩他们的游戏了。”苍鹭在纸上写了“NIGYYSOB”。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游戏的首字母缩写,意思是‘我抓到你了,你个坏蛋’。”

“这名字真难听。”蛤蟆对语言规范还是很在意的。

“是的,这游戏也很丑恶。”

“怎么说?”

“这是人们经常在工作场合玩的游戏。首先,有个人犯了错,可以想象,这种情况很常见。然后上司发现了,把犯错的下属叫进来好一顿训斥,小题大做,对下属大声咆哮。所以你看,这种游戏能让愤怒的人找到看似正当的理由来发火,借此证实‘我好;你不好’的人生坐标。他们会证明别人根本上都是无能而不可信的,接下来,他们会把斥责和惩罚别人视为己任。他们会说:‘要不然,那帮人会觉得犯了错还能侥幸逃脱!’”

“嘿哟!”蛤蟆喊了一声,“我同情这游戏里被训斥惩罚的每一个人,让我想起我小时候还有长大后,父亲是怎么对我的,我记得一清二楚。现在我明白了,‘NIGYYSOB’就是他最爱玩的游戏之一。”

“很不幸,这种游戏似乎越来越常见,尤其是在机构组织里,权威人士很容易把自己想象成严厉的父母,把员工当成顽劣的孩子来惩罚。新闻报道里似乎也充斥着霸凌的案例。在你的案例里,你当然更是求助无门。”

苍鹭接着说:“处在‘我好;你不好’坐标上的人还会玩其他游戏,你或许也能看出来。比方说,‘你为什么总让我失望?’”

“老天啊,还是我父亲,他总说这句话。”

“或者说,总玩这个游戏。”苍鹭插话。

“是的,他经常对我玩这一套,而且总能起效,最后都让我自卑或自责。我猜,这样他就能证实他对我的看法——我一无是处,而他高人一等。你觉得是这样吗,苍鹭?”

“恐怕确实如此。这会加强他的道德优越感,而且常常和另一个游戏一起玩,那就是‘你怎么敢!’”

“看上去好像在这个坐标的人总需要攻击或者谴责别人。”

“完全正确。这些施虐者利用任何时机来制造一些能让他们评判和惩罚别人的情境。是他们内心的施虐者让他们这么做,可内心的施虐者是谁呢,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苍鹭停顿了一下,又问,“一个处在‘我好;你不好’坐标的人,你觉得他最极端的行为会是什么?”

蛤蟆想了一下,说:“我猜,是谋杀。”

“对。好在只有少数人会那么极端。不过,你会听到有人这么说老板:‘给他打工快把小命丢了!’他们确实这么觉得。”

“照这么推测,在这个坐标上玩游戏的人都处在‘父母状态’?”蛤蟆若有所思地说。

“而且永远都是‘挑剔型父母状态’。这些人动不动就指责,焦虑得随时会发脾气,还想用不可能达到的标准来评判别人。当然了,有时候他们会摆出‘养育型父母’的姿态,说些诸如‘我比你更心痛’或‘我是为你好’之类的话,但大部分人都能听出这是虚情假意。不过,关于这类人的心理状态,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他们从来不会抑郁。”

“为什么呢?”蛤蟆有些吃惊。

“因为愤怒能够非常有效地抵抗抑郁。愤怒的人从不觉得内疚,因为他们总在怪罪别人。他们自卫的方式,是把自己内在的恐惧对外投射到别人身上,这样就能把对自己的怒火转向别人。”

蛤蟆的神情有些困惑,于是苍鹭说:“我来举例说明。假如,处在‘我好;你不好’坐标上的一个人预订了一辆出租车,可车没来。这时候他会有什么感受?”

“他可能会非常生气。我能想象,如果是獾,他会大发雷霆,在电话里跟出租车公司玩‘我抓到你了,你个混蛋’的游戏。”

“正是这样。这一次设想类似的情形,只不过这个人处在‘我不好;你好’的坐标上,他会是什么感受?”

蛤蟆设想了一下这个新状况,他并不太喜欢自己想象的结果。“他不会生气,这是肯定的。但在这之后,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苍鹭接着说:“设想这个人是你,蛤蟆,你遇到了这种情况。你等的出租车没来接你,你是什么感觉?”

蛤蟆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想我会觉得悲伤,想知道司机为什么忘记来接我。我或许会想,他接到的其他订单更紧急,而我是最不重要的乘客。”他停了一下,接着说:“我甚至会自责,认为兴许是我没把事情安排妥当。”

“所以你能看到区别吗?”

“能,我当然能。”蛤蟆的语气有些激动,“所以我应该从中得出什么启发来?难道要我像獾一样发火,直说我对他们有看法,对着他们大喊大叫?你觉得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苍鹭说:“我猜你认为我是‘不好’的,我完全就是个废物,是不是?”

“不,当然不是。这些理念不是用来给人贴标签,攻击羞辱别人的。它们只是用来理解行为的方法,尤其是理解我们自己的行为。”

“你的话听着是在防御,我可没有攻击你。但不得不说,此时此刻,我对你很生气,而且已经有一阵了,现在我要把火都发出来。”

苍鹭努力掩饰,却还是面露惊讶。

蛤蟆继续说道:“你好像总要让我承认错误和失败,可你从没直说你是怎么看我的。一直以来你都在说:‘你怎么看,蛤蟆?你感觉怎么样,蛤蟆?’你从来不告诉我你是怎么看我的,难道你不是资质合格的咨询师吗?我都搞不懂那是什么意思。有时候,你那样子就像我父亲。好吧,我想我受够了!”他坐在椅子上,与苍鹭直接对峙。

咨询室里鸦雀无声。终于,苍鹭开口说:“那么,对此你打算怎么做呢?”

蛤蟆几乎要爆发了:“你又来了,又在问问题。告诉你,我受够了你一堆该死的问题。”他盯着苍鹭,仿佛在挑战苍鹭,看他敢不敢答话。他能感觉心脏有力地搏动着,却没有心慌。他发现虽然自己是真的生气,却完全没有失控。他还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某种程度上同苍鹭以及他自己的父亲都有关,尽管他还没完全搞懂是什么。

实话说,蛤蟆对刚才的所作所为感到有些害怕。他不仅仅是言辞粗鲁,还顶撞了苍鹭,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把苍鹭打倒在地,而这不知怎么又和他父亲有关系。他突然感到再也不用扮演那个卑躬屈膝的角色了,他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还能说得掷地有声。虽然他明白,这么做免不了会引发新的状况,需要他来面对和处理。比如,此刻他得怎么面对苍鹭?

终于,蛤蟆开口说:“对不起,但我不是在道歉。我一直想对你说那番话,看来刚才找对了时机。你能理解吗?”

“我想是的。你要获得谅解吗?”

“我不要,我坚持之前说过的话。不过我想,我们的咨询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我想是的,不过考虑再三之后,我觉得我们可以再面谈一次。”

“为什么?我真的觉得现在我们该做的都完成了。”

“是的,完成了,但不完整。有两个原因让我觉得我们应该再面谈一次。第一,我希望你有机会回顾在此学到的东西,还有你打算怎么运用你的所学。也就是说,你打算做哪些改变?”

“好,这我同意,”蛤蟆说,“那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我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新的关系,我认为我们应当在这个新关系里合作,来尝试理解发生了什么。”

“我同意,”蛤蟆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苍鹭。”

随后,他们有些正式地握了握手。

第十五章 最后一次面谈

蛤蟆开口说:“我们的关系变了,你不觉得吗,苍鹭?不久前,要是你像刚才那样对我说话,我会觉得你在贬低我,因为我说了蠢话。但现在我能思考你说的,会想我是不是同意你的看法。这一定是种改变,不是吗?”

“最初来这里时,你对人非常依赖,正如你自己形容的那样,像个孩子。你期望我来给你答案,你看我的眼神总像孩子寻求父母的认可。当然,我尽量不那么做,所以总是问:‘你怎么看?你感觉怎么样?’我总把问题抛回给你,你对此很生气。”

“肯定呀!”蛤蟆的声音带着些情绪,“我之前总被你惹恼,之后的事儿你也知道,就在上一次面谈时,我的愤怒终于爆发了。”

“我知道。我现在能理解,那是你成长之路的重要一步。当时你表现得像个与父母对抗的青春期少年,你正面对抗我,意味着你情感的钟摆从依赖的一头甩到了对我发怒排斥的另一头。其实,你是在反抗你对我的依赖。”

“是吗?那为什么上次发怒对我很有意义?”

“因为你把对父亲的情感转移到我身上,这叫作‘移情’。通过对我表达自己的想法,你终于也能对他表达了。你真正找到了力量和勇气,表现得像个男人,而不再是个男孩。那是个转折点,你成长了,也成年了,在你宣告对自己拥有主权的那刻起,你便能独立行事了。”

“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一次,但那时我还不理解。情商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意思是理解你内心的情感世界,并且还能掌控它。你也能看出来,这和智商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么高情商的人是怎么样的?”蛤蟆问。

“概括而言,他们都有强大的自我意识,了解自己的情感。他们能管理情绪,能从悲伤和不幸中重新振作。但也许最重要的是,他们能控制冲动,也懂得延迟满足,从而避免轻率的决定和不妥的行为。”

“是这样啊,那我真是学到最后一分钟了。到目前为止,延迟满足这件事儿我还从没擅长过,所以才造成了种种麻烦。但希望经过咨询后,我的情商能提高一些。”他停顿片刻,说,“关于情商还有别的吗?”

“有。情商和理解别人有关,一个高情商的人能辨识他人的感受,这种技能称为‘共情’。但也许情感智力中最大的技能是通过理解和回应对方的情感,与他人建立良好的关系。说到这里,我就要在面谈结束前再说最后一个要点。”

第十六章 道别与新生

“那么你还会待在蛤蟆庄园吗?”河鼠问。

“不了,我把它卖了。”

大家都惊呆了,一时无语。獾惊恐万分地说:“你干了什么?你卖了蛤蟆庄园?难道你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折腾它?老天爷啊,他们会把它变成一家酒店,或是开个野生动物园,把外来动物也带过来,他们可无权待在这儿。”

“老獾,淡定。”蛤蟆这回稳稳地控制住了局面,“我把庄园卖给了几位企业家,他们打算把它打造成一所管理学院。我们已经达成协议,不能对庄园主楼做任何改造。”

“必须的,”獾插话说道,“它可是法定的历史保护建筑呢。”

“不过,他们肯定需要建一栋宿舍楼和其他设施。”蛤蟆继续镇定自若地说,“跟你们说心里话,卖了它是为了减轻我的负担。蛤蟆庄园的整修费用越来越高,西楼需要修葺屋顶,厨房也得彻底翻新。”